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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故蕊必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林鹤沂毕竟还有温氏男妃这一层身份在,若以世家利益为由收买蔡S,使其生出二心,选择帮梁朝复辟,或者,有更大的图谋......
想到林鹤沂现在的处境,温习如坠冰窖,原本清晰的思路登时成了一团混沌。
“你们现在立刻去找鹤沂,我要确保他安然无恙。”
听到这一句,连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蓝鸢都愣住了。
“你开什么玩笑!”康浊一个头两个大:“你是说,这个时候,你要让我们两个都到林鹤沂身边去?!”
“是!”温习斩钉截铁。
康浊张了张嘴,只能道:“......我去,蓝鸢在你身边。”
“我说的是,你们两个都去。”
康浊瞪大了眼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温习焦躁起来:“下了山霍知吟就能带人来接到我了!快去!这是命令!”
康浊心知他此刻是再听不进去一个字了,环视一周确认了他的位置,决定和蓝鸢速去速回:“那你注意看乌隼的位置,我们马上回来。”
他千求万求温习别出意外,却还是出了一个变数。
……
温习下山后,遇到的不是霍知吟,而是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蔡S。
蔡S身边有数个高手,均不在温习对云蹊卫的了解之中,他孤身难敌,只能暂时就擒。
蔡S大概是不敢动他,只把他囚在了静思堂,他那时也并不着急,安心等着康浊和蓝鸢回来。
可是他没想到,本该去复命的蔡S却去而复返,站在静思堂门口笑得古怪地看着他。
“听说......你很怕黑?”
......
温习停止了回忆,挑挑拣拣地把那时的事和林鹤沂说了,心头并未有多少感触,只觉得恍如隔世,重温时还有些想笑。
本以为林鹤沂会着重问让位的事,没想到他缓缓抬起一张失了血色的脸,尾音带颤:“他把你带去了天牢......那里的......墙上的血迹是......”
温习愣了愣,笑得释然又有一丝细微的难为情:“刚进去的时候确实怕,都忘了自己做了什么了......反正都是些手上的皮外伤,男人嘛,有些疤怎么了。而且重要的是我从此就不怕黑了啊,那多好啊,哪有这么大一个男人怕黑的。”
温习怕黑这件事是小时候被北齐旧部抓去,关在了狭小黑暗的地窖里整整二日落下的毛病,此后身处黑暗时就会呼吸急促,浑身发颤甚至喘不上气。
温氏培育继承人那么严格,却在这件事上小心翼翼,极尽谨慎,四处搜罗夜明珠,衣食住行上都安排了用不完的蜡烛,不让温习有一点儿再困黑暗的可能。
林鹤沂忽然难受得有些喘不上来气,抓过温习的手,轻轻摩挲着上面浅浅交错的疤痕:“对不起……对不起,阿习。”
本来这双手应该和连诺的一样......不,要比连诺的更好看。
温习反手包住了他的手,一个用力把他扯进了自己怀里,笑着问:“不会是吓到了吧,你难道不觉得这些疤特别有男子气概吗?你要是不喜欢,我明天就让幻心给我去了,好不好?”
林鹤沂沉默了会,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弄掉。”
“好,一会儿就弄。”
林鹤沂又是许久没有说话,温习愣了会儿,更紧地把他抱住了。
他哭了。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休恋逝水(十)
“蔡S手上的人不是云蹊卫, 我知道他不可靠,根本没拨人给他......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能知道你的位置?”
温习轻轻地抚着林鹤沂的背, 听他慢慢回忆着。
这个问题也曾经萦绕在他心中,还是不久前和霍知吟谈过后有了一个猜测。
“我当初是让小霍来接我的, 他那时接受了天净教的招揽, 偏偏又在来的路上耽搁了, 那我的位置——很可能是天净教透露给蔡S的。”
“天净教......透露给蔡S?”林鹤沂缓缓重复着他的话。
温习笑着低头看他:“你好像不是很惊讶?”
天净教和效忠于世家的蔡S, 听起来完全不像是会走到一起的人。
林鹤沂微蹙着眉, 思索道:“天净教发展得太快了,而且我留意过他们杀的人,好像不只是只杀欺凌平民的世家这么简单,那么就有一种可能......”
温习自然地接过话头:“那就是, 其实蔡S就是天净教的人, 那么这个天净教......”
两人极其默契的对视一眼, 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唉,可惜蔡S死了, 不然从他身上下手, 肯定能挖出东西。”
林鹤沂默了一瞬,冷声道:“我只恨他死得太轻巧, 竟没有比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更惨烈的死法。”
温习低头去看他寒意顿生的脸,笑着抵住他的额头:“那时你让章来,是不是......也是怕别人会伤害我?”
林鹤沂闻言抿了抿嘴, 垂下眼眸避开了他的目光:“说这个没有意义了。”
温习撇撇嘴:“好吧。”
“——我们还是该说说, 你为什么要把皇位给我, 为什么温氏的人会同意让我当皇帝......难道温氏家臣就真的对你言听计从到这种地步吗?”
温习叹了口气,把头埋进了他的颈窝:“温氏的人为什么会同意......你就把这当作, 温氏御下极严,我的命令无论如何他们都会听从吧。”
“温习!”
温习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压在了林鹤沂的唇上:“我说过了,这牵扯到一个秘密,我绝对不会说的,鹤沂你该不会是想反悔吧?”
林鹤沂愠怒地瞪他一眼,又问:“那第一个问题呢?为什么要让我当皇帝?你说过我们不是褒姒和周幽王的。”
“明日再说。”
“你!”
林鹤沂正要发作,却见温习伸出后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触感冰凉舒适。
温习感受着手掌下烫人的温度,果然情绪大起大落,气动心神,身体就扛不住了。
“你发烧了,我去叫医师,明日,明日我一定好好和你说。”他低头征询着林鹤沂的意思。
林鹤沂这才察觉了不知何时而起的昏沉与无力,若是现在听他说都分辨不出真假,只好点点头,靠着温习的肩膀等着医师前来。
******
守着林鹤沂喝完药睡下,温习走出了寝殿,一抬头看见祁言拿着两大包烤饼,正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
“阿习,你许久没尝这个了,热乎的,试试。”
原本温习看见他还有些尴尬,奈何美食动人心,他毫不含糊地接了过来,一口咬了上去。
啊!就是这个味。
祁言见他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趁机凑近了几步,低声道:“阿习,当年的事,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温习满嘴烤饼地愣了愣,而后猛地摇头,用力咽下了烤饼说道:“不,不用,我已经猜到了。”
任凭是谁被兄弟无缘无故冷落疏远,连这么重要的事都没告知,那都会气到发疯的。
温习不禁有些懊恼:“是我误会你了……我就是气到失去理智了,如果能好好和你聊一聊,后面的事都会顺利很多。”
祁言冷哼了两声,一口咬掉了半个饼,很是憋屈:“你居然觉得我会和林鹤沂有什么?!你为什么会犯这么蠢的错误?”
温习听了这话居然有些不乐意了:“鹤沂怎么了,鹤沂是这世上最可爱最乖巧的人,谁都会喜欢他的。”
祁言差点把嘴里的东西喷出来,缓了许久才一脸认真地对温习说道:“阿习,其实我早就想说了,这世上可能只有你一个人会觉得林鹤沂乖巧可爱,真的。”
温习不以为然,自顾自吃着烤饼,莲子却在这时候狂叫着冲了过来,对着温习手上的烤饼嗷嗷大叫不止。
祁言还在疑惑,温习却已经皱起了眉,拨弄了两下挑出其中一个饼闻了闻,脸上顿时一沉。
“怎么了?”
温习把那块饼拿了出来,仔细封好后收了起来:“有栗子。”
祁言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林鹤沂碰不得栗子,看看仍旧一脸警觉嗅着的莲子再看看温习,忙说:“我不知道啊,可能是老板送的,他没跟我说。”
“我知道。”温习奖励似地摸摸莲子的脑袋,捏着它的爪子安抚它。
祁言怕他又跑去林鹤沂身边待一天人影都看不见,连忙问道:“阿习,那我们是和好了对吗?没有嫌隙,彻彻底底的那种和好?”
温习一脸受不了地抬头看他:“是是是!你是我最亲的兄弟,能不能别那么肉麻了。”
祁言听得心里美滋滋,只要能和温习亲密无间,永不分开,别的人和事怎么样都行,都无所谓。
******
林鹤沂醒过来时已经是夜间,贾绣照旧把奏折搬来了流光殿,他看了一眼又翻身躺了回去:“给他吧。”
贾绣愣了愣,看向了温习:“这,陛、陛下,您看......”
温习自觉坐到了书案后面拿起了朱笔,对贾绣笑笑:“没事,交给我吧,给他做碗雪梨银耳汤。”
贾绣连忙应声,退了出去。
殿内一室安静,只有温习翻动奏折和林鹤沂细细的用汤匙的声音,一时交织一时又各行其是,静谧之中又让人无比安心。
等温习批完最后一本奏折,刚好林鹤沂也放下了汤匙,抬头静静地看着他。
温习无奈,从书案后起来坐到了他对面,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鹤沂,首先你是知道的,这个皇帝我做得真是......很不痛快。”
这一点林鹤沂倒是清楚,温习这个所谓对世家亲和的皇帝完全是为了顺应温昀对世家的策略而无奈为之,他本人的作风更像是温晗,不喜与人拉扯取舍,径直让矩阳军碾了比较干脆。
这也是为什么温晗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一代枭雄,而温昀会成为有口皆碑的明君圣主。
温晗几乎把上京的世族杀完了,地方官员也多为世族的人,罢官逃窜,十不存一,导致温昀御极后官员几近断层,除了温氏旧臣外竟无人可用。
“那时候,天下识字的人几乎都是世家的,你还记不记得我娘常常当笑话说的,那时连我们家的马夫都被抓去当刺史了。”
林鹤沂想起这一段,忍不住笑了出来。
温习很是感慨地叹了口气:“所以没办法啊,只能又把世家的人再请回来,要不说我爹能耐呢,我想整个温氏,也只有他能拉得下脸来做这事。”
林鹤沂却不甚赞同:“这是为天下计,谋定而后动,是负责的表现。”
“哟呵,你还会为我爹说话啊。”
林鹤沂瞪他一眼:“接着说。”
“后来我们就知道了,这世家啊,杀了主家的,旁支竟更多地冒出来;哪怕灭族了,提几个官联几场姻,又会冒出来一个新的世家——这帮人,杀是杀不完的。”
“只要还有人想凭着家族、血脉把持权力和教化,想把人世世代代分为贵族和寒门,那么就永远会有世家的存在。”
温习笑着看向林鹤沂:“所以真正能消灭世家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在幼时和少年时期早已在课堂上被强调了无数次,林鹤沂不假思索:“印刷和科举。”
“没错。”温习点点头:“印刷术已经成熟,且只要拳头硬,去世家家里抢书易如反掌,可是科举就没那么容易了。”
推行科举,简直就是断了世家入仕的通途大道,无异于断人根基。
“鹤沂,你手上的科举,虽然不理想,但无非就是有人耍个心眼,像付聿笙那样被人教歪了,大家都学不好策论,让根基更扎实的世家弟子名列前茅,但总归能有寒门选上。”
“可我那时,是根本推行不了。”
温习的身份摆在那里,哪怕面上和世家再友好那也是有血海深仇的,一听他要搞科举,几乎都能想到自己要被一帮平民踩在头上吃糠咽菜的日子了,哪能不卯足了劲使绊子。
宣扬科举重才轻德,贿赂考官、编纂氏族谱排挤新贵、架空地方任职的寒门官员、威逼恐吓寒门学子......温习光是想想就气得脑仁突突得疼。
“但是鹤沂你不一样,你出身世家,世家对你有天然的信任,加上你又谋了我的反,他们自然会觉得你排斥我的一切政策,纵是仍推行科举,重点也在世家子弟身上,等他们反应过来,你手上的寒门官员早都够用了。”
“我承认,这个决定,一方面是因为你当时整日都不开心,又屯了兵看着像要夺位的样子......索性就顺水推舟了。但更重要的是,由你当皇帝,是对各方都好的决定,我爹称帝多多少少都有一点替我大伯赎罪的意思,天下安定,正是我们想要的。”
……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竟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康庄和安定。
林鹤沂静静地看着他,只觉沉雾初散,拨云见日。
他是绝不能接受温习仅仅因为喜欢自己而让位的,可他也没想到,这其中的缘由竟然是如此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一时心神震荡,不知该作何言语。
这个人,这个人总是做这样的事,把所有的好处都给了自己,还让人推拒不得、寻不出错处......
而温习说完后则是如释重负,此番心结得解,林鹤沂总不至再为此耗费心神了。
他看着林鹤沂犹在出神的脸,突然道:“鹤沂,明日就是你的生辰了,我有礼物送你。”
虽然不是真正的生辰。
林鹤沂这才回了神:“什么礼物?”
温习作沉思状:“我缺了你三年的礼物,这回一次补上,应该得是一件大礼。”
他说着,从胸口取出了一个短杵状的黑玉,干脆利落地放在了林鹤沂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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