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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相不和,拉郎配之(古代架空)——明今狐

时间:2026-02-28 19:52:01  作者:明今狐
  这般加急赶路,行了一天,期间秦墨没再喊过休息。
  夜色又渐渐深重起来,过了亥时,所有人已是筋疲力尽。秦墨等来到一个湖边,方喊了扎营,让所有人把过夜的物什准备起来,卯时再出发。
  湖水清澈,今夜天气晴好,月光皎洁,把湖面照耀得一片波光潋滟,湖底时不时泛起几条波纹,是鱼游过去的身影。
  有几名靠近岸边的年轻士兵看见湖底有鱼便蠢蠢欲动,摩拳擦掌一个赛一个往湖水里跳,比拼着谁先抓上几条鱼来,改善改善大家的饮食。渐渐的,受到吸引投入抓鱼的人多了起来,湖边闹腾着掀起哗啦啦水花,从捉鱼到打水仗,逐渐变成了一帮大老爷们的嬉戏。
  因着还在大云境内,四下并无敌军,秦墨便也放任这些将士去湖里玩闹;只嘱咐了值守的巡逻兵要警醒着,有什么情况立即向他报告。
  他自个儿拿着一些路观图和军事分析资料,远远躲到一块山石上,静下心来,思索韦褚使臣离奇身亡的蹊跷之处。
  大云朝臣间,赞成与韦褚和谈的约摸有七成;剩下的是以他为首的主战派。但只要他认可了韦褚的和谈条件,不主张继续争战下去,剩下的三成百官亦没有过分强硬的理由。
  那么本已顺理成章得以开展下去的和谈,为何会被引至被迫开战的地步;把克亚立那帮人处心积虑引入雾忻山谷斩杀,用具有象征意义的山谷把所有人疑心的目光牵引向他秦长泽,背后之人只是为了把他拉下朝堂来不成?
  他虽十八岁披挂上战场,经历大小战役巩固了自己的名声,在朝内外建立了威名,却远不到权势滔天甚至功高盖主的地步。
  他自请守在大云边境三年,轻易不返回京师,麾下直属将军府的天虎军也不过万人众,且被他安排在不同边境线附近。削他兵权,或视他为眼中钉,委实没甚意义。
  秦墨曲起一条长腿,把地形图和文书资料摊开在伸长的另一条腿上,指尖轻轻叩击着纸面,百思不得其解。
  一丛丛篝火燃起,串上鲜鱼的木棍在火中翻转,洒了盐巴的鱼肉裹了一层油脂,在火苗中滋滋作响,飘散的烤鱼香味远远传到秦墨鼻端。
  他侧过身,看见明亮的篝火旁边,三三两两围坐着双目大放光芒,食指大动而垂涎欲滴的士兵们,脸庞上写满了要在这山郊野外尝点鲜美鱼味的迫不及待。
  ——他们都是穷苦孩子出身,除了当兵,也没有什么别的出路。
  他想起沧珏最后一次陪他领兵出征,在离率河畔并肩而立,遥遥望着对岸韦褚国境,那时沧珏就这么说过。
  当时他们即将通过雾忻山谷,发起对韦褚的总攻。
  先行去探路的几名先锋士兵,不仅摸回了山谷里的路观,还顺带捎回了几只水鸭子。营里吃了好些日子干粮的士兵们大喜过望,如见珍馐,立刻拿去拔毛下水,做成了热烘烘的鸭肉汤,送给两位将军先行享用。
  水鸭子只有几只,军里弟兄们却有几千人,分不到鸭肉的拿着鸭架鸭骨头,啃得也是风卷残云格外带劲。
  沧珏把自己那碗让了出去,然后对秦墨这么说。
  ——长泽,他们死心塌地跟着你,除去你是他们尊崇的大将军外,还有他们别无选择这一个原因。任何时候,你都要谨记这点,然后尽你所能,保全这些兄弟。
  沧珏自己便是战乱中流落的孤儿,识尽人间冷暖,在辱骂冷眼追打中一身脏污的长大,无路可走的投了军,他比秦墨更加了解军中这些将士的心。
  秦墨转过头,出神的凝望着那些跳跃的篝火太久,眼前明晃晃的,无数跳动的焰火让他不由自主眯起眼,眼角一阵干涩。
  ——可笑的是,我连你都未能保全下来。
  耿旗拿着一根烤得酥脆冒油的柴火棒自山石边爬了上来,殷勤的递给秦墨:“将军,尝一尝这湖里的鱼罢,肉质鲜美,可比咱们京师里那些养在塘里的带劲。”
  秦墨道:“这么几条,还不够大伙分,你拿去给兄弟们吃,我不饿。”
  耿旗有点可惜的应了声,正欲跳下山石,秦墨又道:“拿一条小点的,熬点鱼粥给裴相送去。他今日骑马受了伤,正合着要用点新鲜清淡的。”
  “是。”
  秦墨又叫住他,从怀里拿出一瓶上好伤药:“把这个给他也带去。”
  耿旗捧着热腾腾的鱼粥找到裴温离时,他正枕着自己衣物,靠着一棵高大的桃树,预备阖眸休息。
  耿旗道:“裴相,用点清粥再歇息吧,将军特为嘱咐让我给您送来的。这鱼滋味不赖,多少也能增补点体力,明日还要赶一大截路呐。”
  裴温离原本已然半阖眼眸,努力在一片喧嚣声中,让自己放松心神尽快入睡。听得耿旗说是将军嘱咐送来,他打开眼来,心情复杂的看了眼那碗鱼粥。
  粥熬得比较稠,洒了点葱花,绿油油的怪惹人食欲,底下埋着好几大块新鲜鱼肉,还未凑近都能闻见清香。裴温离知晓他们其实通共也就捉上来二十几条,并不够所有人尝到,想要婉拒。
  耿旗见他迟迟不接,劝道:“将军说您骑马受了伤,咱们这些大老粗们平日里行军习惯了,这些苦头家常便饭,吃鱼也不过囫囵吞枣贪个鲜味。但您吃些进去,对伤口早些康复是有帮助的,后面赶起路也不会太吃劲儿不是吗?裴相就莫同末将客气,早早吃了歇下罢。”
  他确是一片真心实意,先前也是他劝说裴温离乘坐马车同行。
  裴温离见他执着的端着那碗粥,死活不肯收回手去,也不好再矫情,便道了声谢接过,慢慢的一口口咽了下去。
  耿旗守在旁边等他吃完,又递给他一瓶散发淡淡清香的药物,裴温离低头看了看:“这是?”
  “这是将军惯用的通瘀化血的上品伤药,此次出来得急,军中也就带了十来瓶。这瓶是将军自己备的,让属下拿来给您先用着。”
  裴温离心里猛然一跳,白日里那种灼热的温度又蹿上脸颊,自心头蔓延开来,搅动开一波波柔和的潋纹。
  幸而此时天色黑沉,耿旗看不见裴相面上泛起的熹微暖意,和他嘴角弯起的浅浅弧度。
  裴温离低声道:“替裴某谢过将军,他……有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拟计
  军中特制伤药到底有奇效,裴温离骑马落下的瘀伤很快好转,再骑在马上也不如之前费力。庆幸随后两天行军的道路还算平稳,慢慢也适应了马背上颠簸崎岖的日子,没再闹出过小插曲。
  他和秦墨还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秦墨带着队远远走在前面,他不紧不慢缀在队伍偏中间的位置,刚刚好拉开骑兵和步兵的分界。期间也认认真真写过两回行军报告,交由信鸽飞回京师前,均借由耿旗的手,转给秦墨粗略过目了一下。
  秦墨看归看,从来不提任何意见,由着他在呈秉给皇宫里那位的文书上随心所欲的写。
  行军到第四日,与先前运送粮草辎重的军需队伍会合,合流后重新排布队伍阵型,在这上面耽搁了约摸半日。汇入了伙头兵和械物兵后,尽管中途歇脚的间隙被大大缩短,整支队伍行军速度较之前还是明显缓慢了下来。
  第六日队伍停下来休整时,秦墨决定带一小队精兵先行赶去边境附近查看情况。
  此时他们已经离开大云腹地,深入到四下荒无人烟的野地里,有时走上几十里地还未能遇到一个村落。幸而有出生在这附近的士兵,熟悉当地地形,找水和野果子还不成问题。
  士气仍然高涨,随着愈远离故土,愈接近目的地,军中的气氛也一日比一日紧张肃穆,初出发时略嫌放松的心情已全然被即将同敌人交战的兴奋狂热所取代。
  秦墨一方面压着军中蔓延的这种急于求战的焦躁气氛,一方面自己亦想知己知彼,快大军一步先去查看如今韦褚军队已开驻到了何处。裴温离去找他时,他正和耿旗就此事进行小小的争论。
  他们落脚的地方在一处山峰背阴的坪地上,白昼里翻这座山花了不少力气。
  攀爬山的阳面时太阳毒辣辣晒在背脊上,温度不断攀升,将士们个个汗如雨下;越过这一面,阴面山坡上到处是天然形成的孔洞,四面八方的夜风吹来,气流没有规律可循的四下里乱窜,刮得呼呼作响鬼哭狼嚎,直把刚刚还满身热汗的兵士们吹得寒毛倒立,鸡皮疙瘩落了满坑满谷。
  有熟悉此地地形的兵士说,这里被当地人叫作“悲风窟”,一面极热一面极冷,由于温差太大,夜间还会浮起引人迷路的白雾,外来人极其遇到鬼打墙,在里面绕上几十圈都走不出去。
  秦墨从前没有带兵走过这条道,听说这个道道,出于谨慎起见,便下令众人就地歇息,待清晨白雾散了再启程。
  他和耿旗就着这个得来不易的休整时机,在探讨下一步行军策略。
  裴温离走近定国将军的军帐,就听得耿旗道:“派探子早一步获悉情报是应当的,但将军不可亲身犯险。若是韦褚他们已然攻过离率河,占了大片土地,安营扎寨、以逸待劳,只等我们送上门去呢?属下以为,先让十名身手灵敏的斥候,骑上军中脚程最快的马前去前方打探情报即可,将军仍和众将士按原本速度行军。”
  秦墨道:“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且不说斥候传回后方的消息有滞后性;即便及时传至军中,重要信息的选择和分辨,尚且需要经过他自身的一番形势研判和过滤,同我自己在现场亲眼看见、做出判断自然大有不同。此次克亚立他们死在雾忻山谷,本就蹊跷万分,寻常斥候未必能做出精准判断。”
  耿旗跟着秦墨也经过几场重要战役,知晓定国将军的性子,向来身先士卒,拿命同兄弟们一起拼;又是个桀骜自负的人,要说服他改变主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身为他新的副将,算是勉强撑起沧珏将军留下的大局,于公于私都得费上一些嘴皮子,让主将少冒些不必要的险。
  可是他说一句,秦墨就有理有据反驳一句,滴水不漏,根本找不着说服他的空隙。
  快要败下阵来的耿旗辛苦措辞:“那现在,裴相还在军中,若将军只身带队前往,将裴相单独抛下是不是不好……”
  秦墨斩钉截铁:“我看他留在后面挺好,好歹是国之重臣,圣人的臂膀,有他压阵,反而有助于稳定人心。”
  耿旗苦着脸:“那若遇到敌兵偷袭或其他料想不到之事,任裴相如何智谋深虑,终究比不上将军临场应变经验足——”
  “若将军信得过裴某,裴温离自是竭尽心力,为将军周全军中大局。”
  耿旗被这横/插/一道的声音惊了一大跳,回过头就看见裴温离掀开帐帘走了进来,身后两名守卫将士正朝他行礼。
  秦墨似乎料到了裴温离会半路杀出来,也不计较他在讨论军机时贸然闯入,只把玩着手中纸笔,脸上不见愠色。
  “裴、裴相……”耿旗慌忙起身,把自己的位置让给裴温离坐。
  裴温离便老实不客气的在秦墨对面坐了下来,目光灼灼看向秦墨,“裴某以为,战机稍纵即逝,若是由将军掌握情势,在前方先行布局,有个初步筹划,自是胜过大军贸贸然直撞过去。将军果然如众人所想,应变机敏,运筹帷幄。”
  秦墨凉凉道:“莫夸。本将军再不出马,怎对得起你在飞鸽传书上三催四请的暗示?”
  裴温离唇角浮了一丝笑意,他道:“此处距离大云韦褚边境,快马加鞭两日半可到。离边境一百里左右,有一处深山小镇,镇上居民以逃避战乱的边境流民居多。他们生活贫苦,又隐居山外,是故兵役徭役均未苛求过他们一分;户部三年前曾经派人去过,点上来的银子让我又原样派人送了回去。将军此去,若有不便,亦可寻求他们帮助,想来当地百姓感念皇恩浩荡,自会踊跃出力。”
  那离边境不远的镇子名唤绥远,其实秦墨驻守边线三年,亦有所耳闻;只是因为镇子上人口稀少,又鲜少与外界来往,自成一脉,他并未认真派人探查过。
  原本想着同这些自耕自织的化外流民无甚交集,不理他们也罢,但此回处于同韦褚和谈骤然破裂、局势极不明朗的骤发情势下,始终活跃在边境线附近的这帮镇民,掌握的韦褚动向显然要比他们这些长途跋涉自京师赶来的天虎军多得多。
  兴许有了这些镇民的帮助,还有机会化被动为主动,一举扭转局势也说不定。
  秦墨终于把头抬起来,同裴温离视线相接,似笑非笑:“几年前便开始在绥远镇收买人心,裴相才真正是料敌机先,虑事周全。”
  裴温离稳稳承接他的视线,眉眼依然温润和顺:“将军谬赞。裴温离只是想起朝堂所说,巡防兵士乃是接到当地采药山民报告,方赶至雾忻山谷找到韦褚使臣尸身的;联想到最近的边民,应是绥远镇镇民不差了。故而顺嘴这么一提,冀望对将军有所帮助。”
  秦墨笑道:“末将定会遵照裴相指示,先行去往绥远镇打探虚实。”
  裴温离客气道:“将军言重,将军言重。”
  莫名被排斥在这二人暗潮汹涌之外的耿旗:……
  耿旗内心:与将军探讨战略的那个人明明是我,为何裴相一来,我就变成了一个插不上嘴的局外人?以及将军这些恭维奉承裴相的话,听着咋就那么不是滋味……
  “待白雾散去,我带二十名骑兵先行,你们按照原本行军速度继续前进。”秦墨在摊开的地形图上划出几条行军路线,“三日后,至此地扎营,候本将军下一步指令。”
  他瞟了眼裴温离,裴温离依然端坐得笔直,目光随着他在地图上逡巡的指尖移动,全神贯注。
  当他不想方设法同他作梗、努力同他想到一起、站到一个立场上的样子,还蛮乖顺可人。
  秦墨为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吃了一惊,旋即耸耸肩,吩咐耿旗:“明日清晨,把将军印取出,暂由裴相保管。”
  “择日不如撞日,将军何不就在此刻,亲手将印章交托裴某?”
  秦墨挑眉:“丑话说在前头,即便拿了将军印,想夺兵权,也要看我手下这帮兄弟认不认你。”
  “裴温离自是不敢痴心妄想。”
  又一次感受到无法插/入他俩气场其中的耿旗:……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将军一边明里暗里挖苦裴温离,一边当真转过身,从印盒里取出了那枚巴掌大的将军印,沉甸甸的摆在了裴温离面前。
  朝堂传闻这二人政见不和,多有争执,怨怼丛生,怎么在这里看起来,将军其实还是……挺相信裴温离为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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