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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蚀心花的汁液,是南疆难得一遇的上好毒物,听闻如美酒香醇,口感极佳。”他笑吟吟的向秦墨保证,“将军宽心,不会感受到痛苦的,顶多半刻,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贴心的问他:“将军还有什么话,要托本王带给本王那位王妃吗?”
他为了更好欣赏秦墨的表情,不知不觉中似乎靠秦墨近了许多。
秦墨眸光一沉,陡然暴起,攒尽全身力气朝近在咫尺的聂重维撞去。
但静楚王似乎就是为了逗弄他这一招,他动也不动,就看秦墨暴起的一瞬,被旁边四个蓄势待发的狱卒不约而同按住了肩膀,还未完全跳起就被按落到了地上,膝盖哐当一声,重重砸落到硬实地面。
这一下非常重,定然撞得筋骨都碎了,男人面庞上掠过一丝痛楚,他咬着牙,满身冷汗,两只手死死抠着地面,硬是忍着一声不吭。
聂重维还是维持着蹲据在他面前的姿势,一手稳稳端着那个装满毒液的酒盏,一手挑起秦墨冷汗涔涔的下巴。
“你是不是很后悔,亲手将秦若袂许配给了本王?”聂重维遗憾地道,“心里是不是在想,如果沧珏将军不死,秦若袂今日定然不会落在这个聂重维手上,日后就要遭遇打入冷宫、草席裹身凄凉死去的下场吧?”
秦墨紧紧咬着牙关,额上青筋暴起,盯着聂重维的目光就像要在他脸上挖出几个洞来。只可惜他肩膀被压制得死死的,不仅使不出分毫力气,膝盖都软得像滩泥,身子无法挺直。碎石扎进了掌心,鲜血顺着掌纹一点点往外渗。
“你也不必意难平。即便沧珏还活着,令妹也不会下嫁于他。”
挑起秦墨下巴的手,改为掐住他脸颊,逼他不得不张开口,其用力之大,让静楚王俊美的脸庞都浮起了一层狰狞之色。
酒盏的边缘就压在秦墨唇边,聂重维冷冷道:“作为送你上路的礼物,本王告诉你一个真正的秘密。秦若袂对沧珏死心,是因为沧珏亲口承认,他所倾心的那个人其实是你,秦、长、泽。要不是想拉拢你将军府,掌握你的动向和相关讯息,谁会娶这么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蠢女人??”
秦墨蓦然睁大双眸。他剧烈的呛咳起来,酒盏里的液体被聂重维掐住了他脸颊,在他微弱而无能为力的挣扎中,一滴不漏的灌了进去。
在毒酒下肚的同一时刻,秦墨闻见了一丝清幽的、几乎难以辨识的风信子香。
狱卒们松开了手,男人失去意识的躯体沉重栽倒在地,双眸紧闭,嘴唇青紫。
聂重维随手把酒盏扔落一边,出于谨慎,还去探了探男人鼻息,摸了摸他颈部。感应不到一丝热气和血液跳动的异状,触/手冰凉,秦墨的身体摸起来就像在摸一块逐渐冷硬的石头。
聂重维长声大笑。
他终于拔除了这个大云最为坚韧、最为忠诚而能征善战的年轻将军,而那个自命不凡的裴温离还被他的篡位大计蒙在鼓里,平白给他做了嫁衣裳。
十多年的隐忍和蛰伏,装作架鸡斗狗、玩物丧志的纨绔子弟,跟心思不在他身上的女人共赴枕席,熬过了被先帝强行封设在远离京师的偏僻封国的无数个日夜,今日,他终于大张旗鼓地杀了回来。
这条通往皇权的道路,再也没有谁能够阻碍。
“来人,”聂重维起身,大手一挥,“传令城外众将士即刻行动,尔等,随我进宫!”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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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若袂猛然惊醒,她冷汗涔涔的从寝床上翻身而起,只觉得胸口砰砰直跳,呼吸无法接续上来,有什么东西像在耳边反复敲打,搅得她头痛不止。
“重维?”
她摸索着自己身边,发现锦被的另一边冰凉一片,聂重维显然已离开多时。
那种心头乱跳的强烈恐惧感更甚,秦若袂用力抚平胸口,细听窗外有脚步跑动声,院中远远传来什么人的呼喊,杂乱无章的一阵阵往院子外面跑去。
发生什么事?
秦若袂惶恐的攥紧了被角,极度的忧心和不安让她腹部隐隐作痛。
这么晚,重维去哪里了?外面又在吵闹什么?
为什么她心跳得这么剧烈,心口痛得难以喘息,是不是秦墨出了什么事?
“小姐。”
一袭黑影忽然自窗边显现,压低的沉稳声音,将秦若袂从惊惶中猛然唤醒。那声音非常熟悉,又极为令人安心。
秦若袂循声望去,与秦墨形似八分的暗卫露出了他英武沉毅的面庞。
“流影?你怎么会在此地——?”
影卫轻巧的翻窗而入,大步流星的走过来,朝她恭敬的抱拳。
“小姐,受裴相委托,属下来带小姐去安全的地方。”
秦若袂道:“可我今日方来这个院子,我还没有同重维说……”
她心里隐隐有了模糊的预感,但是她不敢面对,也不敢去问,她只敢搪塞和躲避,手下意识的抚摸上隐隐作痛的小腹,“你想带我走,跟裴相又有什么关系……”
“事出突然,此地不宜久留。小姐请跟流影暂且离开,小姐想知道的一切,稍后裴相都会与小姐一一细说。”流影侧过身,温和却坚定的攥住了她手腕,不容她再作犹豫和反抗。
影卫轻声道,“请恕流影冒犯。”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阿鸢的手榴弹~~~~~
活在回忆里的沧将军【理直气壮】:我就算死,也不会害人家做同妻!
第45章 逼宫
宫门大敞, 从正门外通往皇帝寝殿的路上,畅通无阻。
聂重维骑在他那匹华贵富丽的马上,沿着宫道一排渐次燃起的火把照耀范围, 头颅高昂,如入无人之境。这一路行来,各个门次第打开,入眼所及都是他们事先打点好的把守将士。即便在入宫前, 尚有少许不是他们自己的人在负隅顽抗, 也已被事先埋伏的暗桩逐一杀掉、替换。
聂重维只觉得这条入宫面圣的路, 从未走得如此畅快。
他耳边能听得不远处惊慌失措的奔跑、尖叫,和来不及喊出口的“来人啊——”,那些戛然而止的呼喊与奔逃, 都被他身后跟随的侍卫及时掐灭在这夜色深沉的宫墙里。
风中亦有不少朝此地赶来的马匹踏踏之声, 整齐划一的兵戈碰撞、衣甲铿锵声响,是他事先排布在城外的一千余名兵士, 正从四面八方赶来。
好不畅快,好不得意。
他鼻间嗅到的浓烈血腥味,都像是在给他这场即将开锣的盛宴添姿增彩。静楚王不得不陶醉的闭上眼,用着一种贪婪迷醉的表情, 沉浸到这一刻的狂喜中去,一如鉴赏他那数之不尽的珍品宝物时同等着迷的情绪笼罩了他全身。
这一次, 留给他细细品鉴的, 将是大云的锦绣河山, 是他多年前求之不得、垂涎欲滴而只能佯作不屑的皇权富贵。
“什么人,擅闯陛下寝宫——”朱砂门前惊惶冒出的脑袋, 被聂重维扬起手中长刀,一划劈落。
与身体刚刚分离的头颅在地上滴溜溜滚了几轮, 和其他一样来不及护卫国君的同伴们一起,被蜂拥而入寝殿内的静楚王亲卫们踢到了一门之隔的屏风旁。十几具人体热乎乎的潮气和浓郁的血腥味,直扑屏风后的龙床,以及龙床上刚刚坐起身的人。
大云皇帝的声音,带着被骤然惊醒的鼻音,和似乎茫然不解的一点疑惑:“谁在外面?”
他唤道:“贵平,小平子?”
聂重维在宽敞的回廊上勒住马匹,踩着他侍卫恭敬递上的手背,下得马来。他手中的长刀犹在滴血,静楚王仿佛觉得不带兵器面圣,似乎是个必须遵守的规矩,于是信手扔给了一旁亲卫,自己大步迈入皇帝内室。
他脚底鎏金的靴子踩到先前被扔进来的尸首身上流出的鲜血,不甚在意的用靴底在地面铺的柔软毛毯上蹭了蹭,然后把挡路的障碍踢开到一边。
漫不经心的接话道:“夜安,皇兄。贵公公,陛下唤你,还不出来伺候?”
那个先前一直在皇帝身边,为皇帝削水果、侍奉文墨的太监,从静楚王身后绕出来,答了声,“喏。”随即两步上前,竟是以一副看似瘦弱的太监之身,将挡在两位皇族之间的山水屏风给拖移开来。
于是避无可避的,聂重维和龙床上正身而坐的聂越璋四目相对。
大云皇帝面色有些苍白。
他拢着仓促间披上的寝衣,目光掠过聂重维脚边一地血水狼藉。
“皇弟,”他慢慢道,“此为何意?”
“唔,让我们长话短说。”聂重维朝他点点头,笑吟吟,“这皇位,皇兄这么多年也该坐腻了罢?就让臣弟为皇兄分忧,担一担这江山社稷。”
“……深更半夜,你要逼宫?”
“何必说得那般难听。只不过是想劳烦陛下交出玉玺,禅位于本王。”静楚王摊开双手,“归根结底,还是我聂家天下,谁坐这王位不是坐?”
他注意到龙床上的皇帝,目光在张皇的四下扫视,忍不住大笑出声:“别找了,皇兄,这宫里全是本王的人。你那些贴身心腹,一半姓秦,一半姓裴,姓秦的死在了诏狱里;姓裴的就算日后反应过来,也早已上了本王的船,跟本王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这个紧要关头,大势已去,精明如裴温离,难道会螳臂当车,为了你的皇位同本王殊死一战?他服侍哪个皇帝不是服侍呢?”
聂越璋的脸色,在从大敞开的门外照进来的月光晕染下,显得游魂一样苍白。
大云皇帝幽深的凝视着这个弟弟,慢慢叹气:“先皇说你,‘心有不忿,必存反骨’,朕只做不信的。今日你即便拿下了朕,这满朝文武,又何尝愿意服你?”
聂重维招了招手,他身后随行的十多名亲卫已从左右两侧慢慢朝龙床边掩了上去。
哂笑:“满朝文武?回禀陛下,陛下那满朝文武,早在三年前就有了泰半从我静楚王府按月领取俸银——不然,陛下从何处临时起意,调动雾忻山谷的将士另赴他处,才害沧珏将军做了本该死在那里的定国将军的替死鬼?”
聂越璋猛然前倾,他两脚重重踏在寝床前一块颜色略深的地面,切齿:“朕,想起来了,当时力劝朕从雾忻山谷调兵回援,声称东北边境突起战火的人是——”
“很可惜,你即便想起来那些官宦们的名字,也是无力回天——阶下之囚,还谈什么秋后算账?”
聂重维双手一合,两侧蓄势待发的亲卫们已如饿虎扑羊,径直冲向龙床边伫立的身影而去。
他们重重的踏上龙床周边的地毯,突兀地脚底一沉,眼前紧接着便是一花,方才还立在他们身前的皇帝的身影,骤然像被地面吞噬进去般迅速矮了下去。
“!!!!”事发得太过突然,离皇帝最近的一名亲卫只来得及伸手抓了一把,只攥住了皇帝寝衣的一角。
谁知那衣物上似是淬有什么肉眼难以分辨的毒物,一俟抓握上去,掌心立时蹿起火烧般钻心疼痛,疼得那亲卫龇牙咧嘴怪叫一声松了手,于是那眨眼前还端立于前的皇帝,就电光火石地失去了踪影。
聂重维怔了一瞬——只不过一瞬,他立时反应过来:“下面有暗道,给本王凿开,把他拖出来!”大手一挥,原本候在门外的其他护卫纷纷涌入房中:“剩下的人,去找传国玉玺,第一个找到的,重赏!!”
刀劈斧凿的巨大噪声,顷刻间在皇帝寝房里响起,十多个精兵强将,围着皇帝那张宽大的龙床,使了吃奶的劲儿往下劈砍暗道;另外二十多人团团拥挤在寝殿中,如山匪进城般四下里翻找皇帝有可能收藏玉玺的暗格、屉柜。由于重赏在前,个个找得分外投入,时不时互相推搡拥挤一把,不准旁人抢占了功劳去,寝殿里一时劈砸声与翻找争吵声齐飞,人人吵闹不休。
在这一片混乱中聂重维心浮气躁的踏出寝宫,在门口吹着冷风,强制自己冷静。
没关系,聂越璋虽然暂时逃脱,终归还在这寝宫之内,他熟稔宫中地形,这暗道不可能挖出太远;只要赶在皇帝逃出去前将人捉住,局面就还在掌握之中。
退一步说,即便聂越璋脱逃,只要他找到了传国玉玺,把朝中百官招来,谎称宫中生变、聂越璋已死,只要一半以上的朝臣向他臣服,就能顺势先行占了位置。
余后之事再徐徐图之,大不了再不让聂越璋有重新出现在宫里的机会即可。
秦墨死了,他手底下那些武官群龙无首便不成气候;裴温离审时度势,必然会情势所迫的站在他一边,那么根本也无甚可担心的……
聂重维在心中运转如飞的盘算,听见身后劈砸暗道的声音越来越亢奋,似乎是已然砸出了一个可供落人的入口:“找到了,入口在这里,这——”
兴奋的喧闹声跟着入口的扩大而渐趋高昂,聂重围心头一松,正待转过头去,却忽见他那匹富贵堂皇的马匹旁边,立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月光下,那个影子出现得犹如鬼魅,悄无声息,而他那匹娇生惯养的马儿,甚至没有打出一个警示的呼啸,反而悠闲自在的喷了喷响鼻。
那个身影面朝着他,与他不过五步之遥,却因为同在回廊上,沉沉的屋檐遮掩了大部分月光,聂重维竟是不太能认出这个身影是谁。
不,与其说他当真没认出来,不如说,他不能相信这是那个人。
从聂重维身后传来的挖出洞口的亢奋声音,突然间变弱了不少,像是被一层厚重帷幕给蒙上,渐渐哑了音。
静楚王爷心头掠过一阵强烈的悸动,他缓缓转过头去,只见皇帝寝宫中,不知何时冒出了多名手持兵戈的兵士,从他们站立的姿势和位置来看,有的是从他们方才挖出的洞口钻出,有的是从窗外翻入,有的是从檐角跳下,一切发生得有条不紊、悄无声息。
瞬息间,局势生变,而静楚王从这些从天而降、自地钻出的兵士们穿着的盔甲和制式武器辨别出,训练有素、身手敏锐、无坚不摧的。天虎军。
“这不可能……”聂重维后退一步,又后退一步。
他又缓缓调转目光,眼底淬了毒辣,和不可思议的憎恨,投向那个静默长立的身影,“我亲眼看见你死的、你确实、确实死在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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