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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相不和,拉郎配之(古代架空)——明今狐

时间:2026-02-28 19:52:01  作者:明今狐
  秦墨道:“自韦渚和亲后,大云边关稳固;经过聂重维一事,朝内外也做了一次细致清扫,眼下并无其他忧患。”
  他手指敲了敲书桌上那些秀笔丹青,很轻地嗤笑一声,“——不然,他老人家怎么有心思,日日过问我这小小将军府缺一位女主人?”
  “非要计较,也就只有江淮一带频发的水患,造成灾民流落、田地荒芜、人口锐减了。本将军要去的地方正值用人之际,倘使圣上真要追究,想必也会体恤我一片忠君爱民之心。”
  他说得义正词严,陵子游内心默默翻白眼:圣人最好是能信你这番鬼话。江淮一带目前是哪位大人坐镇,普天皆知,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控诉的眼神,已经把内心所想如实吐露。
  秦墨假作不见,只转头对流影道:“也不用担心,当真出了岔子,往我身上一推便是,便是天塌下来,本将军顶着。”
  流影愁眉苦脸:“为将军出生入死本是流影职责,但,将军,真的不是那个问题……”
  他还想拖拉,秦墨已按着他的手,放到了那些画卷上。
  定国将军情真意切的说:“眼下最迫切的,就是去应对好这些名门闺秀。不论出面的是哪位达官贵人,不管许以多少陪嫁,只要维持一团和气,委婉的找理由谢绝即可,场面上过得去,对圣人也就有个交代。流影,这个重责大任就交托给你了。子游知我亦深,有什么难以抉择之处,你多同他商量。今日之后,你即是定国将军,将军府一应事务,便郑重托付你二人了。”
  流影和陵子游两人你看我,我看你:“……”
  这轻描淡写的口吻,这么随意就把定国将军的头衔和身份交托出来了,哪里郑重了?
  然则二人心里也清楚,这事他们推诿了一年多,也拖了秦墨一年多,原以为天长日久,秦墨就能死了这条异想天开的心;谁知道他只是在等流影日常行为举止,一日比一日更像他,静候时机到来罢了。
  说到底,秦墨真正下定决心要去办成的事情,确然也从来没有过半途而废的先例。
  而且,远在江淮的那个人,从以往种种行迹看来,或许也确实值得将军如此抛却身份,孤注一掷。
  流影默不作声,已然认了命。
  最后,反倒是一直抵制的陵子游,轻声道了句:“既然将军去意已决,那,子游和流影会竭力为将军做好援护,希望将军早日得偿所愿,顺利归来。”
  秦墨冲他笑了笑。
  既然裴温离不回信、不返京、不给消息,那么,在做足了所有准备,万事俱备的情况下——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作者有话说:
  终于开写最后一卷治水篇了,不出意外一周两至三更,上榜加更~~~
 
 
第55章 江南故人
  梅子黄时, 江南的雨总是淅淅沥沥落个不停。
  庭院里的几丛夏腊梅承了雨露,亮晶晶的舒展着柔软细腻的花瓣,嫣红得煞是好看。侍女素手芊芊, 小心从花朵上剥离下几瓣片,放入篮中,要去晒干磨砺,烹出丞相喜欢的花茶来。
  她侧耳去听, 内厅里的交谈声稀了不少, 估计大公子和三公子谈得将近尾声了。棋子敲落棋盘的声音倒还隐约响着。
  说起来, 虽然事先知晓这一带多有大公子的产业,但也从未想过百事缠身的大公子居然会亲自现身,跑上这么一趟;裴家兄弟情深, 果然不是轻易演得出来的。
  那厢, 裴温离执着白棋,正沉吟着要放下最后一子, 他对面坐着的男人立时大手一张,直接遮住棋盘,竟是耍起赖来:“好了好了,同你谈谈心, 你还较真要赢我几子不成?”
  裴温离眉眼含笑:“棋落无悔,大哥, 你又不是输不起的人。”
  那男人年长他约莫有十岁, 五官轮廓都与裴温离有几分相似, 只是身上没有裴温离那股书卷气,眼神里也多透出几分狡黠来, 倒显得比实际年龄小了不少。
  他将棋盘上的子拂乱,唉声叹气道:“大哥一想到你又要去往别处颠沛流离, 心里头便极不爽快,这棋啊,下起来也心思杂乱、索然无味了。”
  裴温离道:“那我们重开一局?”
  他大哥瞪了他一眼:“开什么开,你当真以为我跑了这么远,是专程来同你下棋的?”
  裴温离就笑着摇摇头,就着他大哥的手边,一颗颗将黑白棋子拈起来,收入一旁棋盒中。
  他道:“行李收拾好了,明日拂晓就得动身。圣旨既已接下,只要我还是大云朝臣的一天,就断然没有抗旨不遵的道理。”
  他看了一眼他大哥裴温祺,后者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嗤笑道:“这个劳什子丞相,有什么好当的?你年少死乞白赖要求取功名,我和温烨只当你有心仕途,还在父亲面前替你说了不少好话,什么朝中有人,于家族生意更有助益云云,这才说服父亲放了你出去。谁知道你到了京师,当了个一品大官,整日惦记的根本不是官运亨通,而是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野小子?”
  见裴温离正欲张口反驳“野小子”这个定论,裴温祺抢先飞速道:“你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既然铁了心,十八匹马都拉你不回,那也就算了,做兄长的也不会过多阻挠。只是你好好的在京师当官,好好的跟那个秦姓小子培养感情也就罢了;眼下被那皇帝放逐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不是偷鸡不成,还蚀了把米,两头落空吗?要真这么长年累月把你流放下去,不给你二人相处机会;依为兄的意思,索性就辞了官,专心专意去贴你那个小将军不好吗?”
  裴温祺这长长一段话里,裴温离至少有三个槽点想要一吐为快,什么整日惦记、什么偷鸡不成、什么辞官倒贴……
  虽然他大哥的意思到了点子上,但用词未免直白粗野;直听得读书人裴温离耳根泛红,左右不是滋味。
  他弱弱的想分辨,又因为槽点太多一时不知从哪里吐起,憋了半天,也只能长叹一口气:“……大哥,温离已做到一国丞相,重责在身,绝非轻易可以挂冠而去。”
  裴温祺不屑:“‘重责在身’?重责在身还把你遣来这么远,那个皇帝也只有这么看重你吧?要不是温烨消息灵通,传信告知我你的落脚之处;你还要在江淮这带不声不响沉寂多久,也不跟家里知会一声!”
  “我也没有吃多少苦。”
  “你说个时限,”他大哥完全不听他狡辩,“这种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你还打算忍上多久?裴家不受这股窝囊气,这个官大不了咱们不做了!”
  裴温离苦笑:“大哥,江南富庶不假,我也知晓大哥二哥的实力;但天下更多的是遭受水患颠沛流离的百姓,他们面对的苦痛和灾害,是实打实看得见的。若温离被贬至此地,确凿能为治水贡献上一分心力,又何尝不是积攒功德、行善度厄之举呢?为官一任,总该做些什么有意义的事情——……纵然温离的初衷或许不在于此,但到了这个位子上,该担起的责任,也断然不可推托。”
  下放江淮地带一年,裴温离真真切切看见了由于河岸决堤、良田淹没,给沿岸百姓带来的深重灾难;成千上万人背井离乡,为了讨口吃食沿路乞讨,或是沦落风尘,或是卖儿鬻女,一路行来,他所亲眼目睹的惨状触目惊心。
  更别提有些地方,明明朝廷下拨款项,责令地方官开仓放粮;救人性命的口粮却根本进不了老百姓的升斗中,其去向无迹可寻。
  裴温离从前不是不懂个中关窍,只是从未意识到严重到此等地步,也从未真正直面过这些叫人不忍卒睹的惨痛现实。
  书生总有报国志,忍听巷陌凄苦声。
  裴温祺知晓这个最小的弟弟看起来温和儒雅,实际却心性坚定,多劝无益。
  他只能悻悻地再瞪了他一眼:“你执意如此,做兄长的再劝下去,也只会招你心烦。罢了,你且做你的高官,渡你的百姓,倘若哪天腻味了,裴家总不会少你一个吃闲饭的。”
  他拂袖起身,裴温离跟着起身,歉意道:“大哥,让你操劳温离,实在惭愧。如若方便,大哥也同二哥知会一声,莫让他再时刻牵挂了。”
  他在江淮一带,真要讲究生活起居来,不管是裴温祺的文玩古董产业还是裴温烨丝绸茶叶白银生意,要照料他妥帖舒适易如反掌。
  只是这锦衣玉食出身的小公子,偏生不要他大哥二哥羽翼下的照拂,也不知是在朝中过惯了低调寒酸的日子,还是不想跟哪个艰苦奋斗上来的人拉开过多差距。
  裴温祺无奈,被他半拉半送着往外走。
  在庭院里看见采摘夏蜡梅的侍女同他盈盈拜了一拜,不死心地又问:“离开丞相府,你就只带了菡衣随侍?要不要大哥再送几个以前府里用惯的老人过来伺候。”
  裴温离同侍女也点了点头,道:
  “菡衣烧得一手好菜,又善打理内务,有她一人在,足以照料温离;本就连累她许多,又何必再让其他人同温离一起颠簸?”
  他反过来催促裴温祺,“大哥,时辰不早,还有一些文书尚未看完,我就不留你用午膳了。”
  “你,唉……”
  他大哥是真的拿这个最小的弟弟没办法,疼也疼了,宠也宠了,就是禁不起他软磨硬泡,不知道是谁把这小子惯坏了。
  裴温祺愤愤地登上门外等候已久的马车走了,心里寻思着在给二弟的飞鸽传书里,势必要狠狠痛批一顿不乖巧的裴温离。
  *********
  待马车转过街角不见了踪影,裴温离才将久久目送的视线收了回来,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菡衣在他旁边一并目送马车远去,此时小心翼翼道:“公子,前些时日在河道上遇袭的事情,当真不告诉大公子知晓吗?您险些遭奸人推溺入水……”
  裴温离道:“不过是一些宵小妄图阻挠河道迁徙罢了,魑魅魍魉,何成气候?事情早已顺利解决,这时候说出来,只是平白让大哥担心罢了。”
  他转身往内厅走,菡衣紧跟着他,不无忧虑地道:“可是在上一个治河点,您也遭到了当地县令的无理刁难,对方明知您是陛下特派的钦差大臣……”
  “奴婢觉得,治水虽是有利国计民生的大事、好事,但真正推行起来,对于公子您个人的安危还是有很大影响,倘若公子有个万一,菡衣一介女流,又该如何护卫公子……”
  她的忧虑明明白白的通过焦灼语气传递过来,倒是让裴温离停下脚步,思忖片刻。
  “菡衣所言有理,”他沉吟道,“若是由于跟在我身边,反而连累你遭受性命危险——”
  菡衣急忙道:“公子,菡衣不是在为自身安危忧虑,是公子您……!”
  裴温离温和道:“我知道,菡衣。我们确实应该招募几名身手伶俐的贴身护卫,至少能够保护你我二人性命无虞。你放心,等到了齐河县,我便会着手开展此事。”
  侍女欣喜不已,一直以来沉沉坠在心头的关于裴温离性命安危的大石终于落下一半,她欢快地道:“那我去厨房做点公子喜欢的膳食,再备点花茶路上喝。”
  裴温离颔首。
  站在夏蜡梅绽放的庭院中,阵阵清香飘入鼻间。
  裴温离举目四望,这个小小的庭院不过2亩地,却是他一段时日以来办公、起居的地方,几个月下来亦有了一定感情。
  只是聂越璋一纸圣旨下来,赞扬他治水有功,河道浚通成效显著,着令他另行奔赴另一处水患频发,民不聊生的齐河县处置,属实是明褒暗贬、刻意不令他安下身来。
  那九五至尊心头打的究竟是什么算盘,裴温离早在第一次接到他另调他处的圣旨时,就已看了个分明。
  皇帝不知从哪里认定了他和秦墨私相授受,互相勾连,因而着意要将他二人分开。说是各个击破也好,说是制造罅隙也好,总之,就没有打算招他回京,让他再和秦墨有同在一处的可能。
  裴温离暗自苦笑,其实他何尝与秦墨有什么暗通款曲的勾当?除了二皇子娶亲当夜,宫宴上那个带着酒意醉醺醺的吻外,他同秦墨之间,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一个人的苦苦思量、辗转反侧。
  除了那个醉意朦胧的吻外……
  裴温离手指轻轻抚摸唇间,当日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滚烫、灼热,这么多时日过去依然能够轻易撩乱他心湖。
  他慢吞吞的进了书房,一眼望见桌角上一沓摞得整整齐齐、页角都被翻皱了的书信。信纸上,定国将军龙飞凤舞的字迹像跃动的火苗,给他本就烦乱的心境平添更多躁热难安。
  裴温离深吸一口气,不知多少次无意识的信手拿起其中一封,目光不自觉地放柔和,流连过那一行行他已然能够倒背如流的字句。
  “裴相亲启——”
  秦墨起初的信件,措辞还是非常客气,口吻也很严谨,聊些京师里无关风月的日常、朝中文武百官各种作态、询问他在江淮一带的经历遭遇。
  渐渐地,就会开始谈及自己久居将军府,生活当中的细絮琐碎。这些都是裴温离乐见的信息,他会在读信时,脑海中情不自禁描绘秦墨所讲述的这些繁琐又生活化的画面。
  比如秦墨会说,山后的竹子长势喜人,丞相府那个异族男人总是隔三差五要来薅走几根,信誓旦旦说要做出天底下独一无二的竹笛来。而他俩但凡遇上,阿傩总要不阴不阳的刺上他几句,什么别人为你流放受苦,你在京师吃喝玩乐之类;
  比如秦墨会说,流影惯于武艺,在兵书学习上却总是磕磕绊绊,他和自家心腹陵子游轮番上阵,苦口婆心教诲他,还总是收获一个清澈懵懂的眼神;
  比如秦墨会说,陛下今日又招他进宫,却无甚大事,不过是问他有何中意女子,又或是同他闲来弈棋,然后将他杀得人仰马翻……
  裴温离看着定国将军寄来的这些好似鸡毛蒜皮、无甚要紧的文字,却比任何时刻都要温暖快乐。只是在看到“中意女子”四个字时,当朝丞相心头会掠过一阵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刺痛;除此之外,每回收到驿站送来的信件,都会令裴温离在枯燥艰辛的流放生涯中,感受到久违的畅快与欢喜。
  但是即便这么欢喜,这么欣悦,裴温离却从来不曾提笔给那个人回过只字片语。
  纵然那些欲说之词、深藏的情意,早已沉甸甸地胀满了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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