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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选的是贴身护卫,以武艺为上,并不计较其余无关之事。”裴温离淡淡道,“还有最后一关罢?天色不早,请大人下令从速比试。”
“是、是。”饶县令再不敢拖沓,与主考官吩咐了两句,终于是叫所有通过箭术比试的在场人都进入了第三关。
第三关的场地非常简陋,一条长长的麻绳将一块较大的空地圈住,所有参加武试者均被围在这个绳索圈中间,彼此之间隔着四五尺之距。场中并无任何道具,也不见任何刀剑兵戈。
主考官宣布道:“最后一关比试内容为斗技,所有人近身搏战,以三炷香/时间为限,站到最后为胜利者,不论死生!”
听见“不论死生”四个字,便连端木孥等县府自己的人都微微哆嗦了一下,心里明白,饶县令是要不择手段了。
宏安已经将那副白狐面具重新扣上,他有意无意的站到了赛索身旁,莫名给少年带来一股安全感。
裴温离已从自己的太师椅上站起身来,向前行走了两步,目光遥遥投向第三关场内。
他能够料想到饶县令在斗技这一关会使出什么肮脏手段。
纵然是对那个男人有充分信心,也不希望他在这里受到任何损伤。裴温离决定,一旦发现情形不对,就算说他人为干预好了,他也一定要叫停了这场武试。
果然,主考官一声令下,第一柱香首先燃上。
在烟气刚飘起的一瞬,以端木孥为首的十三名比试者,就缩小了包围圈,以一个扇形阵型的模样,径直朝着宏安、赛索包围而来。
就算是赛索也终于看明白了:这哪是规则里要求的近身肉搏、捉对厮杀,这些人分明是想直接淘汰他和宏安大哥!
所有人都赤手空拳,但是双拳难敌四掌,在三炷香功夫内,他们根本抵挡不住一次次车轮战的招式!
赛索朝后退了一步,他的脊背紧紧挨着白狐面具的男人。
“宏安大哥……”少年轻声道,“他们好像想要围殴我们,怎么办?”
耳侧传来他在箭术比试时曾经听到过的那个清朗平稳的声音,那个声音说:“你身手灵活,一会你朝他们侧面跑去,向他们扬起地上尘土,越多越好。”
赛索的心脏蓦然狂跳起来,这个声音!既平和又沉稳好听,根本不是刚刚在众人面前显现出来的那种嘶哑粗粝,宏安大哥果然深藏不露!他藏起自己的声音,那么,他的脸……
还没等他想透彻,走到最前面的几名比试者已经大叫一声,扑了上来。
赛索感觉自己后背被轻轻一推,一股强大的力道促使他朝前扑去,少年立刻扭转身体,以势借力,一个箭步从扇形包围圈的最右侧蹿了出去。
他一跑,包围圈立时有了些骚动,但端木孥低声叫道:“别管那小子,先杀戴面具的!”
赛索猛然刹住身形,蹲下身去,不管不顾的从地上捧起大量尘土,朝包围圈径直扑洒出去。
在尘土还没落下之前,他看见端木孥等人已经重重包围住了宏安,所有人没有章法的出拳、出腿,每一招一式都恶狠狠的朝男人身上袭去,赛索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里。
宏安被围在中心,却不忙不乱,他站得稳当,犹如一根扎入岩石的钉子,目光锐利的盯视着对方来攻的方向。
以端木孥为首的那帮比试者,虽则群起而上,但每个人出拳、出腿的时机,实则并非截然一致,而是有着先后的微妙顺序差别。宏安藏在面具后的眸子里闪动着摄人的神采,他以冷静到最后一刻的沉稳,准确分辨出每个来袭的招式,在那微妙的分毫之间,予以拆卸与格挡。
这是他驻守边关多年,无数次战场浴血,于生死之间生生磨砺出来的惊人直觉,在对付寻常县府豢养的打手面前,易如反掌。
端木孥只觉得自己的每一拳落下去,眼见着似乎就要打到那个男人身上,但下一刻,他又好似一道轻烟般闪避了过去,始终像捉不住的鬼魅,在他们包围圈中游走来去。
怎么回事?
端木孥开始慌了,这是什么功夫,为什么他们这么多人一起上,却根本捉摸不到这个叫宏安的男人半片衣角?
电光火石间,漫天尘土落下,毫无准备的所有人都被尘土迷住了眼睛。
一阵劲风掠过。
端木孥听到身侧有人被击中肚腹发出的尖锐惨叫,还来不及震惊,又听见另一边有人传来手腕折断的骨节锐响。
而在他终于意识到之前,反击的拳头已经来到了他面前,迎面一道拳风袭来,重重的砸到了他面门,端木孥朝后仰着脑袋,砰地一声平飞出去,身体沉重的砸落到地面。
一炷香还没燃完,场地内已经四仰八叉的躺倒了一片,鼻青脸肿,哀鸣连天。
遮挡视线的漫天飘舞的尘土终于落完,宏安独自一人在比试场地的最中央,身如苍松笔挺,负手而立。
他抬起头,隔着遥遥距离,与站在场外的裴温离四目相望。
作者有话说:
秦墨:老婆我帅吗
隔了六年了这文还能写完吗【抹泪
请大家多多收藏、评论,这对小透明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尔康伸手
第64章 相爷的贴身护卫
麻绳圈住的第三关场地内, 躺在地上的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内伤,抱胳膊的抱胳膊,抱腿的抱腿, 都在痛得满地乱滚;端木孥更是捂着已经肿起来的脸,平躺在地低低呻吟着,再没了此前张扬跋扈的气势。
三炷香都已燃尽,比试到了这个时候, 结果已经一目了然了。
饶县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旁边的主考官脸色同样精彩纷呈, 苦着一张脸望着自家主子,拿不准要不要宣布最终结果。
如果裴温离没来全程旁观这场比试,居中动手脚的机会很多;该死就该死在, 裴相从头到尾观看了武试过程, 在这位举朝上下公正有名的丞相面前,哪点还敢掺半点水分。
裴温离仍然遥遥望着戴白狐面具的宏安, 好似浑然不觉这场武试已落下帷幕,只等判定最终结果。
而那个相貌丑陋的男人,也静静的看了他片刻,直到主考官活像被捏住脖子的鸭子, 说出“胜者,宏安、赛索二人!”那刻, 才像猛然惊觉一番, 抽回了视线。
赛索满心欢喜的跑到男人身边, 一把捉住男人垂在身侧的手,开心的小声道:“宏安大哥, 多谢你……要不是你,我根本不可能通过这场武试, 不,我早在箭术那一关就——”
男人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捂住少年的嘴,低声道:“勿言。”
赛索立刻乖乖闭了嘴,看见饶县令和主考官两脸如丧考批的朝他们招手,叫他们过去。
饶县令悻悻然道:“算你们两小子走狗屎运,今天没碰着什么真有本事的人跟你们同场竞技……”
他说着,又试探性的看向裴温离,企图做最后的努力,“相爷,您看,或许是今日公告过于仓促,县府境内真正身手了得的高手,还未收到消息赶来参加比试,是不是再缓上时日……”
“不必了,为着裴某些许私事,已耽搁县府众人太久。就他俩吧。”
“那、那也好……”
“对了,按照朝例,这二人的月银及其他吃穿用度,都由县府开支;标准则以丞相府下人身份作论。饶大人可有异议?”
饶县令很想有异议,这两人跟他非亲非故,也不是县衙豢养的打手,完全是中途杀出的程咬金。不能把控不说,还要倒贴月银帮裴温离养人,着实打落牙齿和血吞。
他只好咬着牙说:“不敢,这是下官及齐河县衙的荣幸。”
赛索眼睛亮晶晶的站在一旁,满眼闪着倾慕的神采望着裴温离。
他一路追随裴温离的踪迹而来,在玖江县终于跟上他的行踪,却又不敢也找不到法子接近。齐河县的招募公示一出,他立刻就挤进了报名的队伍里——不论最终能不能得到为裴相效劳的机会,他也想更靠近裴相一些,靠近这个在过去的一年多里,切实为他行过疆域的老百姓带去希望、提供帮助的好官。
能够成为裴相的贴身护卫,是他做梦也没想到的事,这个消息一旦带回去,家里的乡亲父老一定会为他感到光荣和兴奋的吧!
待饶县令带着县衙的人怏怏不快的撤走后,裴温离问了赛索一些他个人的情况,便让随从为他去准备住宿的厢房。
轮到问宏安了,裴温离却并未打听他的身份来历,只是看似无意地问了他一个问题:“宏安确是你的真实名姓吗?”
“……”男人将扣在脸上的面具更压紧了些,赛索听见从他喉咙里又传出嘶哑难听的声音,“是、的。”
裴温离深深看了他一眼,对这个回答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几乎像是无可奈何的笑容。
“好。”他道,“给这位宏安壮士也安排一间厢房……”
他停了停,“在阿傩公子的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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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新来的、戴着一张狐狸面具的是什么人?”阿傩从花厅正上方倒吊下来,把正准备糕点茶水的菡衣吓了一跳,“我怎么瞅着他背影这么眼熟?”
菡衣叫他从梁柱上下来说话,随手给他递了一碟点心:“今日县府差人组织护卫招选,公子去看了三场比试,听说拔得头筹的就是这个叫宏安的男人,和一个叫赛索的十六七岁的少年。公子给他们安排了厢房,宏安就在你旁边。你若是觉得眼熟,可以自己跑去同他搭个话,反正你最擅长自来熟。”
异族青年撇嘴道:“不相干的人我才懒得搭理。我只是刚刚看他尾随温离进屋的模样,有那么一点奇怪的碍眼,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他抓了一块糕点扔进嘴里,又想了一想,“这一路上想要欺负温离的人这么多,可得当心点,别把什么乱七八糟的家伙都往他身边放。我晚上还是去探一探他底细。”
菡衣笑着说:“还有另外一个也不是齐河县本地人氏,你怎么不想着去探他的底?”
“那孩子双眼清澈,一副懵懂倾慕的样子,他撑死了也就算我半个情敌,他又有什么好探的。”
阿傩不屑道。
“那你也要千万记得收敛点,人家是来给公子做贴身护卫的,别大半夜让你吓出什么毛病,差不多就行了。”
“安啦,我还不想被温离找着机会念叨。”
收拾妥当的书房里,只简单摆放了文房四宝,和王师爷死乞白赖送来的一些附庸风雅的摆件。但在这些简单的陈设里,有一个用衣袍上撕下的布料捆扎起来的小包裹,就放在书桌上最不起眼的一处,与书房的装饰颇有些不太搭调。
宏安跟进书房的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形状奇怪的包裹,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但他很快把注意力放到了裴温离身上。
当朝丞相在书房前的楠木椅上坐下,双手自然的搭扣在一起,温和的对他和赛索二人道:“今日二位的表现极为出色。裴某对于二位仗义挺身,愿意成为裴某的贴身护卫,先要表示谢意。”
“不瞒二位,裴某之所以公开招募护卫,确为形势所迫,亟须有人保障裴某及裴某随身人员的性命安全。换而言之,二位壮士在担任护卫期间,很有可能遭遇到危及自身的紧急情况,届时裴某也无法保证局面会紧张到什么程度——若二位心生退意,可在此地向裴某直说,丞相府会另擢他人,绝不为难。”
赛索抢在宏安面前,大声道:“裴相,赛索就是专为报效而来,即便刀山火海,只要裴相一声令下,赛索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到了裴相面前,还打退堂鼓,传回去如何面对江东父老!请裴相相信赛索一片赤诚之心!”
少年说得激动,一张脸涨得通红,双拳也握得紧紧的。
宏安等他情绪稍微稳定下来,也慢吞吞的回道:“宏安,同样。”
他好像无可无不可的样子,要不是赛索亲身受过他的几次暗中相助,都快要以为这个男人纯粹就是走错了路撞进了比试场地,赢不赢根本不在乎似的。
裴温离看着他,似乎想要叹气,但还是忍了回去。
他颔首,温和地道:“如此甚好。丞相府不会亏待二位。”
“今日就请二位壮士用过晚膳后好生歇息。明日寅时一过,两位随我去县内微服私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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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夜探宏安
齐河县的夜晚, 分外寂静。
临时收拾出来给贴身护卫起居用的厢房,都设在四合院的一隅,距离裴温离居住的正房之间还隔着阿傩的住所。
赛索疲累了一天, 兴奋了一日,早就撑持不住精神。虽然还想跟宏安大哥继续探讨如何尽忠职守做好裴相的贴身护卫之事,奈何实在体力不济,在宏安厢房里聊着聊着就上下眼皮直打架。
他原想就在宏安大哥的厢房里, 和他抵足同眠一宿, 但男人摇摇头, 指了指自己面具,说:“丑。吓到。”
宏安大哥明明可以正常说话,声音还挺好听;为什么一定要装成像是被烟火燎过的嗓子一样呢?
赛索满腹狐疑, 但他为人性子宽厚, 别人不想说的话不会强行打破沙锅问到底。更何况他承了宏安很多帮助,没理由总想着揭开人家的伤心事。
于是少年只好跟他道了晚安, 迷迷糊糊的回自己厢房歇息去了。
戴白狐面具的男人静静等了片刻,直到确信赛索已在隔壁厢房老实睡下,而四合院里也再无其余人等走动。他这才行动起来,走到厢房一角, 从随身携带的行囊里拿出一小瓶气味古怪的东西。
靠在架子上的铜盆里,早已打好了一盆井水, 宏安将瓶盖揭开, 往铜盆中倒入几滴黝黑色液体, 清澈见底的水面立时像滴入墨汁般浑浊起来。
他脱下面具,将双手放入水盆, 掬起一捧水贴面擦拭。
不过几下,原本那张面黄肌瘦的脸庞就褪去, 重新变回眉眼英挺,五官俊朗的定国将军模样。
秦墨在心里暗自庆幸,在想到以面具遮盖真实面目的同时,还多留了个心眼,找擅长易容术的人在脸上多覆盖了一层伪装。
若不是有了这双重准备,今日在比武场就要当众露馅,给裴温离和齐河县那帮用心险恶的人看穿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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