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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索,我跟菡衣在来齐河县的途中,曾在齐河与玖江交界处遭遇劫匪,他们拿走了我们随身财物与马匹车辆。这几日天气晴好,或许还能沿着马车辙印寻到劫匪的去向——”
赛索立刻道:“明白,裴相,我在跟随大人的途中也发现了车路轨迹的变化。是有重要财物需要索回吗?”
裴温离轻轻摇了摇头,强调道,“不是要你寻回财物和车马,而是我对那些劫匪的来历颇有些疑虑,想要查清楚他们到底是惯匪,还是被逼落草的流民。你带我们丞相府的车夫一同去,叫他给你指引当日遭劫的位置,然后自行查探。查到下落后不要惊动他们,立刻返回四合院等我下一步安排,知道吗?”
少年乖巧的点了点头,因为终于能够为自己仰慕的裴相实际效劳,而兴奋得脸色有些发红。
“至于宏安壮士,他跟我去第三处地方……”
阿傩立时开始抗议了:“这个叫宏安的家伙身手也不差,昨天把我摁在地上绑得像只鸡仔一样无从反抗,他可以在县衙一个人打二十个,为什么不派他去偷账本?我想跟着你。”
裴温离道:“他没你机灵。”
秦墨:“……”
一句话把定国将军弄得如鲠在喉。
换作从前早跳起来跟他当面驳斥了,如今只能吃了黄连往里咽,哑巴亏闷到底。
阿傩又被成功哄好了,异色的眼眸像猫咪般眯了起来,眉眼弯弯的笑。
店小二捧着热腾腾的茶水和各色糕点上了楼,又送了一碟花生米与一小碟非常小块、几乎跟花生米差不多大小的酱牛肉。
裴温离等到他们三人将糕点用完,又喝了暖腾腾的茶水后,才慢条斯理的对店小二道:“店家,今日的帐,都记在齐河县衙账目上,可行?”
店小二原本在袖管里裹着手,笑眯眯的等这帮虽然穿着简单,但看起来周身气度非凡的阔老爷们结账。
陡然听见他们中间为首的,那个长得最有少爷派头的年轻男人说了句记账,一张还算振奋的脸立马垮了下来。
低眉耷眼的道:“这,这位老爷,记账不太好吧……”
“哦,为何?难道齐河县衙从来不挂帐,都是爽快的当场支付吗?”
店小二苦着一张脸:“也,也不是,只是现在生意难做,城里百姓都逃得差不多了……”
他陡然惊觉自己说错了话,猛然抬起脏兮兮的袖管,捂住自己嘴巴,惊恐失色的望着这四个人。
裴温离和秦墨对视一眼,明白找中了关窍。
裴温离温声道:“城中百姓都逃了,这是怎么回事?我看这齐河县分明买卖兴旺,大家安居乐业啊。”
店小二一边摇头,一边掌自己的嘴,赔笑道:“几位爷,小的猪油蒙心说错话了,您几位就当没听见,没听见。那个,您几位想记账在县衙名下,有无县衙的相关凭证?”
裴温离取出王师爷之前给的一叠白票,上面齐齐整整印有齐河县衙的官印,随手抽出一张递给店小二。
店小二接过,又倒退着跑下楼去,似乎生怕留在这里会被继续追问。
“你们也听到了,这齐河县城藏着的秘密甚多。”裴温离道,“阿傩,赛索,你们先去吧。”
待阿傩和赛索领命离开,楼下又上来一个人,是茶楼年逾古稀的掌柜,气喘吁吁的来到裴温离面前,一张脸上满是张皇失措,看到裴温离就要下拜。
秦墨提前一步上前搀住老掌柜,不让他双膝着地。
老掌柜脸色苍白,抹着热汗,颤颤巍巍的说:“裴相,店小二不懂事胡言乱语,小老儿替他赔罪,请裴相莫将这些浑话记挂在心上。相爷如果还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今日本店全权招待,也不用惊动县衙和县令大人……”
他把裴温离刚才给店小二的白票,又原封不动放在桌上给裴温离推回去,站在那里只紧张的埋着头。
裴温离指尖点着那张纤薄的白票,轻轻扣了两下桌面。
他缓声道:“我知晓店家你们应当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倘若我再追问下去,反倒给你们平白添了麻烦,你们定然也不会与我直说。这样吧,我不为难你们,姑且向你们打听一个地方,如实告知我即可。”
“——你们齐河县,最大的青楼楚馆设在何处?”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齐河县的头牌花魁
这里不愧是本地人氏推荐的远近闻名的青楼, 乍一迈进门栏,喧嚣与脂粉香浪就扑面而来,与外面那些清冷造作的市井烟火, 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地带。
秦墨窝着一肚子火,跟着裴温离穿过莺声燕语、推杯换盏的人群,一路行上二楼雅间,弄不明白兵分三路的最后一处, 为何竟是来了这种见不得人的地方。
他记得裴温离从来没有到秦楼楚馆寻欢作乐的癖好, 同朝为官这么多年, 朝中甚至不曾传出过裴温离任何桃色新闻,他在他印象中向来是个洁身自好的人。
怎么离开京师一年半载,他就突然学了这些歪邪之道, 要到这等风月场所来纾解心情了?他不给他回信的那些日子, 难道会是躲在这种地方快活度日吗?
引路的龟公把他俩带入一间名为临水轩阁的上房,殷勤的问:“二位爷, 有相识的姑娘吗?要不要小的帮忙叫几个标致点的过来?”
裴温离含笑道:“我们初来乍到,有劳了。”
跑江湖的最会识人看物,这龟公看这两名客人虽则穿着简朴,身上没有多少银两的模样;但为头那个生得俊美温雅, 行为举止落落大方,一看就是贵富人家的公子哥隐姓埋名来找乐子, 必然不会短了他们这些人的好处。
于是赶忙应了, 乐颠颠的去找熟识的姑娘介绍生意去了。
秦墨黑着一张脸, 大马金刀的坐在最靠门口的椅子上,刀一样的目光从面具上两个黑黢黢的眼洞里投射出来, 怨念十足的盯在裴温离面上。
裴温离与他相对而坐,目光微垂, 只作不见。
不一会儿,走廊上响起姑娘们的欢声笑语,门推开的瞬间,腻人的香风也随之扑入。
“两位爷~~”
走在最前面的一位姑娘,被靠坐在门口的秦墨吓了一跳,只觉这人肩背宽阔有力,身材修长笔挺,应是一位俊朗英武之人;细看面上却覆着一张非常诡异的狐狸面具,粗糙且简陋,与他背影给人的感觉反差极大。
而且,很奇怪的是,明明是来青楼寻欢,这个人周身三尺范围内却好像泛着一股千年寒冰般的冷气,就连这暖气熏染、香薰浓郁的雅房,都要被他身上透出来的冷峻气息给活活浸透成冰窖。
而房里另外一位公子,给人的感觉就截然不同了。
他一派悠然自得,修长的手指执着茶盏,唇角微弯的朝她们看过来,端的是一副阳春和煦的温柔公子样貌。
和那个坐在门口的,形容诡异、冷漠得像是个榆木和尚的男人一比,姑娘们看着裴温离就心生欢喜。
楼里这般俊俏容貌的贵公子实在罕见,哪怕只是陪他坐坐也是舒坦的。
“这位爷面生得很啊,是第一次来我们天香楼吧?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呀?”
有性情活泼的,早已经捏着手帕依偎了过去,香肩半露,就往裴温离怀里蹭。
另外几位见状也不甘示弱,纷纷娇笑着加入,跪坐在旁边争着给裴温离沏茶的沏茶,给他打扇扇风的扇风,莺声燕语好不热闹。
裴温离并不避让依偎到他怀里来的美人,一只手坦坦荡荡的搂在姑娘腰间,微笑道:“在下生性喜好美人,几位姑娘天香国色,已是令在下目眩神迷,深感这趟来对了地方。”
那姑娘教他哄的心花怒放,更是柔若无骨的扭动腰肢,试图将丰满的胸脯贴近他的胸膛,——背后陡然射来一道极其冷峻的目光,给姑娘惊得身子一颤。
“——只不过,我那位好友和我一同前来的,几位姑娘也不要厚此薄彼啊。”
天香楼的姑娘们于是把目光朝秦墨投来,男人只冷冷吐出四个字:“无、趣。不用。”
那几名女子便当真不再管他,而只热情的与裴温离纠缠起来,一个个擎着酒壶娇声软语的劝。
秦墨心浮气躁,在这个雅房里多待的每一刻都是一种煎熬,偏生他又不能舍弃另一个人而去。
他瞧着裴温离在酒意熏染下面色微红,一双含星的眸子里开始蕴起潋滟水光,分明是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却还是由着那些女子胡闹,谁人敬酒,他都微笑着饮下,并无半分推拒为难之色。
这副任人予取予求的表情,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展现,在别人面前……
秦墨有数次按捺不住,想要起身走到他身旁去,但裴温离不是躲避他的眼神,就是用藏在酒桌下的手给他轻轻打着手势,叫他不许轻举妄动。
作为定国将军,秦墨有一百种方式拍案而起,甚至直接粗鲁的上手将人拦抱过来;
但作为戴白狐面具的宏安,他只能听从丞相命令满腹憋屈的窝在角落,吃着一肚子没有立场吃的醋。
“公子想要听琴?”还是刚开始那个依偎在裴温离怀里的姑娘,在几巡酒过后,俨然已同这位温和俊美的公子打成了一片。
她被裴温离咬着耳朵问了几句什么,立刻吃吃笑着道,“天香楼里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姑娘,茗秋琴艺精湛,听过的客人都说如仙音绕耳,但茗秋可是很贵的~~而且,茗秋的大恩客也是轻易得罪不起的呢~~”
“哦?是哪位同道中人,也爱好清音雅韵?不知可否有幸结识一番。”
“就是咱们齐河县的县太爷呀!”姑娘娇笑着说,“若不是饶太爷宠爱茗秋,次次奏曲都来捧场,照如今这年景,咱们天香楼哪能像从前一样撑持下去啊~~”
另外的几名姑娘也喝得醺醺然然,七嘴八舌的补充道:“是啊,饶老爷每次来,都指名道姓要点茗秋,他出手颇大方呢!”
“不过茗秋是咱们楼里的头牌,轻易不接新客人。饶太爷也定然不会舍得让出来给公子您的。”
“听说前几日,要不是临时来了什么,叫做‘武试’的急事儿,县太爷又差点在茗秋房里过夜!”
“公子若是想听小曲儿,我们几个也能唱上几段啊~”
裴温离手中那杯酒盏仍然稳稳的擎着,他含笑道:“竟有如此佳人,令县太爷都心折不已,在下愈发心痒,想要一睹芳容了。”
他说着,手心已现出几两碎银,轻轻摩挲。
姑娘们的眼睛纷纷瞪大了。他怀里的姑娘,眼疾手快的将那几两碎银收入袖中,面色酡红,更显红艳。
“其实公子若真想看她一看,倒也有办法。”
“每个月的二十日,茗秋会在花厅为所有客人奏上三首曲儿,唱什么曲儿交由出价最高者决定。后日就是二十日了,公子那天再来天香楼碰碰运气,没准能和秋儿见上一面呢!可别说是奴几个告诉公子的哦~~”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曲线救国
获知了想要的信息, 裴温离便也不再继续装模作样的演戏。
他带着秦墨客气的同几位天香楼的姑娘道别,自然又随手赏了点碎银。
姑娘们眉开眼笑的送出楼去,在门口还依依不舍, 不断朝他挥着香帕,邀请公子千万要下次再来。
等步出了天香楼几位姑娘的视力范围,确定再无人可以看见后,裴温离加快脚步, 拐入了一条背街小巷, 将背脊靠在墙上, 这时才露出了几分醉态。
他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轻轻喘息着,一点点平复由于酒力上涌而开始昏乱的气息。
轻笑道:“这几位姑娘, 酒量比我料想中要好很多, 险些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他朝秦墨伸出手:“过来搀扶一下我。”
秦墨闷在旁边许久没有作声,听到他喊, 也有些赌气似的站在那里瞅着他,意思挺明显:喝不了还要逞强,为了点线索非要把自己也搭上,划不划算?
裴温离看他不挪步, 又软了点声调,唤他:“宏安。”
他声音里仿佛带了勾子, 又带了点祈求的味道, 秦墨听得心头一动, 那点憋屈的气顿时就泄了大半。
他靠拢过去,秉持着贴身护卫的职责, 正要去搀扶裴温离的手臂;哪知对方忽然身体一歪,软软的就朝他怀里栽倒过来。
秦墨猝不及防, 伸手去搂,把人抱了个满怀。
两人正面相贴,裴温离微微仰头看他,醉意朦胧的眼眸里是深不见底的情愫。
他在隔着这个面具,细细端详他的脸,垂在身侧的手指也几度蜷紧,很想抬手直接揭开这副令人讨厌的面具;但最终只是伸出手,搭在了秦墨肩膀上。
裴温离俯在他肩侧,低低地说:“这里没有旁人。让我就这样……靠着你一小会。”
温热的呼吸吹拂过秦墨耳垂,定国将军动也不敢动,心跳猛如擂鼓。
裴温离身上的清香随着淡淡酒意传入他鼻尖,他双手揽抱着他的腰身,只觉得自己也要跟着一起醉了。
什么皇权、什么社稷天下、什么将军丞相,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他紧紧抱着他,强行忍住想要掀开面具去亲吻他侧脸的冲动,逼着自己目光下移,落到裴温离脖颈处露出的一截细腻白皙的肌肤,又情不自禁的磨了磨牙,——老天,他也好想咬一口他脖子!
更别说那微微敞开的衣襟,精致而明显的锁骨,再往下看更是一片叫人心烦意乱的春光。
如此近的距离,又是正面贴身搂抱,目光又在人身上乱飘,看到哪里都觉得美味可口,再这样下去,只怕会要出现一些不该出现的场景,起上一些不该起的反应。
秦墨努力压抑着自己嗓音里因为某种原因而起的沙哑,“好了、吗。”
裴温离仍然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再抱一会。”
“……”
秦墨只能闭上眼睛,用极大意志力逼迫自己转移思绪,以免当真在裴温离面前丢个大脸。
不知过去了多久,怀里的人才终于像是清醒过来,放开了他,又重新理了理揉乱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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