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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相不和,拉郎配之(古代架空)——明今狐

时间:2026-02-28 19:52:01  作者:明今狐
  他煞有介事的晃了晃那把油纸伞,啧道:“没想到你那秦长泽还是个痴情种。雷雨交加,又是风又是闪电的,他顶着大雨在夜里喝冷酒,倒是把这伞小心翼翼的给那石碑打。”
  “……”
  阿傩觑着裴温离脸色,笑嘻嘻道:“——不过,你先别醋。那墓碑上,倒是清清白白的写着‘吾友’。”
  “……”裴温离沉默半晌,方缓缓道:“十一年前,老定国将军战死沙场时,秦墨才十五岁。一夜之间被迫面对父亲殒命、将位承袭、独自撑起偌大一个将军府的重责大任……将军府人丁单薄,除了他与当今的静楚王妃、昔日的秦姑娘外,再无任何外来助力。那个时候,陪在他身边的就是沧珏将军。他对他自然意义重大。”
  鼻端浮动一抹淡淡香味,阿傩身形轻晃,转瞬已挪移到他身侧,摸他脸颊:“所以,你不甘心?”
  “我说过,不准再对我使迷心术。”裴温离避而不答,偏过头躲开他指尖,“时辰不早,我要上朝了。你将伞好生收起,趁无人注意给他还回去,不要再生事端,否则,这些日子莫再诓我奏笛给你听。”
  说罢,匆匆而去。
  剩下阿傩,无聊至极的把玩着油纸伞,自言自语:“哼,你同秦长泽一般小气。若不是我没能找着奏出你那般音色的竹子,也不至日日夜夜央你吹笛。”
  他赌气般,提着油纸伞在空中抡起一道弧线,伞面上最后几滴雨水四下飞溅。随即,被已然失去兴致的男人,懒洋洋的掷到凉亭后的鱼池里。
  **********
  裴温离进宫时,已快至上朝时分,远远便看见百官们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像一团失了秩序嗡嗡不休的蜜蜂。
  往拥挤的人堆里瞧了瞧,果不其然没看见银甲红翎的身影。平素总在上朝时第一个抵达宫里的秦墨,今日不见踪迹。
  站得最近,正在交头接耳的两名大臣,一看见裴温离,便纷纷露出大事不好的神情,冲他道:“裴大人,出事了。”
  裴温离一怔,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近段时日大云国内情势,皱眉道:“发生何事?”
  他原以为是河东中下游地区粮税征收起了纷争,或是黔南的山寇又卷土重来。岂料那两名大臣摇摇头,否认了他的猜想,脸上神情错综复杂。
  另有一名大臣挤了过来,道:“是韦褚使臣。刚刚传来的消息,克亚立一行三十七人,在边境附近被发现了尸首,财物尽失,悉数惨死。”
  “什……”
  裴温离脑袋嗡的一响,还不及细问,便听金銮殿里传来传众臣上朝的宣召。
  那名大臣从他身旁过去,忧心忡忡的低声:“和谈消息早已放出,咱们边境陈兵业已大半撤回,如今韦褚使臣竟在大云国境旁不明缘由暴毙……怕只怕,消息在传回京师前,已然传到了韦褚那边。”
  他不用再说下去,裴温离也明白,从日期计算,驿站马匹再快,信鸽再迅捷,韦褚获悉消息也必然较大云快上至少五六日。
  恐怕震怒之下,早已纠集兵力,不日就要攻过来了。
  ——行贿韦褚使节的,有两拨人……
  金銮殿上,当今圣上的脸沉如铁,许久不开声,铁青的面色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随侍在两侧的小太监们更是大气不敢出,战战兢兢的等着霹雳落下的那一刻。
  那九五之尊往金銮殿下扫了一眼,冷冷道:“定国将军人呢?”
  无人应答。
  裴温离收拢手心,紧紧攥住了携带的那几本奏折。
  皇帝提高了声调,口吻里是压抑不住的震怒,在鸦雀无声的金銮殿上四处回荡扩散:“朕不是嘱咐他,护送韦褚使臣平安返回韦褚吗?!他人呢??”
  良久,一名礼官如履薄冰的,蚊呐般回他:“禀,禀圣上,定国将军今日告病在家……”
  皇帝震怒,一拍龙椅:“秦长泽身强体壮,不过是惯例不肯今日上朝,他告什么病!!把他给朕找来!即刻!马上!!”
  立刻有人颠着脚,忙不慌的出去传旨。
  皇帝余怒未消,逼问一名三品将官:“韦褚那边什么情况?克亚立那帮人被何人所杀,尸身带回来查验了没有,死因呢?你们派兵去边境防备了吗?”
  可怜那将官从未直接回过圣人的话,往日都是秦墨挡在最前头,接下皇帝所有话头,是好是歹他们这帮武将只要听命便是;这遭冷不丁问到他头上来,毫无防备,怎不是一身重衣全湿。
  只得硬着头皮壮起胆子回话,均觑着皇帝脸色,一字一句斟酌半天:“禀圣上,巡防军乃在一个河谷里发现克亚立等使臣尸体。发现时,使臣随身所有财物、马匹均不翼而飞,死状不一。有的万箭穿心,有的身首分离,有的遭千刀万剐,皮肉散开一地……其况——甚惨。”
  裴温离倒抽了口冷气,攥着奏折的掌心下意识伸出微微薄汗,忽然觉得心口有些滞闷。
  大云和韦褚交界处,河谷,死去的韦褚人……
  交界处的河谷……
  皇帝显然和他想到一处,满腔怒火忽而停滞了一瞬,露出某种不可思议的神色来。
  “你说什么,河谷?”皇帝冷静了几分,慢慢道,“……讲清楚,哪个河谷。”
  那将官把头埋低,然而在朝所有人,还是听见他清晰吐出的那四个字。
  “雾忻山谷。”
  这几个字像滚油落入水底,顷刻激起一片哗然。百官中骤然冒起一串细细窣窣的低语,上朝前各自附耳的猜测声,如今再度响起来,传递着彼此照而不宣的揣测。
  整个大云上至天子,下至黎民百姓,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定国将军秦墨的副将,心腹兼好友的沧珏将军,三年前战死雾忻山谷,就是殁于韦褚人之手?
  自那之后,本就主战的定国将军秦长泽,更是犹如厉鬼附身,立誓要为挚友讨回公道,血债血偿。他自请守在大云边界,三年来打得韦褚抱头鼠窜溃不成军,手底下从不轻饶敌军性命。
  便是这次韦褚求和,若不是圣人发话,只怕克亚立那帮人,连边境线都挨不着,就要被斩杀在对岸。
  ——说起来,就连和韦褚谈判交好的条件,也是丞相裴温离亲自出马谈下来的。
  秦长泽一直令他的将士把守在使臣们落脚的客栈外,听闻还放纵手下士兵,将对方几名随从打成重伤……
  刻意选在雾忻山谷,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以蛮族之血告慰挚友在天英灵,是秦长泽做得出来的事情。
  而且啊,怎么这般凑巧,他偏偏今日告病不上朝?
  莫不是心虚怕事,知道纸包不住火了——
  “圣上。”一道清越的声音忽尔扬起,打断所有人信马由缰的胡思乱想。
  裴温离跨前一步,朝满脸惊疑不定的皇帝拜了一拜,冷静道:“韦褚使臣意外身亡,臣以为,此事疑点甚多。还请圣上派人彻查此案。”
  群臣一阵骚动,心道完了完了,定国将军这下彻底完了,素来同他不对付的丞相果然抓住时机,准备落井下石。
  与在场所有文官武将想的一致,皇帝心头也觉得,裴温离在这个关键时刻站出来,看似恳请彻查此案,背后铁定要对那不在场的人动黑手了。
  他自己也疑惧甚多,秦墨此人虽是忠心耿耿,对大云百姓、对皇室赤胆一片,无奈性子过于重情重义。沧珏又是他心头一根拔除不去的刺,这么些年,一碰便疼。
  他为了复仇能做出什么来,皇帝还真不敢深想。
  但是,若就这样把他交到他宿敌的裴温离手上,皇帝仍是踌躇不定,一时难以决断。
  他道:“裴相所言甚是,这负责彻查的人选嘛……”
  他把殿下众官挨个看过一回,没有一个人胆敢揽这得罪定国将军的差事,纷纷目光游移,四处乱飘,就是不跟皇帝视线接触。
  裴温离不等他再拖延,稳稳承接住皇帝左顾右盼的目光,静静道:“便让微臣来罢。”
  他攥着奏折的指尖微微用力,声音仍是平稳无波,“——臣定秉公执法,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作者有话说:
  秦墨:我不呜呜呜呜
 
 
第11章 出兵
  流影找到秦墨时,大将军盘膝坐在沧珏的衣冠冢前,掌心朝上搁在膝盖上,双眸紧阖,状若入定。
  影卫小心谨慎看了眼石碑前,两坛酒中有一坛已然空空荡荡,另一坛酒虽已开封,却和旁边的叫花鸡一样纹丝未动,整整齐齐摆在一起,和过去几年的场景一模一样。再看看将军身边,唯独那把将军雨天必随身携带的油纸伞,不翼而飞。
  流影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强行忍着没有出声询问。
  “将军。”他道,“宫中刚刚来人,说圣上传唤将军进宫面圣,朝中有要事相商。”
  秦墨眼皮也不抬:“不去。”
  雾忻山谷一役折损了沧珏后,他每逢今日都会格外霸道执拗,任凭宫里天翻地陷,只要不动摇国本,他就敢抗旨不遵。
  皇帝聂越璋其实深明这一点,——某种程度上,当年雾忻山谷惨败,也跟当今圣上决断失误,临时抽调大批人马去了另一条边境线脱不了关系——在一定的问心有愧作用下,每年今日,他也尽量顺着这个年轻而战功赫赫的将军,对他的行为睁只眼闭只眼,努力做到君臣相安无事。
  但是换句话说,圣眷恩宠时你可为所欲为,若上意有变,疑心大起,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给双方造成不可弥合的猜忌。
  流影自幼跟随秦墨,在宫中也算见多识广,自然知晓厉害。
  因而他道:“将军,此次事件不同以往——韦褚使臣未出大云边境,全数离奇身亡。消息传回,已隔了六日。”
  秦墨睁开眼,眉峰不自觉皱起,看向躬身听命的流影:“……真有此事?是克亚立那批人?”
  “应是他们没错。”
  “是何人发现,死因为何?发现凶手的线索了么?”
  流影沉默片刻,回他:“韦褚使者的尸首……听闻是在雾忻山谷,被当地山民进山采药时发现。场面据说非常混乱,那些人死状凄惨,均无全尸,起初山民还以为如此残暴,乃是野兽所为。”
  秦墨愣了,脑海中迅速掠过雾忻山谷易守难攻的地形。
  那地方唯有一条河涧通达内外,两侧山岭高耸,极易埋伏,如此说来,极有可能是有人提前设下陷阱,专等韦褚使臣进入河谷再进行斩杀。然而大云通往韦褚的道路不只有雾忻山谷这一条,克亚立等人熟稔两国边境出入口,并不是非挑选这条偏僻路径不可。
  所以,他们是被诱使进去的?
  他面色不自觉凝重起来,自沧珏衣冠冢前立起身,回首看了看青石碑上苍劲有力的碑痕。
  “老友,事出突然。”他对那沉默不语的碑石,歉意道,“使者被杀,于两国和谈是巨大危机,只怕韦褚那边已然纠集兵力,预备来讨说法。欠你的,待我回来后再还。”
  他对流影道:“走罢。”
  流影欲言又止,低了头,乖乖跟在他身后。
  陵子游已在议事厅中团团乱转了好几个回合,秦墨乍出现在议事厅门口,他就心急火燎迎了上来:“将军……”
  “韦褚使臣被杀一事,我已知情,你将朝服拿来,这便随我进宫面圣。”秦墨一厢说,一厢朝书房走,陵子游跟在他身后,又不敢大声喧哗,只压低了声,急急忙忙暗示他,“将军,将军,裴相来了。”
  秦墨猛然刹住脚步,陵子游砰地一下撞上他后背,只疼得鼻子皱成一团。
  秦墨回过身,奇道:“裴温离来作甚?”
  这种事关军机的重大时刻,他不好好待在宫里,与皇帝、百官共同商讨迎敌之策,巴巴的跑来他定国将军府作甚,难不成还亲自迎他入宫么?
  陵子游捂着撞疼的鼻子,看自家将军一脸浑然不觉的模样,干巴巴的提醒他道:“属下以为,裴相之所以亲临将军府,是为着韦褚使臣送命的地点。”
  秦墨道:“韦褚使臣送命的地点……”
  他猛然一怔,不敢置信的看向陵子游,再看向始终跟在他后面,满脸想说又不敢说的流影,他二人均是一副蔫头巴脑的模样。
  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袭上心头,是被无端曲解的愤懑,又是欲辩无词的憋屈,还混杂着数十年来建功立业出生入死,末了却被疑心生暗鬼的被背叛的苦楚。
  “好,很好,”秦墨兀地冷笑起来,长声道,“原来如此,他们怀疑是我。”
  他一连说了两个很好,咬紧牙关,问陵子游:“裴温离在哪里?”
  ***************
  裴温离在他书房,负手而立,目光逐一扫过定国将军书房里陈设。
  和他想象的大不相同,堂堂一品将军,书房里除了一个宽大的梨花木书桌,一把太师椅,一个供休息的卧榻和一个摆满兵书的立架外,再无别的像样装饰。
  寻常官员书房里,怎么着也得附庸风雅挂上几卷画轴,摆上几个瓶瓶罐罐来装饰八宝阁,讲究点的还在书房里燃个香炉,熏点宁神香。而秦墨书房里除了兵书就是公文,厚厚一沓摆在案头,唯一一张挂在墙壁上的,是大云地形图,上面用毛笔勾勒出各个重要关卡、河岸、海岸和边境线,以及密密麻麻只有秦墨自己看得懂的标记。
  这跟他当初乘坐的将军府的奢华四驾马车,全然不在一个风格上,简陋寒酸得惊人。
  秦墨推门而入时,裴温离正看着他书桌上一个还未雕刻成型的竹制小玩意出神。那是他昨天听闻秦若袂有身孕,着手开始雕琢的一个鼠型竹偶,刚刚雕出老鼠后半截翘着尾巴的身子,前端还是一截完整的青翠竹身。
  定国将军大步走过来,老实不客气的抓起竹老鼠半成品,一把塞进书桌下方的屉格里,冷冷说道:“裴相大驾光临将军府,真让秦某蓬荜生辉。”
  裴温离心思还没全然从那竹老鼠身上移开,颇为可惜的追随着看了看那个屉格,无奈被秦墨侧身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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