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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各人有着各人的心思,虽听从于皇帝,但皇帝已经老了。
“春汛将至了吧。”临风窗前的人问道。
“是,朝廷已经派林文锦大人前去了随州了,以防春汛引发河水泛滥成洪。”侍从说道。
窗边之人将名单放下,白皙的几可透骨的手指在其上写着的名字上轻点道:“派一个人去,杀了他。”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去拜访一般,侍从呼吸一滞,有些硬着头皮道:“殿下,林文锦大人可是朝中四品大员。”
四品虽不是顶尖,可处于那个位置,也是朝廷重臣。
窗边之人未语。
侍从陡然警醒,执礼道:“是,属下领命!”
主人平时可以商量,但他下令时是不容置疑的。
“图明州什么时候入京?”云珏又看向了另外一个名字。
图明州,图太傅次子,已入朝堂。
此次猎场刺杀之时正是他安排的,不在京城,正好撇的干干净净。
刺杀自然是假,图家还不想元宁帝那么早归西,至少要让图贵妃腹中之子降生,正因为如此,更好撇清干系。
而刺杀事件首当其冲的,就是看起来最着急,离帝位最近的人。
皇四子齐云琥已经被关起来,皇五子齐云珀却安然无恙,只是近日收心的很,不再似从前一样胡作非为。
但无故被申饬禁足,难保不会怀恨于心。
图家真正的目的,就是一一除去可能上位的皇子。
“殿下,三日后。”侍从回答道。
“入京之前杀了。”云珏的手指点在了他的名字上道。
侍从呼吸略紧,却是执手道:“是!”
殿下所养死士,或许原本就是用来做这些事的。
“只是此番连动,可能会被察觉端倪。”侍从说道。
“别担心,我既做了,自然有后手。”云珏看向他笑道。
“是,属下多虑了。”侍从执礼告退,可未出房门,却见一小厮匆匆闯入的身影,若非止步,险些撞了满怀。
“出什么事了,跑这么快?!”侍从蹙眉。
那小厮却是顾不得他,匆匆绕行道:“殿下,不好了,东厂的人来了!”
“什么?!”侍从绷紧心神,“人在哪儿?”
“他们就看着你这么跑进来?”坐在窗边的人起身,轻笑着问道。
“呃……”小厮错愕。
“为首的是谁?”云珏坐在床边解开衣带,宽了外衣问道。
“是司礼监江公公。”小厮答道。
床畔之人动作微停,脱去鞋子上了床,摆好枕头,拉上锦被笑道:“莫慌,一切如常便是。”
“是。”小厮不明,却是松了口气,与侍从对视一眼,出门之时,府中侍从退至两侧,那穿着红紫之色的为首之人已然踏入了屋内。
“你们留在外面。”江无陵开口道。
“是。”跟随之人纷纷后退,只留他一人进去。
侍从身体微动,看着那跟从之人腰上配着的刀,轻轻屏住了呼吸。
东厂之人驻守,内外隔绝,又转一道屏风,才可看到床畔之景。
小榻临窗,窗外光影明亮,树影轻晃,四季之景屋子的主人一睁眼就能够看到,矮几之上摆了茶壶,小酌便可怡情。
而那窗外光芒十分明亮,虽不刺眼,却不像在宫中那般阴冷,柔和之景让那侧卧在榻上的闭眸之人当真如同幻境一景,长发泼墨,酣然小憩。
让靠近之人连脚步略重,都担心触动这幻境之人。
江无陵放轻脚步行至榻边,撩起衣袍落座,手指轻轻落在了那洁白的好似泛着冰凉感的颈侧,触及时却是温热的。
手指略微收紧,床畔轻语不足为外人听见:“殿下,您说我现在掐死您,是不是轻而易举?”
话语落下,那恍若酣睡的长睫轻抬,漆黑澄澈的眸中不知酿了多久的笑意,哪里有半分孱弱之态,他轻应一声,恍若玩笑:“嗯,动手吧。”
毫无意外之色。
窗外鸟语盎然,窗内一片寂静。
作者有话要说:
江无陵:殿下今天死了吗?
小桂子:殿下已经上山打老虎了【不是】
第34章 权倾朝野九千岁(5)
“殿下觉得我不敢吗?”江无陵对上他清明的视线,却未放开自己的手。
这像冰雪一样似乎能够随时消融的人,颈部之下,也有着同样有力的心跳。
平缓的,温热的,没有一丁点儿的紧张。
“你敢。”床上的人轻笑着给出了这样的判定。
江无陵的眸轻轻敛了起来,手下的心跳声那一瞬似乎是共震的。
他的确敢,皇子的脖颈和太监的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只要扼住了呼吸,一样会送命。
只是这个人即使被扼着,好像也不甚在意。
那略微收紧的手缓缓松开抽离,他没用多大的力气,那白皙的颈侧却似乎被掌心烫出了血气的色泽,就像是雪色之中掉落晕染的朱砂,一瞬间拥有了活人的气息。
“留下痕迹了?”雪白的手指摸上了那处,其主人略微垂眸,虽是看不见那处,却是一瞬间摒弃了所有的活色生香。
好像他们之前并非要死生诀别之人。
“过一会儿就会好,殿下别担心。”江无陵垂眸细看了一眼回答道。
云珏闻言笑了一声,撑着床坐了起来,在靠到那由床畔之人取过来放好的软垫上时笑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江无陵动作微顿,坐在了床畔,从始至终左臂都未抬起:“多谢殿下关心,已经好了。”
“你要知道,只凭你如此无礼,我就能够治你的罪。”云珏看着身旁为他拉上锦被之人道。
“殿下也应知道,若您的情况暴露,便是陛下仁慈,免了欺君之罪,京城内外的豺狼虎豹,也能够生吞了您。”江无陵并未避开他的视线。
这是命门,只要握住一个人的命门,往往就能够让其乖乖听话。
当然,也有可能物极必反。
让唯一的知情者去死,这样,秘密就永远只是秘密。
“看来,你更想亲手弄死我。”云珏轻抵着下颌沉吟笑道。
“殿下说笑了,奴才怎么敢呢?”江无陵略微敛眸笑道。
而这一瞬间,他再度感受到了如那晚揣测时一样的心跳。
但比那个时候更剧烈。
因为面前的人如此鲜活,毫无形销骨立之态。
一眼便能够辨出他的目的。
让他想看看,他隐藏了这么久的目的为何。
而用其他人的手段去除掉他,无疑是无聊的。
这样的兴趣很危险,这个人也无疑是危险的,因为他掌握了他太多的野心和信息,让他想要除掉他。
但此时动手,无疑是两败俱伤。
他们都还被人掣肘,不在最顶峰。
“你笑起来真好看。”床上之人眉眼轻弯,说出了这样听起来极为诚恳的话。
江无陵气息轻动,不见那眸中丝毫狎昵之情,红唇微扬,眸中亦多了几分真诚道:“多谢殿下赞誉。”
他知道,对方只是在夸赞他的样貌,就跟夸那只画眉鸟长的可爱叫声动听没有什么区别。
此一语,剑拔弩张气氛似乎尽消。
“要留下来吃饭吗?”云珏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问道。
“此次出宫,是为了替陛下探视九殿下的身体,还得回宫去回禀详情,多谢殿下美意。”江无陵说道。
“你的伤刚好,父皇就让你办差啊。”云珏沉吟道。
“这是陛下倚重,奴才自然尽心竭力,感慕皇恩。”江无陵学着刘福的样子,向天空右侧拱手,略施一礼笑道。
“春猎的那一箭,是图太傅之子图明州安排的。”云珏仿若闲谈般开口道。
“殿下的消息竟然比锦衣卫和东厂都快。”江无陵眸中情绪微动,却并未怀疑他所说消息的真实性。
因为没必要。
人若想行事,总是难免会留下蛛丝马迹,从抓捕到的人身上查起,即使查不到三族,也有弓弩用料,衣衫,接触过何人。
江无陵在此事上并不是熟手,但底下的人已经多少摸到了蛛丝马迹。
图家。
柳家和图家,图家看起来像最不可能的,但此事柳皇后首当其冲,其他皇子人人自危,它看起来又是最有可能的。
“哼哼……”云珏轻抵着下颌,略微侧开眸轻笑。
478深藏功与名。
“多谢殿下告知此事,可惜没什么用。”江无陵瞧他得意神情道。
即使是图家做的,但无论是锦衣卫还是东厂,都有图家的人,即便是司礼监的周子安,也未必能够完全分辨的清。
而即使有蛛丝马迹,也没有证据。
此次春猎,伤到的不过是他江无陵一人而已。
“江公公真乃大气量之人。”云珏看向他笑道。
“殿下谬赞。”江无陵恭敬回道。
“好了,你快走吧,我有些饿了。”床上之人又看了眼天色催促道。
“殿下……”
“嗯?”
“奴才突然觉得想在此处再探望两个时辰。”
“……乖,你不想。”
……
“回禀陛下,九殿下冬日里一直卧病在床,春时和暖,病情稍见起色,请陛下勿要担忧。”江无陵垂眸回禀道。
“饮食可好?”元宁帝对此虽有些意外,却更加关切。
膝下诸子,也唯有九子不像其他人一样狼子野心,时时盼着他早亡。
他若死了,九子的命数恐怕不如今日,说不定也会早早相随而来。
“奴才去时殿下正熟睡,还是不可食油腻荤腥之物,只是粥水比之冬日能略多进两口了。”江无陵回答道。
这分明还是病逝缠绵之态。
元宁帝略微叹气:“罢了,让他好好休养,朕记得今年东洲还进献了两支野山参,下次去,都给他带上。”
“奴才遵命。”江无陵行礼道,“殿下若知陛下惦记,定会感慕天恩,日日遥祝陛下康健。”
“嗯……”此话元宁帝听着十分顺心,“你此番辛苦,朕也有赏。”
“奴才多谢陛下隆恩。”
……
“唔……”云珏双手交握,撑着下颌,看着桌面上打开的盒子沉吟。
【宿主,有什么问题吗?】478好奇问道。
自从那两支参送来,宿主已经快盯了两个小时了,让它严重怀疑宿主是饭后不想看账本。
【你确定这东西有八百年?】云珏看着盒中像生姜长须一样的东西问道。
【是的,宿主。】这是478的检测结果,货真价实的八百年野山参。
【如果再过两百年能成精吗?】云珏打量思忖道。
【这个世界应该是不能的。】478说道。
这个世界灵气匮乏,草木虽能吸收,但即使修上万年,也难有神识。
【下个世界我能做个参吗?】云珏沉着气息问道。
八百年,是他寿命的几倍,一直被埋在土里。
渴了喝露水,饿了吸阳光,其他的时间就是用来思考和睡觉。
【能成精的那种。】云珏补充道。
【不能的,宿主。】478十分无情的拒绝了他,【成精的那种最起码属于中级世界,宿主现在进去很危险的,说不定刚扎根就被寻宝的人直接挖出来了。】
统子试图恐吓。
【谁会挖刚扎根的人参?】云珏思索问道。
【就,就不懂的人呗。】统子心虚,恐吓失败,【但做一根参真的很危险的……】
【好,我听你的。】云珏笑道。
【嗯?】478终止了劝说的长篇大论,【宿主真乖!】
不愧是它挑选的宿主。
中级世界。
云珏伸手,从其中一根上揪下了一点须子,将盒子合上唤来了人道:“用这个给我熬一碗粥来。”
“是,殿下。”侍从小心用丝帕包好捧过,生怕丢了,匆匆去了。
中级世界,也就意味着他所处的还是低级世界,而其上还有更高等级的,精怪,穿梭太空,甚至修炼成仙?
盒子被收进了库房,云珏很快吃到了那碗由参须熬成的粥,没什么特殊的味道,也不……
鼻尖湿润,嘀嗒两下。
云珏看着手上的血道:【小系统,我要死了吗?】
【宿主,你补过头了!】478探查道。
这可是八百年的野山参,即使是须子,也是威力巨大的。
【啧,那就好。】云珏用帕子擦了擦。
只是鼻血虽然很快止住了,云珏却是前所未有的容光焕发,小云珏也同样的容光焕发了一晚上。
而野山参因为影响到了主人的睡眠,被锁进了库房的最深处。
……
图明州死了。
弩箭自山间射出,当胸一箭,图明州从马匹上摔下,当场毙命。
消息传入京城,朝野再度震惊。
“谁做的?谁!!!”图太傅难得失了仪态,站起来质问着那传信之人。
“回大人,已经派人搜寻了,暂未发现贼人踪迹。”侍卫屏着呼吸说道。
那弩箭的射程实在太远了,几乎能够隔着一座小丘,那么远的距离,人眼几乎都看不清,射箭的人却极准,非神射手不可为。
“派人查,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是谁敢在我图家的头上动土!”图太傅青筋毕露,沉着气息下令道,“若查不出,提头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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