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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子再度陷入疑惑。
【那我更应该好好教导培养他了。】云珏翘起唇角道,【尊师重道,怎么能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的呢。】
478:【……】
它觉得宿主好像更有兴趣了?
【你说是吧。】云珏笑道。
【您开心就好。】478十分诚恳地回答道。
反正宿主在,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监察组组长亲自设定的监管器,他比谁都清楚其中的规则。
统子一身轻松,快乐!
【嗯,开心。】云珏笑道。
……
午后的阳光格外炙热,皇宫之中无树荫遮挡,更是热的出奇。
即使书房里置了冰,凉风习习不算炎热,成堆的奏折搬进搬出也够让人犯困了。
谢晏清从伞遮阳的伞下走进书房时,看到的就是那人倚在榻上执着笔,懒洋洋的都快睡着的模样。
宫人来往忙碌,脚步却轻,谢晏清目光扫过那堆砌成山的奏疏,心中对权臣大权在握,纵情声色画面的构想蓦然被眼前的场景所替代了。
即便权倾朝野,想要保有权力,也需时时勤政。
只是从前,他从未见过景泰帝有如此勤政之时。
“太师……”宫人欲提醒,那打盹之人已抬起了眼睑,眸中敛笑:“陛下来了。”
谢晏清与他相处多日,早已知他懒散又十分警觉,视线对视时上前道:“太师辛劳,也应多注意休息。”
“嗯,陛下休息用膳如何?”云珏将手中看过奏疏放在一叠,看着行到不远处的小皇帝问道。
“甚好,太师关怀。”谢晏清已有些习惯他的无礼。
如今权势之上又加太师衔,辅弼天子,尊称为师。
“陛下坐吧。”云珏抬首示意。
谢晏清顺其目光,在书房内看向了进来时便已经看到的桌椅。
桌面不高,明显合乎他的身量。
宫人侍奉,谢晏清转身落座其上,心中有些难安。
他本以为教导他的人会是云琢玉择取,独自教导,却不想还要被时时监督。
但如今比之从前,已然称得上极好。
“不知师长为何人?”谢晏清捋过袖子,不见其他人来,手掌搭于桌面上问道。
云珏抬眸,看着那仿佛坐在课桌后认真问询的小皇帝,唇角翘了一下道:“臣为太师,自然身兼教导陛下之责,陛下还想要谁?”
谢晏清怔忡当场,这一衔虽为天子之师,但极少有太师亲自教导帝王的。
若被其他人教导,他还能藏几分,若是云琢玉,不行。
“太师亲政辛劳,朕怎能再如此劳烦太师。”谢晏清说道。
“陛下聪慧过人,教导陛下也是臣的本分,无谓辛劳。”云珏看着那端坐的小小只的小皇帝笑道。
谢晏清抿了一下唇。
“又或者陛下真想要那些掉书袋子,让人书读百遍的老师教你?”云珏手肘撑在榻边看着他问道,“陛下不会觉得无聊吗?”
谢晏清看向他,手指轻缩了一下。
他自幼时起读书便快,那时还未到需要藏拙之时,也因此每每会对先生按部就班的讲学感到不耐,可即便是亲贵,也需要尊重师长,极为浪费时间。
这一点他隐藏的极好,无人察觉,可此人却好像将他整个人都窥透了一样。
“陛下想读什么书,就让人取什么书,有不明白的就整合到最后来问我。”云珏看着他笑道,“臣保证,绝对比其他老师教得好。”
谢晏清心中波澜起伏,却只是强行按捺下道:“多谢太师。”
“陛下客气。”云珏弯起了眼睛。
午后的屋外燥热,阳光炙烤,蝉鸣声此起彼伏,书房内却十分清凉安静。
云珏很忙,奏疏堆叠,谢晏清是第一次见他忙的样子,像是在看话本,垂下的眸却似乎透着认真的意味。
对方顾不上管他,谢晏清也乐得如此。
当时宫城被数度攻占,金银玉器早已被抢夺一空,宫人去向不知,唯有这书房,虽有一些刀剑留下的痕迹,但大部分的书都还完好无损。
乱世之中,书本并不值钱,反而避过了一劫,稍做整顿,这书房仍是满满当当。
谢晏清还未读多少,逃亡消耗了太多时间,如今需要从头开始。
识字,启蒙。
十一岁对比寻常孩童太晚,对他而言尚可。
书房静谧,宫人依令取来书册竹简放在桌案之上。
谢晏清看那榻上之人一眼,然后翻开,心还似悬着,却又莫名有些落定。
或许云琢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又或许他觉得无聊,想要给自己培养一个算得过去的对手,但无论对方怎么想,此事于他有利。
云琢玉,云珏。
谢晏清在书中寻到那个字时,心中略有触动,云表玉骨,君子之名。
若为盛世之臣……罢了,他为盛世之臣也未必不敢觊觎皇位。
偏偏取了这般看起来没野心的名字,长了幅能骗过天下人的样貌。
……
墨汁滴在了纸面上,晕染出了一滩浓郁至极的墨迹。
壑原主帐之中,执笔之人问询的声音中带着僵硬和不可置信:“你说新任的太师叫什么?”
“回主公,云珏。”传信之人禀报。
执在手中的笔掉落,滚动落在了地面之上,沾上了沙尘泥泞。
“主公?”
“让人绘制一幅他的画像给我。”陆昭扶着桌面压着气息道。
“此事只怕……”传信之人有些犹疑,看他神情时应了一声,“是。”
第291章 奉天子以令不臣(5)
承安五年秋,晏平州和岫州丰收之景极盛,云公承帝王之命代理朝政,下达数道政策。
粮食税收比张宙时期减三分之一,秸秆堆砌于土地,皆需焚烧干净,此举乃返肥于土壤,即便冬日无大雪,来年也少生虫害。
此令下达,粮食一车车被运进了仓库,各处土地收了粮食后焚烧燃烟,直至秋收末尾,都未看到大规模的蝗虫席卷。
此令并未遮掩,传递至南方各州,只是政令下达之前修改了一些,例如税收减免取消,政策实施效果不佳,便是焚烧,南方多山峰草植,反而引起了几场大火,焚了几座山头。
“虽说百姓难离故土,但北迁之势已然形成。”何云谏将此消息递上时说道。
迁徙,自然是为了活下去。
“不算好事。”云珏看着递上来的消息道。
“主公的意思是?”何云谏看向他有些疑惑。
逐鹿是需要人的,百姓北迁,兵力才能源源不断。
粮食可以一年一收,可人想要长成,兵想要练成,起码需要十几年。
这也就是南方各州千方百计阻止百姓迁徙的原因。
“僧多粥少,若得到的土地上没有百姓,想要重新迁徙回去可不容易。”云珏将纸条放在一旁说道。
何云谏嘴角轻动了一下看他:“主公深谋远虑。”
虽说这天下已被视作主公囊中之物,但理所当然的觉得那些地都是自己的,要是传到各州耳中,也不知他们是何滋味。
不过的确不能算是好事,百姓流失,无人耕种,原本的土地就会沦为荒地。
而迁徙来此,田地不够分,也会引来乱子。
“岫州与徏川接壤,百姓想必流失最多。”云珏撑着下颌看向他道。
“是,徏川冯午已下严令,外迁者罚没家产,举家出逃者处以刑罚,严重一些落为奴籍。”何云谏对各州之事了解的十分详尽。
“昏招。”云珏笑道。
“主公镇守北方,物产丰饶,百姓安康,强邻在侧,又有如此对比,自然引得人昏招频出,狗急跳墙。”何云谏说道。
“赶狗入穷巷,或许可能遭遇反噬。”云珏沉吟道。
“主公管理北方,与南方各州散乱之象对比鲜明,又有陛下托付江山,以期讨伐逆贼,那些乱臣贼子自然是要彼此勾结,动摇江山的。”何云谏余光扫过一旁,恭敬说道。
渚州被拿下时,南方各州已有联合之势,即便争端多年,如今大局将定的局面,还是让他们皆是为了安身立命抱团一处。
这可相当的麻烦。
“乱臣联合,想必打得是清君侧的旗号。”云珏笑道。
“是。”何云谏附和。
例来如此,无谓是为了名正言顺一词,谁也不愿意被打做乱臣贼子,窃取江山,留万世骂名。
得位不正,自然天下人谁都能讨伐,于江山稳固也是不利的。
“云谏以为此局该如何破?”云珏看着他道。
何云谏沉吟,目光略看向一侧正在温书的小皇帝,重新看向面前等待他答案的主公道:“各州势力因利而聚,自也会因利而散。”
临时的联合绝不可能稳固,旧日的矛盾也不会烟消云散,不过是因为强敌在侧,才暂时忘记彼此之间的矛盾。
既然知道其目的是为了安身立命,那便可以此利益驱动。
各州称王者未必没有逐鹿天下之心,但能够安享一方,留得退路,未见得一定要以命相博。
“既要进攻,自然先攻近处。”云珏说道。
“是,主公英明。”何云谏道。
“如何安抚远处敌人?”云珏问道。
“结交。”何云谏给出了两字。
虽说唇亡齿寒之事总归有人能意识到,但多数人总是以为自己能够做那鹬蚌相争的渔翁,一旦有此心态,便可结交。
“云谏真是看的深远。”云珏看着他笑道,“此行与丰州杨盛之事就劳烦你了。”
何云谏听他夸奖时已意识到了不对,但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了后面的一句。
“主公,此行路途遥远,实在凶险。”何云谏还是挣扎了一下。
不是他不愿意效命,而是使臣这种东西可实在不好当。
“我让吕忠同你一起去。”云珏下了榻,走到他的面前扶住他的手臂道,“此事若交给旁人,我只怕寝食难安,云谏多谋善断,我只信得过你。”
何云谏知道,这次的行程他大抵是没办法推脱了。
南方多山地,这一趟来回恐怕就要两个月。
还是那两位好,一个太阴毒,一个太耿直,免得跑这一趟了。
“云谏必不负主公所托,此行定让主公如愿。”何云谏行礼,顺从那力道从地上站起,复又行礼道。
“此行便全权交给云谏你了,路上注意安全。”云珏笑道。
“臣定不辱使命。”何云谏拜别,出了此处书房离开。
云珏看其背影远去,重新落座在了榻上,拿过奏疏观看,视线轻移抬起时,对上了小皇帝一瞬间想要收回的视线。
但视线被捉住,小皇帝的目光反而坦然直白了起来,只是养了数月白润起来的脸蛋上多了一抹再难以被轻易遮挡的红晕。
偷听这件事在礼教之中算是失礼了。
“陛下有不明白的地方?”云珏放下搭在榻上的腿,轻松起身,朝着那里走了过去道。
“嗯。”谢晏清应了一声,随着他的靠近收回了视线,只是气息微屏。
“哪里不明白?”云珏走到近前俯身。
小皇帝的桌案比他的来得齐整,书籍分门别类,即便是竹简也是塞了书简整齐卷起,书籍在左手一侧,誊抄出来不解的则整齐的陈列于右手侧,一目了然。
从最开始的笔锋踯躅,到如今已有自己的气韵笔锋,也不过用了两三月。
“此处。”谢晏清将书中一处指给他。
“衢地则合交,重地则掠。”云珏目光扫过,从一旁拉过椅子坐在了他的身旁,将奏疏随手放在了他的桌面上道,“衢地之意,为交界或要冲,谁能先占就能够先得到优势,此意为多地相交,宜与多方势力结交,以免自己孤立无援……”
他的声音温柔如那山间跳跃而过的溪水,击打山壁翠玉之声,即便秋日最后一丝暑热尚未褪去,那丝燥意却难以在他的声音和谢晏清的心中留存。
听他说话时,世间所有的事似乎都没必要急切,所有的不安都在被抚平。
衢地则合交,重地则掠。
远交近攻之策,且要掌握地方要塞之地,方便取粮于当地,以免后备跟不上。
这是兵法国策之言,但谢晏清并未被阻止阅读,反而每每能够得到最详尽的解答。
他在此处读书,云珏也在此处批改奏疏以及议政。
初时那些朝臣谋士还有将军会有些迟疑,但云公无所谓,他们也皆是畅谈。
想要收回天下,绝非一朝一夕之事,也并非大军压境,便可扫平一切。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才能够将天下逐步的包围收拢。
谢晏清看到了这张网,但他还无法凭借所看到的事情将这张网完整的拼凑起来。
越是了解云琢玉这个人,越是能够明白彼此的差距,高山仰止。
但这个人又是最好的老师,看似放养,实则任由他学想学之事,无物不可教,从无藏私之处,坦荡的让谢晏清偶尔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但偶尔,这样的不知应对又会被浇灭,因为他的老师要利用他的时候也是坦坦荡荡的。
拟好的圣旨他自己都未看过,也看不出是何意味,需要的不过是将国印盖于其上。
利用了他,也不觉得愧疚,仍然倾囊相授的教他,回答他所有的问题,跟他玩笑。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为君之道,用人之难,难矣,未若信人之难也。”那温柔的声音讲到了誊抄的另外一句,“这句话简单来说,就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谢晏清听得明白,只是也明白了一件事,这人又懒得用那些掉书袋子的之乎者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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