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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青山镇甚至就是善明镇的脚店都住满了。好些商队都不肯走,就住在当地农户家里,那真是赚得火热啊。”
“听说那乡下原本一晚都涨价了,原本十文涨到三十文,后面又被杜家人压着不让涨,就十文二十文的原价。但是那也赚啊,听说青山镇人人种平菇,这下听着都眼红死了。”
客栈老板说完,见程老板面色一喜,知道他也是外地来的商人,继续道,“你乐啥,你来晚了,现在杜家平菇存几千斤干货,听说干货都卖到一百三十文一斤了。还有老板抢着买。没想到这东西居然这么赚钱。”
“简直暴利啊。那心也是真黑,又不是什么灵芝药材的,价格居然比肉干还贵。”客栈老板眼红道。
杜大郎顿时半个身子靠近柜台,身影压迫老板,“一斤生货夏天二十文冬天三十文,烤干菇讲究火候技术,不好的十斤出一斤干货,好的七八斤生货出一斤干货,外加人工还有炭火成本,一斤干货卖一百三十斤,那都是开市便宜卖了。”
折算下来干货比不上生货价格,但是这也是没办法。
客栈老板见他高大又说的头头是道,也不争论,顿时道,“你是青山镇的?你有没有办法买到菌种啊。”
“现在菌种难抢得很,之前城里好些富商老板没买,现在见这场面,都坐不住,出高价从村民手里买,结果杜家优先供应青山镇附近的村民,还限购。”
杜大郎笑着没说,而程老板拉着杜大郎的手,什么风雪疲惫什么饥肠辘辘,都忘记了,只一把火烧得两眼兴奋冒着金光。
他只想拉着杜大郎连夜赶路去青山镇要货,怕自己去晚没货,空欢喜一场。
杜大郎带着人出了客栈,这些人又不知道安置在哪里。
他本着地主之谊,大家都是出门谋生路的,怎么都要把人安顿好。
可城里杜大郎也不熟,一行人站在街边不知道往里落脚。
还不如屋檐下的灯笼呢,起码有个地方挂着。
要是人都挂着……那也……
杜大郎脑袋刚有这个念头,顿时把自己逗笑了,惹得程老板几人莫名,诶,这些人不懂他,要是赵福来肯定懂。
杜大郎又嘿嘿笑,看得程老板们艳羡。也是,要是他们家是种平菇的,如今这个价格,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程老板等人刚刚还嫌弃这里穷酸,可如今望着这星星点点的灯火,也想着哪个窗内有属于他的一方栖息地。
几人内心那是百感交集,风餐露宿漂泊无依只是出门在外不起眼的小事情。只要能赚到钱,回去还能给小辈们吹牛皮。
街上安静,路上茶棚显得格外热闹,灯火亮,茶炉热,瞧着说书人十分来劲儿。
一行人也就不由得听了听。
只听那人道,“我看,那禾边老板是天上仙人下凡,他男人昼起是文曲星和七杀星下凡,这短短半年竟然把生意做的风声水起。还在城里紫菀路上买了宅子。听说那宅子,可是县里最好最大的宅子。”
杜大郎像是听天书似的。
是谁要害他小弟!竟然这样造谣生事。
果然生意一做大,就是是非多,城里人心真的黑。
紫菀路是哪里他不知道,但是他家兄弟再能赚钱,能买县城最大最好的宅子?
杜大郎只觉得他们家现在就是一个稍微起势的商贩。那最好的宅子不都是那些权贵住的?
他听了十分警觉不对劲。
可众人都点头,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眼里都是艳羡,好像亲眼见过似的。
还有人说搬家那边是真热闹。
有鼻子有眼的,杜大郎忍不住也将信将疑。
可种平菇再怎么赚钱,那胭脂水粉再怎么好,也不能一下子就把他家从寂寂无名的乡野农户,干到全城热议的新宠?
这到底怎么回事?
索性也没地方可去,杜大郎就带着一行人问路,磕磕绊绊走到了紫菀路上。
杜大郎和程老板看着自己棉靴上沾满了泥水,再看这干净铺满石板路的小道,两边樟树夹道,幽静干净,与外面破败阴寒格格不入。这里就是权贵住的地方,人少庄严。
杜大郎沿着门口的灯火,寻摸去,终于再中间看到了杜府的匾额。
房门见他一行人都偷偷摸摸的,忍不住喝声驱赶,杜大郎问道,“这府上主人可是叫禾边昼起的?”
“笑话,这全县都知道我们家老爷名号,你们又是想冒充哪门子亲戚?”
程老板出门在外谨慎,拉杜大郎,别搞错了,但杜大郎就想同人理论问问清楚。
僵持不下之时,禾边赶车回来了,杜大郎一见人,高兴得合不拢嘴,还忍不住打了自己一巴掌。
禾边道,“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杜大郎兴奋道,“没想到这真是你们的宅子啊。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禾边笑着将一行人引进宅院,程老板进门时,看到这么干净敞亮簇新的院子,一身泥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禾边把他们安排在倒座房的屋子里。行商在外自己带有被褥,这会儿有这个干净温暖的屋子遮风挡雨,就很满足了。
程老板忍不住问禾边,“禾老板,我们可是千里迢迢来的,你们家还有平菇吗?”
杜大郎也不好交代,要是都卖完了走空了,这倒是真对不起人了。
禾边眨眨眼道,“大哥出门前就特意交代了,要给他留一千斤货,安心吧。”
杜大郎心里可没底,只觉得青山镇就是个蜜罐子,现在远的近的商行老板都闻讯赶来。听人说,青山镇都住不下,还住善明镇去了。
那家里哪还有货。
禾边现在这样说,八成是为了稳住程老板。
杜大郎也只得忧心忡忡的强颜欢笑,配合着点头。
等程老板安心睡下后,杜大郎却急得直挠头。
这眼见年关近了,总不能让人程老板跑空,这不仅生意做不成,还损了他老爹的口碑。常年在外行商的,那就是讲究一个信誉。
禾边见杜大郎风雪兼程的,连忙叫昼起去城里没关门的地方买酒菜。禾边开口道,“大哥,你放心吧,家里还有货呢。”
杜家有五十亩种平菇,不管初秋还是冬天,平均下来每亩一茬产出一千斤,一共算四五茬儿,每亩产出生货五千斤,五十亩就是五万斤。按照四比一的烤成干货,那也有一万多斤。
前些天突然一窝蜂涌来的商贩,倒是把禾边搞懵了。
他准备开仓大干买卖,倒是昼起说每三天就卖两三千斤,没抢到的商贩就住附近等着。声势越发浩大,这下,原本观望的老百姓都纷纷全来询问菌种怎么卖。
不用刻意宣传,全县的犄角旮旯都知道种平菇能赚大钱了。
也不会刻意卡太久,毕竟来的商队老板多,一放货就会被哄抢而光。
要是杜大郎带着程老板再来晚一点,就真的没货了。
杜大郎安心了,禾边又带着杜大郎去他们的院子里看看,禾边道,“这院子一共四间屋子,你和福来哥财财珠珠今后就住这里。”
杜大郎嗯嗯点头,这宅子也太大了,欢喜归欢喜,但觉得冷飕飕空荡荡的,“你们两个住这么大宅子,也不觉得冷啊。”
禾边倒没觉得,有昼起在,好像哪里都很温暖。
在田家村时,昼起是他紧紧抓住的依靠,在青山镇时,昼起是他后退的港湾,让他有勇气小心翼翼去和杜家人结交。
在周记后宅铺子那会儿,也住的自然而然。有昼起在,他居然一点寄人篱下的不便都没有。
而这座新宅院,更像是他人生路上的第一座胜利的奖励石碑。它背后是昼起温柔包容引导,也是杜家人给他的关爱温暖。
虽然暂时不能团聚,老爹再外地,一家子都在青山镇忙活,这宅院只白日只他一人,傍晚时昼起和三哥才回来,但禾边一点都不觉得冷清孤寂。
因为他心底充满了爱和奋斗的希望。
杜大郎还问禾边,“城里说书先生怎么编排你们是什么天上神仙,神神叨叨的,莫不是你们请的?”
这点禾边也纳闷,他也不知道啊。
城里突然刮起一股邪风,各类书铺子里小话本不断,大多都是秀才郎写他和昼起的前世今生。只是写的隐晦,把昼起都写成了大罗金仙转世。
杜大郎想了想也觉得无关紧要,只是一个猎奇消遣罢了。
“你门口那个看门的,真是凶啊,不会好好说话的。”杜大郎有些担忧,给小弟得罪人了可不好。
禾边道,“这事情确实得抓紧,这是牙行临时送来看门的,过两天我缓过来了,就亲自挑些人。”
第二天,杜大郎早起吃完饭,就带着程老板回青山镇了。
回城路上也坑坑洼洼的,杜大郎看着那段熟悉的路,他来城里时还自己下车填坑了,一个月不到,又有更大的坑了。
程老板就是行商老手,这一车颠簸到了青山镇也觉得疲倦吃力。
一回到镇上,杜大郎就发觉镇上热闹得很。
街上人来人往的,一看面孔就是外地人多,那脸色都是热切焦急寻找财路。而本地青山镇老百姓,面色也是从来没有过的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他们穷穷的青山镇现在每天都像赶集一样,可比善明镇要热闹了。
牛婶子穿着新缝制的棉袄,朝杜大郎招呼,“大郎,回来啦。”
杜大郎瞧见牛婶子头上的银钗子,笑道,“牛婶子在哪里发财了,这银钗子多好看显眼啊。”
牛婶子都笑得脸上了红,“家里平菇干货卖钱了,给你说,吴三娘可悔死了,一开始有几个外地人来问货,她抢破头一样把人拽着往屋里拉,你小爹提醒她再看几天,她怕自己手里货卖不出去,一天都等不及就给人卖了。”
“多少钱?”
牛婶子拍手鼓眼,摇摇头肉疼道,“九十文一斤就卖了!还欢天喜地终于脱手了,结果她上午刚卖完,下午另外一行人就来问了,人家出价一百文一斤。吴三娘可悔死了。”
田芬见牛婶子幸灾乐祸的样子,心里老大不舒服。因为他也差点就没忍住,抢着九十文一斤就卖了。
工钱都只三十文一天的小镇,三文钱两个鸡蛋,肥膘的五花肉十五文一斤,九十文能买多少东西啊。这简直天价。一斤干货平菇就能抵三个工,田芬也很心动。
他本来稳得住的,但是见吴三娘急吼吼脱手的样子,搞得他也着急。
街上相邻也聚在一起分析,只来这么几个外地老板,他们青山镇几乎都种了平菇,就怕卖不出去。
还想趁这些老板不知道行情的时候,趁早脱手。
不然后面他们知道行情多,那就贱价,白白砸手里可心疼死了。
只觉得手里这平菇再能赚钱,都已经九十文一斤了,哪还能再涨?又不是金疙瘩。
但田芬要卖之前,问了柳旭飞,柳旭飞说不卖。他就忍住了。
这会儿街上谁不知道吴三娘卖得低,心疼得要死,家里男人为此天天和她吵架。
吴三娘又是个好强的性子,一条街上就是她家的门槛和街沿要凸出一截,她最近门都不出。
田芬道,“街上的人不知道这价能不能卖,都看你家,最后你家要给一百三十文一斤,别人也都乐意买。”
现在说起这价格,田芬那嗓子都忍不住高起来,惊诧喜气收不住。
不过杜家要这么高价,自然是他家的干货品相好,没有霉斑黑点,大小也适中。
其他人家的品行就有些待考虑了,老板可以出杜家一样的高价,但不会像杜家一拢水打包卖,得挑拣一番。
程老板算是听明白了,没等杜大郎开口,他就心直口快道,“一斤干菇泡发了,能泡出七斤,一道干锅干菇,就用那么一小碟,冬天城里卖三四十文一盘,一斤干菇能做三四十盘呢。”
田芬和牛婶子听了,乖乖能卖这么多钱啊。难怪这些天,越来越多外地人守着买了!
屋里扒门缝的吴三娘听了,又后悔死了。
只恨自己没怎么听柳旭飞的话。
白白丢了这些钱!
但男人再凶她,她也挺直腰部,都是她种的,男人又没沾手,凭什么骂她?
就是看男人,这一年的工钱也不过三两多,她短短两三个月种了平菇,就卖了五两!
吴三娘男人被这样一说,也没底气了,一家老小也没开始埋怨,开始向着吴三娘了。
吴三娘想,今后还得看杜家怎么卖的!
杜大郎想怎么安顿好程老板,镇上客栈住满了,最后没办法,问了一街上的邻居,最后只田芬家里能住得下。
杜大郎安顿好程老板后,回家的时候还在想,夏天的时候禾边两人还苦哈哈到处问人哪里可以租房。短短半年,这青山镇就因为他们的到来,大变样了。
那可真是一时一时的,谁知道未来会如何。
杜大郎回到家里,掏出从别的地方买的一大堆东西,什么瓶瓶罐罐各种土仪,赵福来看了心疼得很,说这些县城都有。干嘛隔山隔水的带来。
杜大郎觉得外面的嘛,总归是本地没有的。
而且,就以赵福来的嘴,能信才有鬼,真没带,这个家门怕是不能进的。
就是从外地带来一个杯子,赵福来给客人泡茶的时候都会不经意提那么一嘴,这是男人从哪里买带来的。
杜大郎还偷偷道,“小昼都没给小弟带过外县的东西,嘿嘿。”
赵福来见他嘚瑟,也知道他去了新宅子,开口问道,“小禾真有能力,新宅子气派吧,我上次听隔壁两座宅邸的小姐们说,这枫园是县里最好的。”
杜大郎道,“好看确实好看,但是没你,我就落不安生。”
他又道,“家里平菇这么大一笔生意,小禾他们都没回来的?”
赵福来道,“之前喊回来过,小禾说路途太颠簸,又要在城里忙活,镇上的事情就全部交给我和小爹做主了。”
这份信任,赵福来说不感动是假的。
这辈子真是修来的福分,落在了杜家。
杜大郎见他感叹,笑笑道,“用小弟的话讲,那也因为你是很好的人,不然福气来了都接不住。果真是福来福来啊。”
赵福来想,才不是什么福气不服气,是他也有半夜在偷偷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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