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回一时不知道如何回,但一天下来也知道徐四娘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也不放心上。
一直没说话的周笑傲道,“人嘛,这辈子总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不一样的困境里都有一颗独立勇敢的心,所以我们今晚才能大被同眠。”
郑枝燕道,“对!永远保持希望和勇敢!”
众人也纷纷附和,显然气氛被推到了心贴心的热络高潮。
方回发现禾边话很少不由得看向禾边,“咱们几个的核心骨怎么没动静。”
禾边高深莫测道,“默默铭记这美妙的夜晚。”
周笑好被说得哈哈笑,笑话禾边肉麻,但是其他人都没笑,也静静安静下来,就连徐四娘也一脸恬静安详。
周笑好更好笑了。
还笑得打鸣。
徐四娘静静道,“今后这样的日子,怕是很难聚齐了,我三姐出嫁府州,枝燕姐不知道嫁去哪里,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你们兄弟也是……”
突然就伤感起来,但几人心却更紧了,抓住这短暂温馨的安宁。
禾边道,“搞得这样伤感做什么,方回本就出嫁,免不了离愁伤感的,这会儿就要提前哭了。”
周笑好心想也是,然后就问禾边,“据说第一次都很痛……”
这话徐四娘都没反应过来,但是其他几人脸都红热了,禾边霎时就有了“过来人”的包袱。他就是不说,倒是惹得几人又一阵羞臊和遗憾。
聊着聊着夜深了,方回要早早起来上妆面,不能误了吉时。
睡意朦胧里,赤忱的情谊交织,各自缩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好像被母胎羊水包裹着惬意舒心。
周笑傲半梦半醒中,有一只手拽着他胳膊,就听周笑好小声嚅嗫道,“对不起哥哥。”他现在才知道周笑傲以前多包容他。
两人原本就是双胞胎,本该亲密无间的,可自记事起就没同床共枕了。这会儿哥哥周笑傲摸摸周笑好的脑袋,“长大了。”
“……肉麻。”周笑好翻个身,刚面对禾边,就见睡着的禾边大腿一抬压他腰上,左手还往他胸口上摸。
周笑好僵了下,周笑傲抵住想动的周笑好,“八成是睡迷糊了,把你当昼起了。”
禾边摸了下,迷迷糊糊不满道,“相公,你大乃子怎么没了。”说着,手还打算往衣领里钻,吓得周笑好连忙翻身。
“唔,相公你今天还没喂我吃奶呢。”
他这翻身动静,倒是把周围的几人都笑醒了。
这些都是没成亲的,简直羞死人了。
禾边刚刚不说,现在梦话里说出的简直令人面红耳赤。
原本方回还紧张待嫁,睡不着的,这会听见禾边这呓语,都笑得松快了,而后脸上也有一丝红晕,悄悄拉上了被子遮住眉眼。
没多久,灯油自然烧干,躁动的屋子归于安静和黑暗,呼吸声渐渐起伏。
方回在众人清浅的呼吸声中也渐渐睡着。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爹娘拉着他手一脸欢喜。
“我们小阿灰,成亲也很热闹啊,有这么多好朋友。”
第103章
第二天起床, 禾边倒是一夜好眠,他旁边的周笑好被挤成了虾干。周笑好算是见识到禾边睡姿多霸道蛮横了,整个人四仰八叉唯我独尊。
禾边另一侧的方回倒是没被挤着, 禾边心想, 挤着谁都不能挤着新夫郎啊。
两人一睁眼就你说我我说你,周笑傲说他俩眼屎还挂着就吵,两人揉了下眼睛嘴里可没停。静谧的屋子也醒了, 瞬间好不热闹。方回瞧着他们相处新鲜又陌生,心底也为禾边高兴,有这样要好随便说笑的好友。
等众人洗漱好了,发现禾边还翘着屁股在床铺上翻来翻去, 就是连墙角缝隙里都不放过,脑袋又钻手又摸的。只差贴墙上成壁虎了。
周笑好背着手道, “找什么呢。”
禾边头也不回含糊道,“头上的银钗子。”
周笑好信了他的邪, 禾边最不喜欢在头上戴这些首饰的。见他找了好久, 胳膊在床缝划拉, 额头都憋出了汗,明显着急了,周笑好才把东西拎禾边面前。
“这个布娃娃是谁啊?我们昨天晚上看你放脖颈睡呢。”
禾边脸一热, 没想到几人都看见了。
也不恼,只飞快夺来, 八成是周笑好被他挤得很了, 这会儿打趣他。
徐四娘笑哈哈道,“周笑好说是昼起缝的,是真的吗?他一个大男人冷冰冰的,还会缝制布娃娃?”
巴掌大的小娃娃, 禾边抱在怀里护着怕人抢似的。嫌弃周笑好给娃娃脸捏瘪了,又怕里面的棉花移位,又挤又压的,搪塞道,“他会的可多了。”
说实话,禾边收到这布娃娃的时候也很惊喜,他没想到昼起会缝制自己的小娃娃,还说晚上就让小娃娃陪他睡。
这是他自己心爱的小娃娃。
洗漱后吃饭,杂事完毕,开始亲事事宜。
亲事一共两天,第一天是开席宴请村中亲族,第二天也有宴席送亲。
方家十几年没有喜事,而双亲走后,往来亲戚也冷淡。
最开始几年,生怕方回去找他们讨饭讨钱。
他舅舅在田里干活,老远见方回那瘦瘦小小的身影后还跟着两个小豆芽,脚步踉踉跄跄地朝他们家走来,连忙扛着锄头回家把米油都锁好。
就是在吃饭也要把门关紧,假装不在家。
两个弟弟闻着香味,不肯走,知道舅舅家在吃饭。
孩子闹着哭着,最后没办法,舅娘开了门缝,丢了块啃过的蹄髈出来,两个弟弟就争着抢,打了一架又一屁股坐舅舅家屋檐下啃。
方回就站在一旁,看枯枝上挂着红通通的太阳,心想那是一颗红心蛋。
等方回开始能赚钱后,亲戚脸色好了些。但关系也没必要维持了。这回来的客人,多是村里、绣坊和方回有人情往来的。
成亲对旁人来说就是看热闹。
方回家修小院子的时候没办乔迁席,也没请村里人上门来看。方回看着大方处处周到细致,但也怕人家说他家一年办两次席面揽钱。
这会儿,大伙儿借着喜事把新屋子里里外外看了个遍,倒是惊叹方家短短半年,改头换面了。
一应大小事物都有城里来的一位能干妇人操持,事情办得喜气热闹又得体。
方家还挺大方,不论是送二十文还是四十文,回礼都是一盒绿豆糕,客人都欢欢喜喜的。
酒席吃食也不错,六荤八素,肉丸子粉丝汤,红烧肉等等,最重要的是,还有一道时下最热门最受镇上人吹捧的——干煸平菇。
据说,这都是城里各大酒楼饭馆的招牌彩色了。
附近县的老爷们都赶着马车过来吃。
他们镇上谁要是进城点上一盘,那回来吹得天花烂坠的,说什么,只吃上一顿都不白活了。
这回在方回喜宴上吃到了,据说是请的城里饭馆老板的手艺,吃起来确实非常好。
这喜宴舍得花钱办得浓重,周笑傲看着就算了笔帐,方回这亲事还得倒贴席面钱。
可方回也是为了争口气,给自己在天上的父母一个交代。
第二天一大早,方回梳好了妆容,一方喜帕遮头上,大红喜袍剪裁合身,即使是加棉的喜袍,也显出了姣好的身段。
耳边是喜婆婆的祝福词,门外是孩子们喊叫看新夫郎的热闹声,人生大事方回还是忍不住紧张。
这时候喜帕下,递来一个小娃娃,那袖口是禾边的,那禾边递给自己的这个丑娃娃……
禾边附耳笑道,“三哥连夜缝制的,他说你别嫌弃他丑。”
“等你们成婚后,有时间慢慢教他就是了。”
方回看着口鼻歪斜的娃娃,眼珠子还一高一低,整个斗鸡眼了,忍不住心头一笑,也没了紧张。双手捧着娃娃,好似心跳也有了安稳着落,只等人来接亲了。
身边又有周笑好禾边等人说说话聊聊天,这样倒也不那么紧绷了。
喜婆婆是村里能干的妇人,她梳了好多个妆面,早已经面上喜气洋洋,内心冷静无动于衷了。只盼迎亲后,自己就可以收工拿钱回家了。
但这次在方家,她倒是没觉得日头那么难捱。
还是第一次见新夫郎有这么多好友陪着的。
都是十五六七的年纪,这让她也不禁回想自己成亲时的样子。
她没有姊妹,成亲时,是一位好友陪着她睡一晚,陪着她早起梳妆。
此刻再想起几十年前的待嫁夜,她还是忍不住感叹。夜深脑袋思绪乱糟糟的,情绪极易崩溃,一会儿惦记着十几年养育之恩,再回家已经是做客的身份,内心五味杂陈;一会儿又只觉得一个人踏入新的陌生冒险之地。即将为人妇,更是一种前途未卜的忐忑不安。
好像进入一个两难处境,回不去的娘家,又担心融不进夫家。
要不是那位好友陪着,她怕是那晚会失眠,第二天水肿没个好状态。一辈子一次的亲事,谁不想美满的出门。
而现在看到方回这样多知心好友,也是知道他是个有福气的。少年情谊最难得,如今她那位好友远嫁他县,十几年没见面了。
喜婆婆一边走神,一边听几个鲜活的少年聊天。慢慢的才知道,原来这些朋友全都是叫禾边的哥儿喊来的。
禾边又说是他三哥请求帮忙的。喜婆婆这才想到,他三哥,不就是新郎官吗。
真是少见这样体贴周到的男人,一时间还不能相信。
没一会儿门外鞭炮响起,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到了门口。
杜年安一身喜袍玉带缠腰,人生大事喜气拂面,多了几分少年风发,坐在高大头马上拱手作揖。就是今后一朝高中,打马游街也没此时喜气洋洋了。
这么俊俏的新郎官,村里人倒是第一次见。竟然比金家绣坊的少爷还要人中龙凤。
而且,也不知道听谁说的,新郎官这次县学考试还是第一。
进去时是倒数第一来着,短短几个月就逆袭第一,这等读书天赋才智,今后中个举人也不是难事。
众人这样一想,早就把杜年安喊做老爷了。嬉皮笑脸的中年男人惯爱打趣后辈的,村里后生小子成亲,那都是要拦路的,这会儿都老老实实不敢蹬鼻子上脸充辈分了。
以至于大门口,并没站什么人,这拦门仪式就不成了。
拦门仪式,乡下就图个热闹喜气,没什么吟诗作对的风雅。很多村里汉子妇人都凑上去拦门,总之在这一关,势必得为难下男方。得拿铜子儿和好话开路。
村里汉子妇人一想这个能干又好看的新郎官要好好求他们,那心里面就莫名爽起来了。
但方路和方朱安把想拦门的人都赶走。两兄弟可不管人群的遗憾嘘声,只兴高采烈地把杜年安一行人迎进院子进了堂屋,准备辞别高堂牌位。
而这时候,方回喜屋前,却来了不速之客。
方回第一天宴请宾客时,并没请族中人。
他都只差被族长和族叔绑着卖给金家做一辈子绣工奴仆了,他怎么可能请了。表面没说,心里也是恨得很。
第一天宴席饭菜做的好,村里人吃席的回去都到处说。
还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想不到方回一个小哥儿还真逆天改命了如何如何。而以前只敢在心里为方回鸣不平,背地里可怜他的村里人,如今见方回得势,也敢敞亮了说族里对方回不公了。
方回没请族长前来吃席证婚,方族长本就抹不开脸面,这会儿见村里人都敢跑来他面前嚼舌根子,那脸面和威严何存?
这会儿族长就来方回屋外面抖威风了。
“方回,你如今嫁进杜家不愁吃喝,男人还有秀才功名,旁人只道你运气好,你别还以为真靠你自己本事赚来抓住的。
你要知道,咱们人间和地府都是相通的,你这份运气也不知道是咱们方家祖宗在地下积攒了多少阴功福德,才换了你一个小哥儿走运。
老祖宗是把给方家几代人的好运福报全落在你一个人头上。
你嫁过去青山镇,不能像在族中这般目中无人,人生地不熟,可没人能让着你了,到时候你落了个不好名声,省得又给族里丢脸。”
族长说的时候,周围宾客也都围了过来,至于他们怎么想的,那肯定是心思各异了。
但更多觉得这族长也太不讲究了,居然在人家大喜的日子添堵,族里有这样的族长,族风不行,那姓方的人家都嫁不得了。
那族长颐指气使,一贯训人惯的,一把年纪倒是中气十足。新屋里,本说说笑笑的气氛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几人看都没看方回反应,第一时间拦住郑枝燕和徐四娘两人,两位小姑奶奶可气坏了,什么人,居然敢大喜的日子来找抽。
见两位小祖宗要瞪眼咬人,周笑傲低声道,“不要耽误了吉时,大喜的日子越闹越对方回不利,这笔账,咱们后面慢慢算就是了。你一个郑家一个徐家不说,就是禾边家的平菇不给他种,他都悔不当初。”
理是这个理,可一贯她们哪里受得了这气。
他们就是连口头上的委屈都不想沾。
几人一时都不自觉往向禾边,方回没等禾边,他刚准备自己开口就被禾边眼神止住。
“你今天是新人带着福气,对这种人说话,给他送福气不值当。等他说完,让我来。”
方回内心郁结的怒气霎时消融,内心暖暖的,禾边真的越来越让人安心可靠了。
等门外族长霹雳吧啦说完,禾边隔着门问道,“这位方族长,人在做天在看,咱们头顶可是有玉皇大帝在看的。
你看看你自己做所作为,是一个族长应有的气度和担当?族内幼子失去双亲庇佑拉着两个弟弟讨生活,你族长不帮衬,反而联合族内其他人想拐卖了方回,现在见方回过的好又嫉妒到发疯。你看看你这撒泼的样子,方氏一族是族内没人,才喊你当族长的?”
“一个蠢坏的人坐在族长之位,那就是你们方氏一族的极大厄运,所以,我觉得你该退下了。”
好年轻蓬勃的声线,好大的口气。
门外方族长一开始被说得好没面子,尤其众人脸色都在扫他。
但他厚颜无耻多了,也并没多在意。
听到后面,不仅他噗嗤一笑,就是看热闹的宾客都有些失望,还以为有什么妙招呢,结果就是小孩子说大话,做梦呢。
167/194 首页 上一页 165 166 167 168 169 1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