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回也小声扯着禾边道,“族长和镇上的巡检、税颗局主簿都交情颇深……”
禾边道,“那不巧,我和县令大人关系熟。”
徐四娘终于找到机会了,飞快指着郑枝燕道,“巡检归都归郑姐姐的父亲管!”
门外的方族长并不为意,他一把年纪阅历能被毛头小子吓唬?
这样说来他还认识玉皇大帝呢。
这时候金家少爷金有鑫见这边热闹人多,也围了上来。族长见他来了,还连连惋惜,当即又准备痛骂方回,并且向金少爷表示,不是他们不努力,是方回实在是太蠢太愚不可及了。
族长还对金少爷讥讽道,“这方回不知道哪里来的狐朋狗友,还说认识县令,要把我撤了。”
“我禾边,杜禾边,你出去打听打听再说。”
那是一个理直气壮。
族长气得狠,恨不得掀开屋子看看哪来的大脸。
金少爷一听,连连隔着门鞠躬作揖,“原来是禾大老板,失敬失敬。”
转头对方族长呵斥道,“县令大人见了禾老板的男人都要行半礼!”
“啊?”
族长一愣,耳朵像是没听清,瞪圆了眼睛努力辨别对方嘴型。
金少爷摇摇头。
刚刚还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族长这会儿面色白了,金少爷见他还要说什么,一个眼神使唤,身边的家丁把人架走了。
金少爷对围观的宾客拱手道,“各位,县令大人最是仁爱亲民,如今在紫菀路上开设有便民司,要是……”
后赶来一步的毕之言终于带着家丁来了,他一来就打断金少爷的话。别看他平时是郑枝燕的跟屁虫,几个交心朋友都是哥儿,被身边的小子们取笑他是个娘们儿堆里混的。
这会儿十四岁的半大少年硬起来也是少爷脾气,场面话一时是想不到的,但是架不住他家里开钱庄的,钱多。
喜盘上的铜钱一把把的撒。
天上下起了钱雨。
看热闹的宾客孩子惊喜得五官乱飞吱哇乱叫,全都抓喜钱去了。
小小的风波过去,门外的敲锣打鼓声近了,屋里的方回还没来得及准备好心情,就被喜婆婆遮下盖头,在众人祝福说笑声中,被搀进了堂屋。
男方的喜馆是请的客栈郑老板。他听婆娘话,儿女教养有道,客栈经营得干净诚信。他一贯口才好,这会儿,在众人瞩目下,那贺词是一套一套的唱出来,声音压得四方耳朵都响,那听着真是十分喜气。
贺词夸到双亲时,众人不由得看向高堂。
高堂上,只是一双牌位。
郑老板即使心里有准备,还是忍不住哽咽了下。
这方回哥儿拉着这两个弟弟长大也真不容易。一旁的两个弟弟也已经腮帮子咬死,眼睛红肿的像水牛了。尤其,刚刚他们在前面招待男方宾客时,那方仁山居然不要脸,跑去侧屋给他哥哥添堵。
也是幸好禾边和他们一群朋友在。
要不然,仅仅靠他们两兄弟……他们多想快点长大。
杜年安对着牌位上的高堂磕头道,“岳父岳母之灵在上,小婿杜年安今得以有福气娶得方回为妻,定奉若珠宝,不叫他受半点委屈。两位小舅兄我也会尽到兄长教养之责,视为亲兄弟一般对待。请两位高堂在天之灵安心,我杜年安说到做到,如为此誓,终身不得中举。”
他说完,四周鸦雀无声。
而后不知道是谁拍手叫好,那一声好,含着淳朴的哽咽,是真为方回高兴。
其他看热闹的人听了也知道,方家有人罩着了。
方回紧捏着红绸和怀里的小布娃娃,跪在团蒲前垂着喜帕流苏,那流苏轻晃,从禾边那角度看到几滴亮光砸落,大红蒲团上有了几滴深黑的点。
方回默默掐了下手心,疼。不是梦。
他今天成亲了。
是心爱非凡的男子。
是一个热闹温馨的大家庭。
是最好的朋友成了他的家人。
在大喜的日子,好朋友带了几人守着他护着他,他也交到了真心炽热的小伙伴。
爹爹娘亲,你们放心,我会一直好好过日子,好好照顾弟弟们。
弟弟们也争气,二弟忠厚老实勤快,适合打下手种地,如今平菇风头也好,不愁日子没奔头。三弟方路机灵胆子大,自己在府城卖糕点也能吃得开。我们三兄弟都有好好长大,认真做人。
我去了杜家,也会做一个贤良淑德尽心尽孝的好儿媳。
拜过高堂,剩下便是最重头的习俗。好些喜欢看热闹的宾客早早就钻进了灶房等着了。
在他们善明镇,新妇出门前,得穿着大红喜服,围着灶台包饺子,寓意和和美美。一旁人这时候就会起哄问新郎官,满不满意新妇手艺。还有的人对新妇指指点点,说谁家新妇包得更好,动作更麻溜之类的。
等饺子包好后,就下锅煮,这时候,就会有女方长辈出来问新郎官要生几个儿子,生几个就吃几个饺子。
蓝婶子见灶屋里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也不说话,等堂屋礼成送新人出门时,灶屋里的人才缓过来。
“啊,怎么就出门了,还有一道礼啊!”
“是啊是啊,搞错了搞错了,就说这蓝婶子搞不来督管的。不是本地人分不清场合的。”
“哎呀,快叫回来,这饺子哪里能不包的。不包不吉利的。”
蓝婶子见新人出了门,才慢慢道,“你们这是什么狗屁习俗,叫新妇在最漂亮的一天穿着最好看的喜袍,来灶台侍弄,我啊,你们穷地方就是规矩多,县城里可没这些稀奇古怪的。”
杜三郎特意交代昼起和蓝婶子说取消这个陋俗。
杜三郎可不想自己的新夫郎,一袭盛装被人围在灶台边看他包饺子,还被评头论足。
直到送新人出门的礼炮响起,灶屋里的妇人们才不愿意相信,真就这样走了?
可想当初,她们不都搞了这一遭?成亲起了个大早,梳了一个时辰的妆面,穿了这辈子最好看的衣裳,最后带着一身油烟灶火气上了花轿。
这下众人心里,莫名有些说不上来的情绪,不知道是嫉妒还是羡慕方回。
算了算了,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赶紧出门瞧最后的热闹啊。
附近好些村里人都来瞧热闹了。村里就是这样的,死人也瞧热闹,婚嫁也瞧热闹,贫苦的日子总有些乐子自己找。
瞧着新郎官一马当先,那是一个俊美风流,身后大红花轿颠颠晃晃的,流苏闪闪好不贵气。吹拉弹唱的礼宾都是成套的福服,瞧着多气派。
就那新修的小宅院也打眼的很。
老百姓艳羡得很,几十年没见这么热闹的亲事了。
而对方家族人来说,他们更关心禾边的话,真的要撤了族长方仁山吗?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寒冬腊月只觉得春风拂面,没了族长欺压,种菇的好日子也要来了。
之前善明镇客栈的老板也在街道旁围观。夏天时,他为难的两个小年轻人,如今因为他们的生意,他客栈来往的商队也多了起来。
而这两个人,据城里来的人说,都是城里名望深厚的能人了。
客栈老板擦擦汗,今后真不能随便给人脸色看不起谁了。
等迎亲队伍经过以前土匪山路时,大家都下意识害怕起来,但一想,土匪窝早就没了,礼宾们越发吹得起劲儿了,腮帮子都可以塞肘子了。
吹的是新人的好日子,也是吹的他们的好日子。
一进青山镇,顿时人声鼎沸热闹起来了。
喜轿里的方回不由得紧张,但摸着手心的小布娃娃又宽心了几分。等人将他搀扶进门,又被人牵引着做完了一系列仪式,而后就是拜堂改口。
方回在一众看热闹的街邻乡亲面前也是落落大方,脆脆甜甜的喊了声公爹姆爹。
其他场面话他就没说了,也不是说不出来,是他对禾边以及杜三郎他们的印象来看,杜家应该不喜这样的。应该喜欢平平淡淡就是真。
轮到财财和珠珠改口喊三婶婶时,那也是甜滋滋的。
众人踮起脚看方回准备多少封红,寻常一般是几文钱双数,顶多六文。
但这会儿,方回拿出一个红绳系着的小银饰,给珠珠的是小银猪,拇指大小,做工却精细,虽然是老银匠街边打的,但是手艺一点都不比县城的银楼差。
这么一个,怕不得二三两了,众人也没见过就是瞎猜。
给财财的是一个小银狮子,这个稍稍比猪大那么一点,看着十分憨态可掬。
两孩子高兴坏了,那嘴里的祝福吉祥话一句接着一句,赵福来在旁边也看得高兴。
老麦哎哎起哄道,“还有个宝宝没有呢。还有个宝宝没改口呢。”
那起劲儿的模样,好像说他自家孙子似的。
众人还摸不着头脑,尤其李茯苓和李菊香都想杜家就两孩子啊。
然后就见李杏噗嗤笑出了声,顺着李杏的视线望去,禾边已经通红了脸。
哦!
众人霎时了悟。
都忍不住笑出来了。
一时间,竟也哄堂大笑了。
昼起也嘴角笑意漾漾,他的小宝没人不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禾边跺脚跺脚又跺脚:不准喊我小宝了!
第104章
成亲后第二天, 昨日热闹人群离去,院子里仍旧喜气洋洋,四处都是大红喜字和炮竹的硝烟味儿。新妇出门都羞羞答答的, 饶是方回也大方不了一点。
禾边左一口三嫂又一口三嫂的, 硬生生把刚打开的一点门缝给逼紧了。
“嫂子你开门啊,我是小禾呀!”
“嫂子你别害羞啊,快来出门玩呀!”
禾边嘻嘻哈哈, 两个小的也跟着蹦蹦跳跳的,院子里的雪都被踩得嘎吱融化了。
赵福来一边拿铲子铲雪,一边看着道,“小宝, 你又欺负人了。”
禾边脸通红,“说了, 不准你们喊我小宝了!”
经过昨天一遭,现在怕是整个青山镇的人都知道他的小名了。
门缝里的方回哈哈应道, “知道了宝宝。”
跟喊儿子似的, 一股子溺爱。
禾边又气又闷, 平白又跌跌了辈分。
最后只不满的瞪昼起这个始作俑者。全然忘记了,是谁最开始引导昼起喊这些肉麻的称呼。
屋檐上的几个男人见他们妯娌相处愉快,面色也忍不住笑意, 杜大郎系个围裙道,“好了好了, 快来吃饭, 不然一会儿就冷了。”
方回几人洗漱完毕上了饭桌,这才发觉杜家居然是男子做饭,也没多少规矩也不用请安什么的,饶是如此, 方回还是有身为新夫郎的局促。
杜三郎脸也红红的,两人跟着鹌鹑似的,被一桌老小打趣的望着。
越看越相配,越看越有夫妻相。
珠珠道:“三叔的脸跟猴屁股似的。”
赵福来呵斥他没大没小的,“没礼貌!你可以夸三叔佳偶天成天作之合。”
杜三郎脸色还是没一点缓解,财财道,“对长辈不能夸,要恭维。”
禾边忍不住笑,财财最近不知道学了什么,说话也一套一套的。
柳旭飞给方回盛了勺冻皮,是用猪皮油炸炖煮而成,平常吃不到的,也是办喜事才有这么多猪皮。膏状透明,勺子一挖还弹弹软软的,还没入嘴就知软糯香浓,一吞就入喉,很是好吃。
吃完饭,柳旭飞说了一天的任务,方回作为新夫郎没什么,主要是跟着杜三郎去给帮忙的亲友还礼,顺便认人喊人。
再等两天就是回门了。
而家中生意上其他收尾杂项,还是赵福来负责,不过禾边回来了,这些事情也要他参与其中。禾边信任家人是一回事,自己要知晓来龙去脉又是一回事。赵福来和禾边两人对柳旭飞的安排都没意见。
柳旭飞又叫杜仲路和杜大郎去杜家村,帮流民们搭建过年的茅草屋。
之前那些流民落脚杜家村搭的茅草屋临时不紧固,今年冬天大雪天寒地冻的,保不齐像小河村周寡妇家那样的情况。
都是娘生爹养的,一辈子背井离乡如今总算有个安生落脚处,他们现在有些能力,能帮一把就是一把。
柳旭飞也信因果报应。
禾边能回来,说不定跟杜仲路常年与人为善侠义救人也有关呢。
而且,柳旭飞相比于生意扩张,他更看重稳扎稳打的根基。赚钱或许看财运能力,一下子就暴富了。但树大招风,关键时候还得看声望口碑。这是一柄无形的保护伞,就如当时三郎院试被举报最后有惊无险一样。
方回听着敬服得不行,嫁进这样的家,他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吃完饭他想洗碗收拾,但是赵福来哪能让新夫郎干这些。方回说是不是大嫂还见外不当做亲人,赵福来嗔道,“小宝乍回来两三天,也不要他动手的,等多住几天,洗碗做饭都是轮着来的。”
禾边很心安理得的点头,拉着方回出门,结果脚后面长了个杜年安,甩都甩不掉。
以前他们玩耍,杜年安都只在窗边看着,这下居然还会跟脚。
禾边眨眨道,“三哥,你娶了夫郎就不要功课了是吧。还是你怕我会吃了方回不成。”
杜年安虽有臊意,但努力端着兄长的颜面,板着脸说的话却有几分求饶,“小宝,我为了期末考试考第一,已经熬了一个月,现在新婚休假,还不能放松下吗?”
“天啦?你居然还想放松?!”
禾边惊诧。
“还是你只是想和方回多待待。”
禾边嘿嘿笑,赵福来实在看不下去了,见方回和三郎即使新婚了,还天各一方不敢看对眼的模样,又见禾边使劲儿欺负他俩,探头道,“哎呦,我的小祖宗,可别打趣他们了,新人哪有老人脸皮厚,是吧宝宝。”
禾边脸霎时绯红,甚至怀疑昨晚昼起低声喊的宝宝都被他们听见了。
禾边恼羞作势生气大步转身,杜三郎以为禾边真生气了,赶紧拉他袖子,结果禾边看着单薄纤细的,一身牛劲儿满满的,外加雪地湿滑,杜三郎全担心禾边去了,一个没招架反而被拖摔在了雪地上。
这下摔了个仰面朝天,那头幸好是搁在雪堆上,雪堆是孩子铲来堆雪人的,没压紧很是蓬松,脑袋砸进去耳后都不见了。
168/194 首页 上一页 166 167 168 169 170 1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