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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回见状着急坏了,赶紧上前几步,弯腰去拉人。
他屁股对着禾边,还是一个塌腰躬身的模样,赵福来见禾边蠢蠢欲动的模样,摇摇头没眼看。
但等院子里哈哈声传来时,赵福来又忍不住扭头出去,就见禾边坐在方回腰上,方回被压在杜三郎身上。
底下一对新人面红耳赤,一个往左扭头,一个往右扭头,三郎那手还不敢抓人,只抓着两边的雪,方回更别说了,脸都要红滴血了。
而罪魁祸首的禾边拍掌哈哈大笑,十足的小霸王。
怎么这么调皮,以前乖巧懂事的禾边去哪了?
柳旭飞和杜仲路却瞧着眼里五味杂陈的,他们的岁岁他们的小宝三岁时就是小魔王啊。几个哥哥都被他欺负的嗷嗷哭。
他们这般想着,就听赵福来惊诧道,“你哭什么?”
杜大郎抽噎一下,梗子脖子道,“风吹沙子进眼了!”
杜三郎对禾边小时候记忆模糊,但是隐约也知道小弟调皮得很,这会儿也想感慨,但是怀里新夫郎的脖子都羞红了。
杜三郎没办法,只得大喊道,“昼兄,你好好管管小弟。”
昼起道,“我看他很开心。”
禾边见哥哥嫂嫂快绷不住了,也不情不愿起身了,还一番苦口婆心老成持重道,“哎,我也是用心良苦啊,这不就是咱们的破冰小游戏嘛,你们现在还害羞嘛?”
方回信他的邪,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连声讨好。等禾边拉他起来时,方回反手就抓了把雪朝禾边脸扔去。
这下打闹不停了。
两个孩子还自发选择了阵营,并且同时非常默契的对屋檐下的昼起道,“小昼叔不准来玩!也不准动!”
这动静像是院子里突然关了满院子鸟雀,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就是后院住的李家三兄弟也忍不住站在圆拱门处看热闹。
见人家阖家欢乐,难免触景伤情。但他们已经接到章知英送来的密信,他爹在岭南虽然水土不服,但也逐渐在当地人的帮助下适应了下来,还开了启蒙学堂。
李大郎是杜家账房,二郎是两孩子先生,三郎是跟着平菇种植。
李二郎听了他爹的事情,心里便了有了主意。不知道杜家会不会同意。
李二郎找到杜仲路柳旭飞商量这个事情,杜仲路听了拍手叫好,他道,“我走南闯北,外面一提我们五景县在伊州偏僻山区,就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虽然有坏人,但更多是淳朴的好人。没受过教化,没开智,一生就是从父母从周围事情上学着做人,要是有圣贤书引导,想来也是善事一桩。”
“也不求能考科举读书做账房先生,只要知道对错善恶,明理做人,那李先生也是大功德一件了。花销屋子等等,我杜家先负责。今后等大家家底富裕起来了,自然都愿意出钱了。”
要是以前他们李家没出变故之前,他们也信这话。但是现在吃够底层的艰辛苦楚,也见够人性贪婪险恶,便也不敢轻易信人。
不过,以杜仲路的阅历不会不知道这点。
杜仲路道,“我就管我种的因,至于得什么果,那是别人的造化。”
李二郎深深对杜仲鞠一躬作揖道,“大东家大善。”
就是因为有杜仲路这样经历世俗险恶后还依然赤忱忠厚,心怀善意,他们三兄弟才能绝境跌落时,被稳稳兜住,不至于粉身碎骨。
李二郎曾经不明白他父亲的理想和坚持,身为帝师明明只要传道授业,为何还要像谏臣一样针砭时道平,白惹得全家下狱获罪。
他说不怨那是假的,他熟读圣贤书,一心科举题名的路子全毁了。一朝沦落为奴仆贱籍,他也怨天尤人抱怨命运不公。
可经过在杜家这段时间,像是洗尽铅华,在杜家人身上看到了光与希望。
他们只是最普通的乡野百姓,没有生来的权势富贵,也没有文韬武略的大才,但从他们身上领悟了生命的本真,即使微小如萤火野草,也要认真过每一天。晴天便高兴出门种地,雨雪天便缩在家里围炉烤火话家长,他们心怀善意,萤火之光也能堪比日月之辉。
李二郎不想再消沉下去,他想,每一段命运的起伏,皆是来自上天的恩赐和历练。
杜家免费开了私塾的消息一放出去,青山镇上的百姓都高兴得合不拢嘴。
就是他们老百姓没读过书,但是也知道读书认字的好。
起码不是睁眼瞎,小买卖会算账不用求人。
就好比前些日子卖平菇,镇上好些人不识字,只会百文以内的温吞算术。
三十五斤干货,一斤一百多文一共能卖多少钱,说来也不怕人笑话,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就好像一大笔钱抱着,却不知道多少数目,那又是欣喜又是焦急心慌的,还得等老板伙计算账,也是邻里都热情,相互提前心里打草稿,再不确定的,就跑杜家找赵福来柳旭飞算。
他们二人虽然算账快,但是压根就没时间,整天找不到人,也不好麻烦他俩。见田芬是找财财算的,于是一时间,八岁的财财倒是成了邻里的账房,还得了众口的夸赞,得了个神童的称呼。
识字算账好啊。
没想到杜家不仅教他们种菌子,还教他们认字算账,真真是大善人。
开私塾那势必要选址修屋子的。
杜家村族长听闻这件事,忙跑到镇上找杜仲路,“仲路老弟,你可真是有大功德大造化的人啊,都说十年数木百年数人,你这真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果然是大老板做生意的,那目光就是长远,就是几百年后杜家的子子孙孙都要祭拜你啊……”
一番恭维话后,杜族长又点明来意,“这事情你老弟开了头,老哥我那肯定是义不容辞跟上你的。这私塾嘛,我看就不用选了,我们杜家村我出宅子,都去我们那里上学,宅子我都收拾好了,还从杜木匠那里定了书桌都是新的。”
屋里烤火的一堆人,都竖起耳朵,方回不知道门外人是杜族长,只以为是哪个心善的乡绅。禾边就给他解释道,“他是杜族长,惯来拜高踩低的,以前还讹我两斤菌菇没给钱。不过嘛,我大度,不计较。”
赵福来低声笑道,“你大度不计较,你这个生意忙的大老板还记到现在。”
禾边被拆台,扭了扭棉袄下屁股往昼起旁边躲了下道,“我那是过目不忘,没得办法。”
“行行行,你这嘴巴,怎么说都行,总之你没问题。”
“那是自然。”
“你们都知道得呀。”
众人都哄笑一堂,炭火暖暖的,烤得每个人脸都红扑扑的。
这笑声传到院子里,倒是把杜族长搞得心下不定。
杜仲路再三劝他进屋子烤火慢慢说,他不进去,那也是因为之前确实没干好。不说他家媳妇儿以前上街爱占便宜来杜家吃馄饨,就是他自己也白拿了平菇……而且,最近各村各镇的族长都人心惶惶的。
临近过年不足几天了,善明镇方氏族长居然被县令亲自下令给撤了。
不仅如此,还把那方族长的罪行公之于众,白纸黑字戳红章,张贴在善明镇牌坊下的墙壁上。抄没了家产,充了族公,如今只剩一间茅草土屋给人住了。这大过年寒冬腊月,那不得冻死。这就算了,族里人也冷漠,只看笑话热闹,完全没宗族之情的。
不管是兔死狐悲同类戚戚一些族长里正集体说情,还是方族长自己四处找乡绅给他疏通打点,这混账县令居然一概不认。
一些老头子要上吊威胁,混账县令居然说去城楼上吊,好给老百姓瞧瞧他整改村风民俗的决心。
也不知道这见钱眼开的县令突然发了什么邪风,居然油盐不进了。
杜族长知道啊。
于是内心更加怕了。
他自己干的事情比方族长也没强到哪里去。
屋里坐着那煞神昼起,他是一步都不敢迈的,生怕自己步了后尘。
思来想去他决心表功,主动提出私塾设立在自己的宅子。不仅镇上人感恩戴德,村里人也有个方便有民心,这样,昼起县令那里也好交代。而且,百年之后,以前那些芝麻大小的事情谁还记得,后人逢人就会说他杜家山好,出了宅子供人读书。简直名流千古啊。
杜族长觉得自己这一步简直美妙,期待的望着杜仲路。
杜仲路道,“不巧啊,族长的好意我是知道了,可里正刚走,他说要把自己的祖宅捐出来做私塾学堂。”
杜族长第一反应是那昼起居然恐怖如斯。
杜仲路何尝不懂杜族长的心思,有人要钱有人要名,要钱给钱要名给名就是了。他对族长道,“现下临近过年过冬,杜家村里有百来口新落脚的外地人,族长不妨让他们也过个安稳年。尤其是全镇上,杜家村都多多少少种了平菇,今年日子大家都热闹,要是他们还拮据吃不饱穿不暖,难免有心思,族长可以安抚一下他们。相信族中人也能知道族长的良苦用心。”
杜族长眼睛一两,霎时把杜仲路的话奉为指令,自发的理解为是昼起的意思,便转身就回去照办。
人走了,杜仲路也没急于进屋子里烤火。
屋里柳旭飞喊他进来,别一把老骨头给冻坏了。
方回笑盈盈地看着,只觉得公爹和姆爹也十分有趣。尤其是柳旭飞明明理性包容大度,基本上家里事务没啥能让他动情绪的了。可只要杜仲路一不顺他心,他就情绪被牵动。那模样就好像非要两颗心严丝合缝,少一点偏差都不行。
果然杜仲路在门外道,“小柳这是片刻都离不得我了。不过我现在要为孩子们捉雪花了。我刚刚接到一片六个角的。”
这话一出来,两孩子立马就出动,就连禾边和方回都想跑出去看看。柳旭飞偏偏道,“你们老麦叔,找了个上门相好的。”
这话一出来,禾边屁股立马落座,方回见状,也跟着坐下。
禾边两眼瞪大,“啥时候?老麦叔居然还能找到相好的?”
方回虽然才嫁过来几天,但也知道老麦人缘不怎么好,刀子嘴豆腐心,还爱搞称。虽然每次只搞一两文的,但是口碑就很坏,大家赚钱都不容易,但镇上也就他家一个米行,那没得办法。
可如果在其他事情上,老麦当仁不让的好。就像是他成亲这次,有个乞讨的老婆婆准备冲到他花轿面前抢喜抢福,听人说老麦一个屁股一扭,就把那老婆子撞飞了。
旁人只以为那乞讨的老婆子又要闹事情了,那知道一看是老麦,知道老麦隔三差五给她黑面馒头吃,便也羞愧的走了。
过后,老麦还专门要了剩菜剩饭给那老乞丐。
说是剩菜剩饭,可席面上的东西都精贵,非主人家的血亲好友是拿不到的。老麦拿去施舍,还被李杏说他一向抠唆,拿别人家的东西做人情。
在方回印象里,老麦时常扛米袋一身黑腱子肉,脸方圆,说阴鸷一见他就笑得和善,但转头对上门买卖的客人挑三拣四。
要老麦找相好,不说他自己外貌如何不好找,就是他本身就没这个意向。
早年上门的赘婿男人被抓民夫死在徭役路上。生有一儿一女,女儿十几年前难产死了,儿子儿媳妇几年前进村收米,遭遇土匪,也死了。
还剩一个和财财同岁的孙子牛蛋。整个调皮捣蛋又机灵得很,镇上都笑话牛蛋是被拴在米铺前的猴子。
镇上人本觉得老麦可怜的,可他那强硬的作风,硬是让人可怜不了一点,背后都不喜欢他。就是在街上摆家长里短,老麦凑上去听,还会点评插话,人家都不爱搭理,老麦本人也不在意就是了,反正他听到了。
禾边道,“要麦叔找相好的,那一定是他能从那男人身上,找到比占便宜还让他高兴的事情。”
禾边说着就兴奋来了,一定要现在跑去看看情况。
禾边一动,那方回也跟着跑,赵福来也想去凑热闹,但是自从方回进门,他莫名有了长嫂的架子,那要端得一个沉稳。杜大郎一脸不屑,看他能端到几时。
禾边跑出院子,原本两孩子和杜仲路追雪花玩得高兴,这会儿也像是串糖葫芦似的,跟着跑了。
杜仲路叹口气,这些孩子们……不过就是他最开始也假模假样上门去看了。
杜仲路回头一看,就见杜三郎的书房开着窗,两个小子站在窗边齐齐望着门口消失的身影。
“你们啊,读的哪门子书。”
“三郎我理解,人家新婚燕尔的,你小昼怎么回事,一个大男人……”
昼起咳了一声,转身回桌。
“算了算了,孩子大了,也要脸,骂不得打不得。”杜仲路悠悠达达进灶屋。
柳旭飞就揶他,“你打得过?骂得过?”
杜仲路也一咳,“都是我的宝贝,做什么要打要骂的。”
第105章
禾边领着三个跟班就到了老麦铺子。
老麦铺子门脸是两开门, 大冬天又缝冷场,便只是半掩着挡住风雪寒霜,只叫上门买卖的人知道, 店铺有人的。
那门上被狗蛋拿炭头画猫画狗画王八, 细看还有歪歪扭扭的字迹,一看全都是骂老麦的,什么抠门精, 什么坏小爷。财财给禾边方回两人说,这全是狗蛋看门时的怨气。
财财说的含蓄,珠珠那脸上就明显了,翘着辫子只差夸他们俩兄弟听话能干。
禾边手后伸摸摸孩子脑袋, 手掌都糊了孩子一脸,只身子前倾迫不及待往门里探, 就听见里面老麦粗声骂人。
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也应承着,还好声好气的附和, 老麦骂一句, 对方就说是是。气得老麦更加大声骂骂咧咧的。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
啊, 这找个男人回来受气?
但是禾边也没轻易下结论,老麦钻钱眼了,可不是钻男人眼里的。
老麦骂道, “我用了十几年的称坨,你一声不吭的就给我熔了!搞了个十足的称, 我得亏多少银子!”
“亏你还是账房先生, 你怎么算账的?”
当初就是这个人,被老麦占了便宜非但不生气不吵架,还一而再再而三的给老麦占,老麦想, 哪里来的傻子啊。
一来二去便也乐得搭话了。一问得知,这账房先生鳏寡汉子一个,之前的东家铺子关了,他就想寻摸门路。知道青山镇平菇火,也知道杜家生意大了,就想来看看门路,哪知道杜家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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