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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仲路道,“这次退钱不是和你们划清界限,相反,我还有一个法子让我们更加紧密联系在一起。避免今后外地老板出价高低不齐,扰乱咱们平菇价格的法子。”
众人一听,瞬间来了精神。
潜意识里,他们已经相信,跟着杜家走就有肉吃。
没瞧见那外地人现在日子过得风生水起,那私塾的孩子都开智认字,知道道理轻重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章正文完结
第117章
“商会成立, 平菇售卖价钱由商会根据当年市场行情决定,加入商会的必须遵循商会相关规定。”
杜仲路说着顿了下,围拢起来的街坊邻里纷纷望着他, 到底什么规定?
杜仲路没顺着说规定, 反而先抛出好处,“加入商会的农户,第一, 商会提供的菌种每斤便宜两文钱;第二,商会每年会派种植经验丰富的好手下乡进村宣讲种植要点和技术;第三……”
“哎哟!老杜啊,别第几第几了,哪轮到你说那么多, 你说干什么事情,你只要一摇手, 咱们哪有不上的道理。”
张铁牛家里的小饭馆赚得还不如田芬种菇多,张铁牛如今也能敞亮龇牙, 诚心实意服气杜仲路了。
另一个街坊道, “是啊, 老杜,你这些话就留给其他村的人说吧,你只管说加入商会咱们要做啥, 守什么规矩。”
杜仲路道,“大家先听我说完, 这第三, 要是各家平菇滞销,或者受灾严重,商会会提供相关补贴,争取最大程度减少损失。”
人群原本就对这商会东西挺新奇, 知道是杜仲路从外面引进来的“高端大气”的好东西,可压根就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好东西!
一张张黄的黑的白的脸全都惊讶得不行。
杜仲路道,“至于商会的规矩,也没什么规矩,入会的农户平菇买卖得遵守商会的定价。一旦被发现破坏市面价格,杜家将不再对其出售菌种。”
对这点,大家都没异议。众人也不傻,知道这商会对他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他们没什么见识,每个人性格能力也不同,就好比有的人口才好能说会道,白菜卖的价格就能比旁人多几文。本来好不容易卖完菜,欢欢喜喜回家,一遇到村里人交流一番,发现自己便宜了几文,自己心里不好受,惹得旁人看笑话,村里也都知道了自己“不能干”。
而有的人口拙不擅长买卖,有些汉子妇道人家,宁愿干一天苦力活,都不愿意在菜摊子前蹲一天,卖菜的滋味等的心焦难受。有商会带头定好价格,可以散卖也可以统购统销,这就省心了很多。
“居然有这样的好事!我要入会!”
“是啊,还是你们杜家会做生意啊,我还担心咱们种多了,每个地方价格不一样,那后面价格就低了下来不赚钱了。”
“老杜你们真聪明,也是你们才能有这魄力和腕力号召得起来,能盘活这么大的盘子。”
还有些后来的,听个一知半解的,但是重点倒是抓住了。知道杜仲路是来退钱的。之前卖四十文一斤,现在还能得一半价。这简直做梦一样。
那做生意都是离柜面概不退换,一杆子买卖说好的价格,怎么还能退。杜家能卖多少是他们的本事。
一些人坚决不要,一番推拉后,全都龇牙欢欢喜喜揣着钱串进兜里了。
这事情很快就传遍了各个村子,杜家村的族长听了后,坐立不安,也不敢再外面发牢骚鼓动什么,只在家里骂骂咧咧。
那杜仲路真是名利双收,心眼城府极深啊。
他之前太气了,一时间忘记了菌种只杜家独有,这得罪了杜家可怎么办。
镇上的杜家眼见越来越好,现在又搞什么商会,难保下一步就要这杜家村的族长之位。以镇上杜家目前的声望来看,族里大小长辈,年轻小辈全都向着杜家……族长越想越害怕,只要杜仲路一句话,他这族长之位还能当吗?
而且,他杜家的女婿跟县令称兄道弟的,那是上面有人的。
族长思来想去,权衡利弊,第二天就上门请罪道歉了。
不过杜家没大人在家,倒是财财和珠珠在家。
族长一进院子就满脸堆笑,珠珠下意识笑,可一见是讨厌的人那小脸立刻就垮了下来。
财财对珠珠道,“珠珠不能无礼,爷爷说了,只管做自己觉得正确的事情,结交志同道合的朋友,其余的,便是磨砺自己本心意志,不要沾了多余的看法和情绪。”
珠珠哼道,“珠珠小,珠珠可以装不懂!”
族长有些挂不住脸,甚至和八岁的财财对视都有些心虚,果真读书厉害的孩子,那从小看着就是不同凡响,今后那还了得。
珠珠道,“你走,我们家不欢迎你,你尽管背后说三道四,我们家只管做自己,也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家大人一个个都不在意,还劝我不要生气,他们大人肚量大,我小人小气得很!”
珠珠说完拿着笤帚就赶人,搞得族长好没脸,只得悻悻走了。
晚上,杜仲路柳旭飞禾边等人外出回来了。
他们是去各地乡绅说商会事情。也不用到处跑,是通过衙门召集集会,这些乡绅知道杜家势大如今不好直接拂面子,都抱着听听看的心思来的。
这些乡绅和村民想法不同,村民是图便利巴不得有这商会,而乡绅们看到的只是一头大蜘蛛吐丝结网,企图吞噬一切。他们这些乡绅老板加入商会,那不就是低人一头,处处受杜家掣肘?为了一个平菇,不至于。
说到底,这也算是老牌和新贵之间的博弈。
但杜仲路不容许他们犹豫商量,这牌桌上他们没有谈判的筹码,不加入商会,不卖菌种。加入商会好处多多。
再者,商会的会长是禾边,郑家和徐家率先带头加入。其他的人家听杜仲路对商会的管理思路,权利的制约公开透明,而且,并不是杜家一言堂,每家会根据平菇产量拥有一定的议事权。
可这些傲慢的乡绅还是犹豫不决,但又舍不下这块肥肉。种菇赚钱,他们都知道。
如今端看杜家如何说服他们,看看他们到底本事如何了。
禾边早就预料到是这种情况,说白了就是要给个台阶下。
可要他来求人,那也不至于,他身为会长年纪轻,如今求人好说话,那后面说话也就不管用了。
甚至,他还觉得这些人十分可笑,简直孩童心态。要是一个聪明有远见的老板,只会权衡利弊,看清局面就会立马行动。
可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是聪明利落之人。
禾边耐心性子,端得是大气从容,一一扫过在座的二三十人。这些人有些比杜仲路年纪还大,面容沟壑都是沉淀着一家之主的派头,更有的都是各地退下来的官吏,他们不论是阅历还是经验都碾压禾边。
禾边身上落下一道道审视的目光,或顽固的轻视、或老气的腐朽、或自大的看戏,众人端茶视线对视又撇开,像是要考考这年轻会长,没了男人和长辈帮衬,是否能担得起盛名。
禾边压根就不觉得这是考试。局促紧张,往往是太过看重一件事。
而他如今,早已有了松弛的底气。
“各位叔叔伯伯们都是行业翘楚前辈,我一个小辈并不是要在各位面前拿大,也绝不是想抢大家饭碗来的,各位都是慧眼独到的老板,接下来我说的想必你们早已经想到了,要是有什么地方我没说到的,也请各位指点一二。”
禾边尽管语气委婉,可他身上那股蓬勃生长的冲劲儿遮掩不住,他的野心在眼里明耀,他的自信在铿锵语调里一览无余。
“商会的好处不用多说,上半年开春平菇倒春寒滞销的事情,大家都经历过,与其被动被挑选定价,还不如咱们加入商会,主动对外定价。”
“再者,外地老板看咱们平菇,不说看谁家招牌,而是说五景县的平菇,咱们团结一致,把咱们县的口碑打向全国,可比单打独斗赚得多了。”
“这个平菇商会就好像一个钱庄一样,咱们投入进去的是口碑、信誉、定价权、互帮互助相互守望的情谊,谁干担保做生意不会遇见坎坷?一个人是坎坷,那一群人就是台阶。看看今年在修的路,这就是咱们共渡难关的写照。”
“更重要的是,各位前辈的经验,和我杜家打听到的外界消息,咱们都汇入商会互通有无,做生意就是做消息,有这个商会不再是一盘散沙,而是拧在一起的粗绳。不论是和官府谈政策还是和老板谈价格,里里外外咱们都是腰杆硬挺的。”
不加入商会的后果,各位老板心里也门清。
而禾边这话也说的漂亮令人信服,他的大局观领导能力,也能让在座的老板看道一条更远更宽阔的前景之路。
“好!我钱家加入!真是后生可畏。”
“看来今后平菇还得让家里晚辈来,多跟禾老板学学。”
“小小年纪这等魄力了得,反倒是咱们老骨头太看重虚头巴脑的了。”
关于商会的章程都提前写好了,发下去每人看过无误后,都签字画押,副本留衙门存档。
众人签好后,那神情松快了许多,如今自心底也接纳杜家人接纳禾边,自然不能像开始硬邦邦的了。而且他们也是有一票议事权,里子面子都有,自然没什么不满意的。
一人笑盈盈端详着禾边,“禾会长真是大忙人啊,听说小河村又要建厂了。”
是胭脂水粉厂,动静大,比以前的手工磨坊规模大多了,再说这利润大,城里人都知道。
不待禾边回答,又一老头艳羡道,“要是禾会长是我家的就好了。”
一句话让杜仲路和昼起都看向那老头子。
姜升淡定喝茶,“你们啊,真是空长了年岁,禾边可是咱们五景县的宝贝,跟着他会发财的。”
这些乡绅辈分都大,被姜升这语气说话,心里不得劲儿,但是看着姜升今年的功绩都没说话了。
尤其姜升跑水泥厂跑工地,晒得黢黑,低头喝茶的时候,头顶都秃了一块,晒得光亮,虽然用周围头发遮掩,还是逃不脱他们老辈子的火眼金睛。
算了算了。
都不容易。
姜升也说的对,禾边确实给他们五景县带了发财的新生机。
签约会后,大家一起吃饭喝酒,到晚上时,一家四口才赶马车回到家。
杜仲路打包了鸡腿,一下车就喊两个孙子。
俩孩子看到鸡腿眼睛挪不开,平时珠珠都是被哄吃鸡翅的,说吃了能长翅膀,这会儿看到鸡腿口水直流,但还是先告状一番。说那族长如何如何的,上门挑衅!
赵福来听了,还挺生气的,但也没当着孩子的面表露出来。
可最终也忍不住嘀咕道,“什么族长之位,谁稀罕似的。”
放一年前,那是天上掉馅饼,求不来的。放现在,赵福来觉得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
很多村民都明里暗里问他,他家公爹要不要做族长,他们村民都一呼百应的。
得了吧。什么一呼百应。这些人还不是谁能给好处就拥护谁,说白了有奶就是娘,这族长当着也没啥意思。
不过禾边还是想他爹当的。
禾边道,“族长的权力之大咱们都知道,能约束管教族人,甚至话比县令还管用。咱们现在是顺风顺水,难保后面需要后盾退路的时候。族人推举爹,说明他的贤能才德得到大家的认可。至于村民怎么想的,也不重要,只要看咱们家当族长有什么好处,明显是利大于弊的。”
赵福来一听也想通了。
商会都搞了。那麻烦事还会少吗,村民已经和他们家联系越来越密切了。
不搞个族长也说不过去。
禾边道,“爹你自己怎么想的?”
杜仲路自然是想的。
他不怕麻烦,为人热络重情义,族长之位对他来说并不是负担。
俩孩子一见杜仲路点头,立马高兴得欢呼,他们爷爷当官了!
他们是族长的孙子,今后出门在外可得争脸啊!
柳旭飞看他们手舞足蹈也有些好笑,八字还没一撇呢。
财财道,“不是!我们同窗好多人问我呢,问爷爷愿不愿意当族长!”
族长不会轻易换,可架不住杜族长以前不作为还明里暗里压榨村民,使唤村民帮忙秋收扣族中孤儿寡母的助资。族中公田使唤族人耕种,粮食进了自家仓库。看杜仲路小时候就知道,族里完全不作为。
最近这族长还闹事情。他那些说辞族人听了就翻白眼,杜仲路卖菇的钱都退给人家了,而族长二十文收他们的,可攥得紧呢。说白了族长德不配位还嫉妒人家。
族人当然高票通过换人。
杜家村不大,一共百来户,外加新落户的外地人,一共两百四十五户。有两百四十户通过。其中四户弃权,不得罪前杜族长。而杜族长本人自己脸面挂不住,主动退位让贤。喜欢到处溜达的杜族长也不出门了,也没脸啊,跑去县城里安家的小儿子家长住了。
杜仲路当族长的那晚上,喝了好些酒,禾边担心他呕吐,煮了解酒茶端给他喝,可人里里外外前前后后都没找到。
他见柳旭飞坐在梨树下的石桌上,手边还有个酒坛子,望月饮酒呢。
“小爹咋还喝,爹呢?”
柳旭飞也喝得有些意识不清,眨眨眼道,“应该是去他娘坟头上哭去了。”
“嘘,你别说是我说的嗷。”
禾边哎了声,真是服气这一家子酒鬼,偏生他一沾酒就醉。
他叫上赵福来,两人把柳旭飞架进屋里,柳旭飞迷迷糊糊被伺候脱外衣,还不忘道,“别管我,我在家能出什么事情,你爹要是栽山里那才……”
“小爹,你咋不给我们说啊,陪个人去也好啊。”赵福来真是担心了。
柳旭飞迷迷糊糊道,“他也要面子啊。我在他都哭不出来的。从来都是偷偷哭。”
“也是苦过来了,他娘知道也该放心了。”
“早年怕是死不瞑目,看自家孩子这样被欺负。”
赵福来感性,一听就泪水汪汪的,为人母听不得这些。
禾边心里也难受,他道,“今年给奶奶修个大坟。”
禾边伺候好柳旭飞出来,就见堂屋的神龛下,火光闪闪,还有香蜡纸钱的烟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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