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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退一万步,那真的考上秀才了,今后也不过是个教书匠,自己小家都过不上来,还能报答你大房?他出人头地了,还能记得你这个嫂嫂的好?大恩如大仇,报不了的恩情就成了负担累赘,儿啊,你可别傻了。”
赵福来心里听得慌慌的,但是咋能不管啊,当初嫁进来时,杜大郎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他要是变卦,别看杜大郎凡事让他三分,真到这事上,能闹翻脸不理人的。
赵福来道,“娘,我都知道,昨天饭桌上我还特意提了一嘴说三郎读书要多少开支。”
李茯苓道,“那你姆爹什么反应?”
赵福来说后,李茯苓道,“这是不满你了,你以后还是少提,不然三郎心里负担也重,提这些都是有方法的,你只管当好人,恶人让杜大郎去做。”
“也不是娘把人想得坏,实在是这事情太多了,那老话都说得好,什么读书多是负心人,他们读出头了有出息了,再看你们大房就是累赘只想一脚踢开,瞧三郎性子阴沉不爱说话,谁知道他肚子想的什么。都是一个爹肚子出来的,大郎就憨直得很。”
这些话老生常谈,李茯苓见儿子不想听,也无可奈何,都进了杜家门,她这个当娘的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于是李茯苓说了件得意的事情,炫耀似的道,“诶,我刚刚问珠珠,是外婆好啊还是小爷爷好,你猜他怎么说?”
赵福来道,“那孩子有奶便是娘,精明的很,当你面说你好,平常又抱着姆爹撒娇。”
“那不好,像你聪明!”李茯苓笑道。
话刚落音,院子里有人走进来,大声道,“杜大郎家的,你家两个儿子又当街和张家的打上了。”
邻居张家开馆子的,平日里就和杜家不对付,张铁牛一身横肉蛮不讲理,教出的儿子张大果也是街头一霸。
财财两孩子记仇,记得前天晚上张大果爬墙头骂他小爷爷是疯子,这番就是故意给所有小伙伴分绿豆糕,不给张大果分。
张大果八岁,比财财还高半个脑袋,见着杜家两兄弟拿着糕点招摇过市,原本跟着他身后的小弟,都因为财财分那么一点鼻嘎大的糕点跑了。
那珠珠还耀武扬威,说他才是老大。
张大果哪能咽得下这口气,当即气红了脸,拎着拳头就打珠珠,财财上去帮忙,两兄弟打不过张大果,被打得哇哇哭。
赵福来一听连忙跑出门看,家里男人下地不在家,赵福来怕张厨子这个莽夫也在,动起手来不是对手。叫他娘跑去河对岸的稻田里喊人回来。
李茯苓觉得孩子口角哪有这么严重,但是赵福来一贯涉及孩子就把事情想得严重,溺爱得很。
“你慢点,孩子之间就是这样的。你越护犊子今后街上都没人敢和他们玩了。”
“不玩就不玩,谁稀罕。又都不是什么聪明能干的,别带坏我们家两个宝贝。”
等赵福来吓得火急火燎跑出去时,看清状况后立马把手里的木棍丢的远远的,脸上堆起了笑容。
禾边两口子护着他两儿子,对面张大果像只呆头鹅似的,仰头拉长了脖子望着昼起,“你好高啊。”
财财立马从昼起身后探出脑袋,“他可厉害了,能把你爹拎起来!”
泪眼婆娑的珠珠抽噎道,“叔叔能左手举你爹,右手举你娘,肩膀上还能扛你家猪!”
赵福来见儿子们没吃亏,那心就踏实了,这会儿倒是想起自家是做吃食生意的,街坊邻里都是食客,他要是太护犊子显得太霸道了,人缘也不好。
赵福来道,“财财,你怎么不给大果分着吃,你怕不够分,那你就不要当着大果吃,不然馋着大果了他还跑来打你抢着吃。都是你不好,快给大果也分一点。”
张大果没啥心眼子,现在还望着昼起露在外面的胳膊,明明没他爹粗啊,怎么可能举起他全家啊。
等财财不情不愿递来半块绿豆糕时,张大果很没有骨气的接了,然后放狠话道,“今天就让你们当一天老大,明天我又是老大。”
街坊邻里都笑这孩子傻乎乎的,又觉得杜家两个孩子随赵福来,小小年纪满身心眼子一点都不讨喜。
赵福来是不知道别人怎么想,要是知道了只会翻白眼,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这会儿拎着孩子后衣领回家,又看向禾边两人道谢。
不用猜就知道禾边两口子在街上问活做,但是,这年景谁敢用外地人,本地人知根知底不说,都是有人情关系往来,有活都想着自家族人亲戚,轮不到外人来问的。
赵福来想了想,自家农活重,但也不是能请得起长工的,只偶尔农忙和天抢进程时才需要人帮忙。
他想,要是过几天昼起还是找不到,就用短工先试试。
禾边瘦瘦小小的骨架又透着一股韧劲儿,瞧着不用催,就是能自己把活儿高要求完成的。想必他男人也不差的。这样的人做长工,哪家老板都放心得很。
快到做晚饭的时候,杜小爹突然对杜大郎道,“大郎,小禾一下午帮忙背菜洗菜,还给孩子买了陈皮梅,又给孩子打架护着出头,请人小两口来吃晚饭吧。”
杜大郎一愣,又去啊。
他看向赵福来,怕赵福来生气,赵福来道,“你看我啥意思,感情我不是知恩图报的人?”
杜大郎被瞪得哆嗦了下,知不知恩不知道,凶是真的凶。
杜大郎这回没通知昼起,是告诉禾边的。
这边禾边两人刚挖黄黏土回来准备砌灶。
他看着院子里两人挖回来的黄黏土,不行,多细沙石子不粘,杜大郎走近看向昼起,然后再看禾边,“昨天你嫂子想给你们接风的,你们还客气不来,今后都是住一个院子,有什么事情吆喝一声,你嫂子看你们要搭灶,叫我明天挖黏土送过来。搭灶要的稻草和稻壳我等下再给你们找来。”
昼起很礼貌道谢。
杜大郎已经看透他了。
果然见禾边懵了下,而后满脸惊讶笑着,这笑容就很真诚和善。
“好,我们一会儿就来。”按照禾边以前的性子定是拒绝,但是他现在想改变。
杜大郎走后,禾边走近屋子,昼起也跟着,杜大郎下意识回头,哪知道刚好对上昼起侧身余光,似抬头扫了他一眼,冷冷的,随后啪地声落下,门轻轻被手掌合上了。
这男人好奇怪。
小禾怎么找了个这样的男人。
他原本还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昼起要是打了什么猎物再好卖给他,这下看都要泡汤了?
又或许,那昼起本来就是冷脸不善言辞的?杜大郎想,还是不要把人想坏了。
屋里,禾边已经回味过来了,似不知道怎么说,犹豫了一下,“以后人家邀请,你不能替我拒绝。”
虽然他第一次也是会拒绝的。这会儿又被杜家邀请,禾边有些不好意思,便把原因迁到昼起身上。
昼起眼睛没反应,像是卡顿一瞬,而后眸光微动,他道,“小宝,你做的很好,对,就是这样你应该生气。”
禾边嘴角微张,定定看着昼起,啥情况?
可被纵容鼓励,就是会喂大他的脾气啊,禾边心底美滋滋的,面上严肃,“记住了吗?”
昼起道,“好,我记住了。”
昼起解释道,“我一开始评估一番觉得我们只是暂时住在这里,没必要维护关系,我们在镇子上逛得差不多了,掌握了本地的物价,又调研了市场行情,糖应该很好卖,我卖糖先赚钱再离开这里去外面看看。”
“糖?什么糖?”
昼起捏着禾边的细胳膊,摸着他手心的厚茧,“好不容易养了点肉,我哪能让你再干苦力吃苦。”
冷冰冰的语调但是肉麻到禾边了,禾边抽开手心催促道,“什么糖啊。你能卖糖?”
禾边立即猜测道,“难不成你也要学杜家那当家的,做挑货郎?”该说不说,昼起这身手做走货郎,那山匪是不怕的。
“你做挑货郎也行,就是聚少离多,但是,我在李家磨坊干活,我会把家里都收拾好的,你安心吧。杜家杜小爹不就是这样吗。”
禾边越说越觉得自己能干贤惠又体贴,但昼起可不要他这种体贴,“我就是做挑货郎也得把你放箩筐里挑着。”
禾边被说的脸热,他又不是猪崽挑什么挑,嗔了昼起一眼,“那你到底怎么想的。”
昼起道,“你看镇子上没什么糖果糕点,又距离县城远,马车都得半天,人走路就得两三天了,就是县城里大街小巷到处有的绿豆糕,青山镇都没有。”
禾边一想确实是。
“我试着做做绿豆糕卖。”昼起道。
禾边都没吃过绿豆糕,不,下午刚吃过,珠珠给他嘴里塞了一点,那真是甜软,吃了绝对忘不掉。
哪个孩子不想家里是开糖果铺子的,虽然禾边已经大了,但很少吃糖的他,依然会兴奋激动。两眼亮晶晶的,“你竟然还会做绿豆糕?”
昼起如实道,“没吃过没见过但应该不难。”但是有光脑的教程,昼起觉得没问题。
禾边瞬间就没心思了。
心情大起大落间,他还不忘记解释一番。
“对不起啊,我虽然不想给你泼冷水,但是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也二十好几的人了,做事不要眼高手低,一步步来,别老是想着轻松活路。要是老板好当,那人人都轻松赚钱了。”
“我不同意你这个,完全就是赔钱瞎折腾。”
昼起道,“没事,你给我本钱就行了。”
“你聋了?”禾边不满道。
昼起抱着人放膝间,禾边立即警惕地抱紧腰间钱袋子,只觉得昼起双臂筑起了高大的铜墙铁壁,跑都跑不掉,烦得很,就听昼起耳边哄他道,“你下午才给赵福来说,夫妻俩要力往一出使。”
禾边还紧搂腰间不放松,撅着嘴抗拒得很。
傻子才赔钱。
想得太轻松了,要是这么好做好赚钱,镇上人都是傻子?
昼起大手去掏他腰间袋子,禾边生气地乱踢腿,“你敢!”
片刻后。
禾边仰面躺在床上,手臂无力地压在眉眼处,眼角泄露一丝迷茫空白的春情,唇瓣水红亮亮的,手指软得摊开在床边,他也没力气搂钱袋子了,昼起正解开自己腰间的钱袋,从里面窸窸窣窣掏出好多好多钱。
心在滴血。
“可恶,你个小偷~”禾边捂着眼以为自己凶巴巴骂的,可说完,自己脸先臊得热。这黏黏糊糊的声音绝对不是他的!
有人理所当然道,“这是小宝赏的酬劳。正当所得。”
禾边气鼓鼓却无能为力,便狠狠捂着眼睛,眼不见为净,“就此一次!”
昼起意味深长哦了声,“原来小宝一直哼哼唧唧是不满意我,我还以为……”
禾边恼羞睁眼踢昼起。
甚至有些怀念昼起最开始哑巴冷脸的样子了。
第30章
晚上杜家为请客而忙活, 赵福来打算做几个菜就行了,比平时饭菜多添些份量。
赵福来一进灶屋,见杜大郎把案板擀得霹雳吧啦响, 一看那架势就眼皮子跳。杜大郎捏了捏发酵的面团, 弹软,拿出来拧剂子,面板上撒了一层面粉, 拿着擀面杖擀面皮,做包子。
“晚上做包子?”赵福来惊诧。
赵福来道,“小爹估摸见昼起高,怕吃不饱, 特意叮嘱做包子,还掏钱叫财财去买肉了。”
这快赶上过年了。
还不是杂面, 还是精白面,这四五斤面粉大好几十文呢。别提家里还紧巴巴的, 她娘都还紧张她到处借钱。
赵福来是有些吃味的, 小声凑近给杜大郎道, “别又是小爹犯病,把禾边当幺弟了吧,你没看见小爹看禾边那心疼劲儿, 那真像是自家儿子受罪一般。”
杜大郎手里飞快擀着面皮道,“这是好事啊, 我看这两天小爹气色好多了, 整个人看着都亮堂有精神多了。”
杜大郎见赵福来还不得劲儿,开解道,“要是小爹半夜发病送去县里针灸,那才是……”杜大郎说着, 面色也不好了,背后也不能这样说小爹啊。
赵福来见状,也叹了口气,不再纠结这个。
将心比心,赵福来也能理解。
赵福来一贯在夫妻关系里强势惯了,这会儿却也觉得自己纠结别扭,她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小气。”
“有点。”
赵福来立马板着脸。
杜大郎道,“那不是我赚钱少吗,要是我能赚大钱,你保证比财神爷还大方,你精打细算操持这个家,是大功臣。”
“嘿,嘴巴什么时候摸了蜜。”
“真心实意。”
“所以等会儿吃饭就不要别扭了,别钱花了客请了,自己心里还不痛快,搞得大家都不愉快,钱花了就高高兴兴的。”
赵福来面上不情不愿点头,心里却舒坦。哪像他娘说的,杜大郎就一张脸中用,他这种小心思多的,就喜欢大大咧咧又性情豁达的。
等包子蒸熟,饭菜上桌,落日已经压得院里梨树叶子黄澄澄的,两个孩子不等大人招呼,飞快跑西屋喊禾边两人过来吃饭。孩子的声音总有种喜气生机的魔力,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把禾边逗得脸上笑意不断。
珠珠拉着禾边进灶屋,昼起跟着后面,屋子里坐着的杜小爹欲要起身,但是神情敛了下去,不冷不热的招呼禾边坐,只脚尖还朝外,见禾边朝他走近后才收回了脚。
禾边第一次做客,很是拘谨。坐在椅子上,瞧灶屋里还在忙的赵福来和杜大郎,禾边手脚连着脑袋都带着尴尬,想起身坐点什么。
赵福来笑道,“不用忙活,都快上桌了。”
赵福来手戳了戳白胖胖的包子皮,软而弹,香味浓。他起锅端上桌时,一桌子望对眼又没话的人像是找到了出口,几人还没说话就都笑出来了。
热气腾腾拂过桌边禾边的笑脸,杜小爹眼底有些模糊,眨了几下,一口白牙微微露出几颗,拿筷子夹了一个放禾边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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