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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辞归甫感到手心里的动静,立马握住月弦的手指:“你都知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月弦却目光一敛,别过了脸说:“我问过你两次,你两次都躲着我,要我明白什么?”
上一刻还很有底气的晏辞归顿时噤声。
两次吗?莫非之前在玉清城月弦问他换剑,其实是想同他再结契约……那他当时都干了什么啊?!
晏辞归突然很想向外面的裴慎如借来万物生穿回去,再把那时的自己敲晕。
但也不能全怪他,若非裴清用万物生让他误以为自己穿书了,他哪能和月弦误会这么久?
他与月弦僵持了一会儿,一时不知从何开始解释,更何况辜负了剑灵两次好意,可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完事的。
他索性心一横,松开月弦的手,闭上眼睛道:“好吧是我错了,你要是生我的气,随你怎么做,我……不还手。”
话音一落,屋内静得只剩胸膛加剧的心跳声,晏辞归看不到月弦的反应,也不知他此刻什么表情。
忽然,温煦的灵力扑面而来,一声哼笑近在咫尺:“这可是你说的,晏辞归。”
月弦说罢,捧起他的脸,低头吻下。
第66章 合欢
剑本无念无相, 因灵生智,便有情思。
亦如草木得雨露而萌发。
长存千年的剑灵,也会为一人入世。
晏辞归此刻被月弦摁着后脑, 气息交融间,不禁生出些许悔意, 若是当初没有胡思乱想,若是当初再自作多情一点呢?
就像月弦现在这样笨拙地,又像是怕吓到他一样的,轻轻咬住他的嘴,毫无章法。天生地养的剑灵, 见识过广大乾坤,此刻却甘愿停留在这方寸凡俗之中。
修士讲清修净心,可他们首先是人, 是人便有私心, 或求长生,或求强大,或求……心中那点妄念。
晏辞归心中一直以来不敢逾越的鸿沟, 到头来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月弦松了口,等着晏辞归睁开眼, 满心满眼都是他时, 才说:“主人, 结契。”
晏辞归脑子里想着应好,但气音刚送到嘴边, 一时情难自已, 便直接上手搂住月弦的脖颈,倾身扑了上去。也想着点到为止,结果四周不断有灵气雀跃, 他就知道,月弦也在激动。
不过他没比月弦熟练到哪去,生涩地碰触着对方的唇瓣,整个人都仿佛被湿润的水汽笼罩住了,连着脊背腰间一起发软,后来不知谁先张开嘴,又不知谁先打开识海,柔和地、缓慢地,一点点渗透彼此。
直到晏辞归实在呼吸困难,不得已别过脸,轻微调整呼吸。
心跳得更快了,几乎要蹦出胸口,但他没忍住看回月弦,月弦也呆愣地盯着他,万丈红尘尽在那金色的眼眸中肆意闪烁。
晏辞归不想刚升温的气氛又尴尬起来,脱口而出道:“你……你不是个剑灵吗?怎么,还伸进来了……”
月弦无措道:“我以为,你就是这个意思。”
晏辞归哭笑不得:“那也得慢慢来啊,怎么能直接……直接就!”
月弦:“我、我也不知道,一下子就进去了……”
他说着,腰侧的剑忽而发出白光。
晏辞归顿时回过神,只见月弦剑通身雪亮,泛起莹润耀眼的光芒,他伸手握住剑柄,那白光便迫不及待地顺着他的手臂,一路流向心口。
“这就结成契约了?”晏辞归抚了抚心口的暖意,那白光钻过他指尖时,竟还眷恋地缠绕一下。
“是。”月弦覆住晏辞归执剑那只手的手背,带着一分强硬的语气,说,“往后没有我的允许,解不开。”
晏辞归失笑:“咱俩到底谁才是主人?”
月弦道:“你说的,随我怎么做,你都不还手。”
晏辞归道:“……我就答应了一件事,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他才要佯怒,不料月弦犯了什么毛病,忽然认真地看着他,说:“那我们,再来一次?”
晏辞归当即哑火。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几下不合时宜的叩门声。宁攸顿了顿,才说:“师弟,明夷方才传音过来,他们发现裴清了。”
再是默渊喊道:“还要给你俩时间不?要还没结完,我就与君宁先走一步了。”
话音甫落,房门便从里面打开,晏辞归清了清嗓:“我们这就来。”
默渊望向他身后的月弦,面色古怪了一瞬,而后无声地“哦”了一下。
晏辞归眼下知道剑灵并非他所想的那般“不懂人事”,尽力忽视默渊的表情,转而对宁攸说:“师姐,麻烦再告诉明夷他们,要是找到田田了,先别轻举妄动,等我们汇合。”
宁攸颔首,便闭了闭眼,道:“明夷知道了。”
默渊随即正色:“之桂的徒弟先前打探合欢宗时,还留了道传送阵在那,我们可以直接传过去。”
她说着,开始绘制法阵。
见识过秦之桂用传送阵的晏辞归莫名有些不放心,万一剑灵随主……算了,月弦可不随他。
等默渊布阵的功夫,晏辞归去到裴慎如面前,方才月弦占据了他的识海,算是彻底断了他与裴慎如的连接。
眼下他对这个父亲尚有诸多疑问,但只问道:“前辈如何打算?”
裴慎如道:“留在此处,等你们消息。”
不知裴清当年用什么方法保存的尸体,裴慎如脱离秘境回归肉身后,并没有多少法力,与其随行,倒不如留下来。
晏辞归于是点点头:“那前辈自己小心。”
父子俩相顾无言。
传送阵很快画好,默渊率先试阵,确定没有问题了,才叫晏辞归他们跟上。
正当晏辞归准备迈入时,裴慎如忽然喊住他:“晏辞归。”
他顿足回头。
裴慎如站在原地,像一尊枯朽的桐树。
“……你也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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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宗。
晏辞归踏出传送阵,入眼仿佛置身一处洞穴,头顶扑满紫藤萝,犹如无数条瀑水自天穹垂落,就连水面也被染成淡紫。
此处倒是隐蔽,附近一个合欢宗弟子都没有,除了不知道该从哪出去以外。
“师姐,能找到明夷他们吗?”晏辞归问。
宁攸摇头:“我只能传音,无法定位,不过他们暂且还在跟踪裴清,没见到叶恬。我们先分头找,若有情况我会立刻过来。”
一想到宁攸掀了玄幽宫的地牢,晏辞归不禁为合欢宗默哀一瞬。
默渊大概也有这样的顾虑,拿出宁攸先前掉落的白纱道:“对了君宁,你还需要这个么?”
“不了,当初晏南游为我戴上只是希望我能定心克己。”宁攸垂下眼,嘴角露出一点似有若无的淡笑,“但后来白一又叫我随心自在,如今,便随它去了吧。”
说着,那白纱便如草木枯萎般凋零。
晏辞归随着她的话,不由回想丹崖下初见月弦化形的时候,他误以为自己穿书而来,倒也随遇而安地想:有月弦剑傍身行走修真界,或许也不错。
“那我们从那边搜。”月弦指着水源尽头的那片紫藤萝林。
三个剑灵便各自分开,宁攸循着宋明夷的传音先去汇合,默渊则往另一个方向去,至于晏辞归……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跟着月弦走出几步,晏辞归忽然问:“你从什么时候起,想和我结契的?”
月弦思忖片刻:“也许是一千年前,你第一次闯入青天阙时。”
“那也太久远了。”晏辞归微讶,“你当时那个反应,我还以为不欢迎我呢。”
月弦笑了笑,抬手拂去落在他肩头的几片紫藤萝:“因为你是我在青天阙除怀湛子外见到的第二个人,在那之前,我只与山川草木、日月风云为伴。后来祖师在无涯山开门立宗,座下弟子各个敬我尊我,唯独你……不知礼数。”
晏辞归听月弦嗔怪,讪讪挠头道:“师尊教我要随心自在嘛……所以你就这么等了我一千多年?”
月弦:“嗯,祖师羽化前交代我与君宁、默渊守山,等着当初托付的剑主拔剑,不过我迟迟等不来你,竟就沉睡过去了。”
“原来你早知道她们的存在,那以前还跟我说世间只有你一个剑灵?”
“不知道,我那时就是记不起君宁和默渊,甚至觉得……”月弦顿了顿,“你也是被人夺舍的。”
晏辞归猜到了,裴清用万物生篡改他坠落丹崖往后的记忆时,其实也阴差阳错地影响了月弦的记忆。
在裴清的剧本里,他被成功夺舍,因而现世的月弦才会上来质问他究竟是谁。
所以他会更确信自己是穿书来的。
月弦难得歉疚地看了晏辞归一眼:“但是等我慢慢恢复力量后,我也就回忆起来了,虽然还是记不起青天阙的位置,但是关于你的事,我都记着。”
说起来,先前听秦之桂的意思,默渊那段时间也在恢复力量,这么看来,莫非宁攸过去经常“闭关”亦是如此?
她俩需要恢复力量晏辞归还能理解,毕竟秦之桂和白一能在天罡宗打三天三夜,想来剑灵功不可没。
但月弦的力量,难不成沉睡得太久退步了?
“没关系,祖师提点过我青天阙的位置,你要实在想不起来,我自己参悟也行。”晏辞归道。
当然,只要裴清还没从星女那问出线索,他们就还占着这个先机。
水面骤然收束,晏辞归这才发现那岸边的紫藤萝林其实是满墙藤萝产生的错觉。
遥望对岸的高耸楼阁,绫罗绸缎挂在檐顶与藤萝之间,影影绰绰。
“我们上去。”
晏辞归说罢,月弦便扶着他,点地跃身。
楼阁内的合欢宗弟子多了起来,月弦又立刻带他躲到梁上。
不过这些弟子都围在某间房外,往房内探头探脑,就是不进去。晏辞归正好奇,但见里头倏而丢出个人,并伴着一声暴怒的:“滚!!”
“这么热闹。”
晏辞归本意想抓个人来盘问,但看这样子是抓不成了。
“月弦,你能给我换套合欢宗的弟子服么?”
月弦依言动了动手指,晏辞归当即一身青衣变粉衣,随后月弦解剑给他,身形一散回到剑中。
识海里久违地响起月弦空灵的声音:“情况不对我立刻出来。”
晏辞归对这一套行云流水甚是满意,安抚性地拍拍剑柄:“放心,这点场面我还能应付的来。”
他别好月弦剑,悄然落地,装作刚路过的模样,凑上去扒拉个人问道:“哎,这是怎么了?”
少年光顾着看地上那人收拾碗勺,说:“还不是颜师兄,又不肯吃药。”
晏辞归“啊”了一声:“这都多少回了?”
少年啧声摇头:“圣女就喜欢他那张脸,能有什么办法?”
“……”
这颜师兄,说的不会是南宫浅的那个男宠颜欢吧?
但就现在这个光景,怎么那么像在强迫人?
晏辞归扫过一旁等着侍药的弟子们,问月弦:“那里面是什么?”
月弦伸出灵气探查一阵:“麻黄汤。”
晏辞归奇道:“修士还会染风寒?”
“没见过。”
晏辞归更奇了怪了,虽说找叶田田要紧,不过或许能从颜欢这探个口风,反正他与月弦肯定能打过一个小颜欢。
那些侍药弟子个个面露难色,大抵也是被南宫浅强迫来的,晏辞归便自告奋勇上前,在众弟子惊讶的视线中接过药碗:“还是我来吧。”
被拿走药碗的弟子:“你是?”
晏辞归淡定道:“我不过出山游历了几年,一回来师弟师妹们竟就不认得了。”
那弟子眨眨眼,随即一拍脑袋:“哦哦!原来是师兄你啊!”
晏辞归:“过去我与你们颜师兄关系最好,把他交给我就好。”
少年们顿时感激涕零,如看盖世英雄般目送晏辞归进去,很快低声道:
“所以到底是哪个师兄?”
“不知道啊,看衣服应该是圣殿的。”
“嘶,可颜师兄那脾气……”
晏辞归端着碗甫跨过门,便觉周身威压袭来,但瞬间就被月弦挡下。
房中还有一扇门,远远地,一股杀气透出。
晏辞归再推门,突然,数根绸带如蛇影突袭,却只徒劳地撞在保护阵上。
绸带后,少年姣好的面容露出错愕。
“晏辞归?!”
“还记得我啊,颜,欢……”
晏辞归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屋内满室狼藉,尤其地上还散乱着一些造型奇特的锁链、玉器……以及拿被褥捂住身体的颜欢。
能跟裴清愉快合作的,果然也玩得很变态……
“你怎么进来的?!你不是死了吗?!还有你这身……”颜欢神情一变,冷笑道,“呵,那女人终于得手了?”
晏辞归:“外边门开着,走进来的。”
他刚往里一步,那些绸带又顿时死而复生拦在身前,不过如今几根带子对他毫无威胁,晏辞归捏七寸似的捏住绸带一端,余下的部分便软了下去。
他接着问道:“南宫浅往药里下毒了?”
颜欢盯着药碗:“没有。”
“那为何不肯喝?”
“……我不要仇人的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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