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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辞归扬起眉毛,男宠变仇敌了?
“她对你做什么了?”
颜欢瞪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哦,说到关,你那好兄弟关修远呢?”
怎料颜欢听后脸色惨白,呆滞了几息,忽而扶着床边干呕。
晏辞归忙上前:“你看你,生病不吃药,这下……”
颜欢抓住他的衣袖,干呕时的抽搐很快变作啜泣时的颤抖,嘴里不住呢喃:“修远哥……修远哥……我仅剩的亲人,也被她杀了……”
晏辞归轻轻蹙眉,回想过去在桐花秘境闲来无事问裴慎如有关九宗十二家之事时,裴慎如说过去的十二家中曾有一支颜家,虽非魁首但也堪称举重若轻。
直至某天雨夜,颜府上下惨遭屠戮,百年世家猝然陨落,凶手却不知所踪,独留一子颜欢幸得南宫浅所救,颜欢因而对其俯首帖耳。
现在想来,颜家大概也是犯了沛君当年的“错误”,才会被九宗悄无声息地清理门户。
而南宫浅之所以救下颜欢,或是偶然,又或许,单纯是这张脸讨她欢喜。
晏辞归安抚着少年光溜的后背,沉默了须臾,才问:“你恨吗?”
“……恨。”颜欢咬牙道,“我恨她……我好恨她。”
“如果我有办法救你,你可愿配合?”
颜欢倏地抬头:“不!你不能杀她!”
“我不杀她。”晏辞归微微俯身,凑近耳畔道,“我只需要你告诉我,叶曦在哪?”
颜欢疑惑:“叶曦?她就在圣殿,你问她做什么?”
晏辞归没有回答,只分神探进识海:“转告师姐,我们马上过去。”
月弦:“好。”
颜欢还要开口,忽然移开目光,变了脸色。
晏辞归感到他浑身一僵,便侧首,与不知何时站在阴影里盯着他们的南宫浅对上视线。
南宫浅看清了他,转瞬消怒而笑:“哦?晏辞归?”
第67章 圣女
晏辞归立刻按住月弦剑。
“我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敢对我的人手脚不干净?”南宫浅目光幽深,从阴影中款款走出,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连衣服都准备好了,看来你效忠的意愿很强烈啊, 小辞归。”
晏辞归不想南宫浅来得这么突然,不过也好,他在这边拖住南宫浅,宁攸那边能有更多时间找到叶曦。
“别来无恙啊,圣女大人。”
南宫浅注意到他手上的动作, 再看房中只有他与颜欢二人,倒不警惕,反倒越走越近, 说:“上次叫你逃得匆忙, 你答应妾身的事,妾身可都记得呢。”
晏辞归当时就那么信口一说,早忘了还有这一茬, 不禁扫过地上那些奇形怪状的玩意儿,心道:“颜欢这日子怎么过来的?”
月弦也通过他的视野看去:“那绳子旁边的是什么?怎么看着有点像……”
“打住!”晏辞归连忙收回视线,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没必要知道!”
南宫浅却将他这匆忙而仓促的一瞥看在眼里, 不由挑起眉毛,表情古怪道:“怎么, 你不想要妾身亲身力行, 想要用这些外物?”
她说着,在晏辞归一步之遥外站定,而后抬起手, 掀开颜欢身上仅剩的被褥。
紧接着晏辞归手里蔫巴的绸带忽然飞出,不顾颜欢惊呼挣扎,将他四肢紧紧捆住,再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固定在床上。
晏辞归不忍直视,也不忍卒听,看着神色悠然的南宫浅道:“他还在高烧。”
“我知道啊,是我施的法。”南宫浅语调轻快,甚至伸手探了探颜欢滚烫的额头,“别担心,我不会弄死他的。”
“……”
完了,这个比裴清还疯。
晏辞归刚出狼穴,又入虎口,好在这回有月弦在。宁攸她们不知进展如何,眼下晏辞归也没别的办法拖住南宫浅,只好顺着她的话继续说:“这般折磨他,何不给个痛快?”
“你说话真难听,这岂是折磨?你瞧,欢儿这不乐在其中嘛。”
南宫浅俯下身,掐住颜欢因不知高烧还是情/欲而通红的脸,原本咬在齿间的呜咽顿时脱口溢出。
她满意地笑了一声:“真可爱,上一个这么有趣的人还是晏南游,只可惜我没把握好分寸,让她直接死了。”
晏辞归想起沛君初得星女琉璃盘的契机,正是为了躲南宫浅,那时他还不知沛君就是其母,内心还以为沛君不解风情。
但值此当下,他听得一阵恶寒:“是吗……敢问家母当年,又如何得了圣女大人的青睐?”
“不瞒你说,晏南游真的很对我的胃口呢,就她当年知道裴慎如背叛她时的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忘不掉。”南宫浅咯咯笑道,白皙的脸颊涌上一片潮红,“无情,冰冷。若能看这样的人慌乱无措……啊,该何等绝妙。”
“不过,那个裴慎如就没多大意思了,果然修真界养育的修士,和凡界摸爬滚打出来的修士,终究是云泥之别。”
晏辞归闻言一怔:“是你们……”
“咦,你知道啦?”南宫浅歪了歪头,圆溜的杏眼紧紧盯着晏辞归,“也是,你连星女琉璃盘都会用,肯定什么都知道了。”
晏辞归见早被南宫浅看穿,平静道:“那圣女大人,想将我就地正法么?”
南宫浅听罢,噗嗤乐道:“杀你的过程想必很有趣,但那样就太无聊了,我其实很期待裴清能做到哪一步,而你们,又能阻止到哪一步呢?”
若晏辞归猜得没错,南宫浅其实对裴清的计划一清二楚,甚至于,连宋明夷和林渝此刻潜入合欢宗找叶田田的事也知道。
但她既不站在九宗那边,也不站在他们或裴清这边,纯粹地想看天下大乱而已。
宁攸那边还没传音回来,晏辞归不确定南宫浅会向着裴清多些,还是向着宋明夷多些,继而说:“是吗,但我觉得,圣女大人恐怕看不到结果了。”
“哦?为何?”
“因为……”
话音未落,晏辞归突然毫无征兆地拔剑刺向南宫浅,凛冽剑风径直没入她的心口。
这一刺刺得太顺利,两人皆是一愣。
但见南宫浅胸前并未淌血,反而流出汩汩黑液,紧接着那黑液仿佛触手一般,竟顺着伤口撕开南宫浅的身体爬出。
转眼房内景象扭曲变幻,颜欢和那一地狼藉都消失了,四周只剩下无尽虚空,以及面前正不断增生变大的黑液。
晏辞归现在明白颜欢当时为何叫他不能杀南宫浅了,原来不是念及旧情,而是这家伙居然还留了一手。
但就算早知如此,他还是要动手,一来防备南宫浅阴晴不定,二来也为了沛君与裴慎如。万物生中他只见过沛君因裴慎如被九宗埋伏,却未见裴慎如那时究竟身在何处。
因而裴慎如未曾抑或不敢解释,他当年其实并未背叛沛君。
这一点真应该向秦之桂学学。
黑液还在生长,很快超出晏辞归半个身子高,随之冒出的还有无数白点。
下一刻,白点睁开了眼。
“……非得这个造型出场吗?”
晏辞归被密密麻麻的眼睛盯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月弦给他开了道保护阵,说:“这是合欢宗独门的百目千相术,由合欢宗祖师代代相传给每任圣女,上面每一张面孔,都是她们汲取过的精魂。”
经月弦提醒,晏辞归才发现原来不止有密密麻麻的眼珠,还有密密麻麻的人脸,看着更瘆人了。
“拣重点的讲,我还能活着出去吗?”
“换作之前,没有可能。”月弦顿了顿,“但好在你有先见之明,知道提前跟我结好契。”
晏辞归失笑,横剑在身前:“那月前辈,可要对晚辈负责到底了啊。”
识海对话间,黑液终于长到了三丈高,百目千相,一时间,周围回荡着无数的哭声、笑声,南宫浅的声音也变了,用千万种重叠的音色,说:“汝之灵魂,有趣,吾,想要。”
怀湛子的魂元都给出去了,怎么还追着不放?
黑液语罢,便张开触手伸来,晏辞归挥剑斩断一波,又接上来一波。而残落的液体并未消散,反倒迅速结成晶块,每块晶面都倒映着一副面孔,男女老少,或低泣,或狂笑。
触手的进攻并没有太大威胁,只是周围这些魔音绕耳,侵扰神识,甚至能穿透月弦的保护阵。
“需要我出来吗?”月弦问。
晏辞归眼见触手连绵不断,当即改变攻势,转而尝试朝那些眼珠刺去:“不用,别让那玩意进入我识海就行。”
月弦立刻加固法阵,连着外边的声音都减弱不少。
“可你不是修符了么?”
“修符了也不影响我用剑啊。”
晏辞归说着,剑招起手,并以符咒,飞身一剑袭向应是腹心部位的一颗眼珠。
“这叫剑符双修,我的好月弦。”
剑光与符芒同时凝聚,剑尖送至瞳孔的刹那,黑液仿佛感知到危险,瞬时爆发出洪水猛兽似的威压,震得晏辞归手腕一抖,险些被掀翻。
下一刻,剑身迸发汹涌灵气,强行逼退威压。剑尖刺入眼球,整个秘境死寂了一瞬,地上的晶块随即开始尖声惨叫。
晏辞归一手抽剑撑地,一手捂住耳朵。
被刺伤的眼珠成了肉块脱落,而后数百道目光同时落在晏辞归身上,盯得他脊背发凉。
“南宫浅”又开口道:“汝所求,命齐天,奇怪。”
黑液的声音混乱缥缈,加之四周的惨叫声,晏辞归听得本就头疼,现下更是云里雾里。但他不管这些有的没的,问月弦:“除了眼睛,这玩意儿还有什么弱点?”
月弦正专注防御他的识海,闻言思忖片刻,才说:“这千相之中,理应有一道本相,若能破解本相,便可击溃。”
晏辞归打眼扫过那数千张脸,有的已然血肉模糊,有的粘连在一起难分彼此。这要找起来,把他灵力耗空了都未必找得到。
忽然,他想起裴慎如用过的那一招。
“月弦,你从我体内施法,像之前那样!”
黑液再度袭来,这回不再横冲直撞,而是同晏辞归绕了个迂回,从四面八方包围他。晏辞归转瞬提剑再战,身后符咒环绕,化作片片光刃横扫。
月弦最后设下一道保护阵,便没入识海。晏辞归忽觉神识炸开,魂魄仿佛融进雪剑,成了剑气的一部分,而他又保持着自己的意识,意念一动,将符咒所化的光刃变作长剑。
雪剑与符剑齐发,若晴光烈阳,花白亮光几乎照耀整个秘境,晏辞归就着这万丈光芒,竟不觉得刺眼,反倒愈发明朗。
魔音顿时若潮水般退去,晏辞归望见数以千计的灵魂,与此同时心中忽而没来由地涌出哀鸣。
他们的爱恨情仇、贪嗔痴念,所有无形之物,此刻都被具象。
有那么一瞬间,晏辞归似乎理解了南宫浅,百目所视,千相所映,无非是没有止境的悲欢与离合。人,不过如此。
“汝,同类?”
“南宫浅”的声音回响,她似乎回归了些许自我意识,伴着一声轻笑。
不过很快,晏辞归透过与月弦连通的眼睛,发现数千灵魂中的一处空洞。他纵身一跃,瞬间凝聚神识至剑身,人剑合一。
雪刃劈碎白芒,晏辞归意识回笼,才发现此刻握住剑柄的不止他,还有不知何时化形出来的月弦。
第68章 护送
南宫浅的身体布满裂纹恍若陶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点点破碎,脸上难得露出迷茫的神色。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她轻声呢喃,又恢复了原本的声音, 脱落的身体碎片逐渐变作光点,散入秘境的虚空当中。
晏辞归收了剑给月弦拿着, 神识重新清明道:“我母亲死的时候,比这痛苦多了。”
南宫浅颇显好奇地想要抬手观察,但她这一动作,整只手都碎完了,手腕内竟是中空的。
“是吗?好吧, 不过这样也挺有意思的。”
晏辞归:“……”
很快南宫浅的脸也开始破碎,但她并不惊恐,甚至在发现身体动不了后, 转眼冲晏辞归露出一道从容的微笑。
她忽而没头没尾地说:“这一次, 你又能改变多少呢?”
话罢,南宫浅的身体再支撑不住,径直倒塌, 头颈触地的瞬间,顷刻碎了满地。与此同时, 周围秘境轰然消失, 他们回到了合欢宗。
却见秘境之外, 颜欢披了件单衣,正捧着南宫浅的尸体, 说不上是看到仇人死相的畅快, 还是别的什么。原本施在他身上的法术,随着南宫浅的死已一并解开,可他似乎仍有些怅惘。
不过晏辞归不想关心他们的私事, 目测完南宫浅确是死透了,无需再补刀后,便一头扎到月弦身上。
月弦扶住他,紧张道:“伤到哪了?”
“没有。”晏辞归抵着肩头缓了一口气,才低声道,“刚才看到那东西,我其实……有点腿软。”
月弦一愣,不由失笑,而后往他心口注灵道:“那是太古时期的功法,积攒了千年,早就不成人形了,任谁初见都得发怵。”
顿了顿,又说:“这样好点没?不然,再靠一会儿?”
“嗯,好多了。”晏辞归紊乱的气息很快被灵力抚平,但听月弦后半句,干脆就着这个姿势道,“话说回来,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不怪他多想,得知裴清乱改他记忆后,他总觉得好像还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尤其在玄幽宫昏迷时做了那场梦——不过那想来并非是梦,毕竟只有在秘境中痛楚才会如此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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