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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她看向面前的许如清,可能想到他们见一面少一面,她变得感性起来,絮絮叨叨的跟他说了很多过去的事情。从家人谈到同学,从同学谈到恋人,好恋人怎么变成坏恋人的……
她在谈及夏折枝时戛然而止。
陈元朝厨房忙碌的夏折枝喊了两声,问她为什么白开水都需要倒那么长的功夫,夏折枝遥远的嗓音被盖在了嗡嗡鸣响的烧水声之下——
“妈,早上出门急,水不够了。”
过了一会儿,厨房传来夏折枝充满疑惑的声音:“咦,这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许如清拦住行动不便的陈元,说道:“陈阿姨,您坐着歇息吧,我们去看一下。”
陈元身子虚弱,刚才走了几里路确实有些吃不消。
许如清见她嘴唇煞白,还是不放心地把她扶进了卧室在床上盖好被褥安置好了才肯放心。
陈元今天显然累到了,许如清关门出去的时候她已经呼吸平稳地陷入了睡眠。
“水怎么了?”
许如清进到厨房,常藤生已经接过夏折枝手中的水壶查看情况。
夏折枝站在旁边,脸上则写满了诡异与惶恐。
她艰涩道:“水里面……有头发。”
许如清不以为意,水壶盖头是敞开放置的,夏折枝和陈元又都留有长发,两个人在家中里里外外穿梭,有头发不小心掉进水里称不上奇怪。
许如清望向常藤生挑出来的四五根湿漉漉的黑色长发,说道:“可能是你或者陈阿姨……”
话说到一半,许如清闭嘴了。
他后知后觉不对劲的地方是哪里了。
“为什么偏偏是黑头发呢……”夏折枝的嗓音在颤抖。
她的头发是靓丽的金色,而妈妈陈元在怀孕前也染了一头低调的亚麻棕,就算后面头发黑发重新长出来了,发丝理应存在两股不同颜色的截断,半黑半棕才对。
许如清低头仔细观察从水壶里捞出来缠成一团的头发,是纯粹的黑色。
这也意味着,这团头发不属于陈元,更不属于夏折枝。
“枝枝,你这壶水是新烧开的吧?”许如清看到水壶中有白汽袅袅升起。
“对,刚烧开的。”夏折枝说,“我往玻璃杯子里倒水,没想到居然倒出来了头发丝。然后一打开水壶,发现里面漂浮着好多根黑发。”
夏折枝惊悚道:“家里该不会进过小偷吧?”
“不太可能。”常藤生开口道,“小偷往水壶里丢自己的头发干嘛,留下到此一游的标记吗?”
“那你的意思难道是……”
在夏折枝惊恐的目光下,常藤生拧开了她家水槽上的水龙头。
澄澈的水流倾泻而下,水质是干净的,没有出现夏折枝心里所设想的那一幕。
突然,变故发生了。
管道内部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水流缓慢了下来,水龙头的水柱也渐渐变细了。
噗噗、噗……
一阵意味不明的声响过后,水龙头猛地喷出一大团黑色头发,黑发缠在口子处没有完全掉下来,悬挂在半空,底部淌着浑浊的水珠子。
最后是常藤生动手把头发牵扯出来的,夏折枝在旁边看着大气不敢出,佩服常藤生无与伦比的胆量。
她忍不住跟她的表哥说:“你朋友胆子可真大。”
许如清也被诡异的头发丝折腾的心里发毛,听到夏折枝的感叹,许如清复杂道:“是啊,他胆大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轻不重,就正常音量,常藤生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常藤生叫他们过来看。
“这是什么?”许如清克制住反胃的本能,仔细端量水槽里粘嗒嗒的那团黑色头发,“黏在头发上……这红得发软的是什么东西?”
外表看起来像鱼卵,数量不少,许如清凑近甚至闻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腥臭味。
常藤生说:“应该是肉糜。”
许如清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夏折枝还在傻傻追问:“是猪肉吗?还是鱼或者鸡鸭啊?”
常藤生看了一眼夏折枝,补充道:“是人的。”
“……”
“准确来讲,应该是人的头皮。”常藤生贴心介绍起了几块格外嫣红的肉沫,“它凸起的部分就是油脂分泌而造成的小疙瘩,这个人估计经常熬夜——”
夏折枝脸色骤变,不自觉的与水槽拉开了一段距离。
“人的?”几乎是瞬间,她条件反射般的仰头望向天花板,“难道是楼上那个人的?”夏折枝沉默片刻,沉声道,“实不相瞒,我已经快有半个月没见过楼上那人了。”
“你们关系很好?”许如清道。
因为按照现在这个社会环境,住在公寓楼里顶多跟对门邻居混个脸熟,鲜少有人会关注楼上楼下的住户活动情况。
夏折枝说:“不是,相反我们关系还挺差的。”
“楼上住着个女主播,经常半夜三更直播搞出乒呤乓啷的噪音,我妈又需要休息,上个月我还因为晚上扰民的问题和她大吵过一架。”
夏折枝顿了顿:“不过这几个星期,她确实安静许多了。”
听及此,许如清和常藤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所想的那个答案。
夏折枝也久久没吭声,她盯着水槽里正散发着不明意味气息的头发丝,主动提出了去楼上查看下那位主播的状况。
许如清和常藤生自然表示赞成,并且表示跟着她一块上去。
女主播的大门口堆满了臭气熏天的垃圾袋,因为是顶楼,又只有她一个人住一个楼层,根本没有人去找物业或者居委会投诉。
垃圾发酵的臭味弥漫在整个楼道间,夏折枝敲门后就站在边上等待,但迟迟没等来人开门。
就在她思忖下一步该如何是好时,他身侧的表哥吸了吸鼻子,低声说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除去垃圾的臭味,还有股别的臭味?”
门口的垃圾数量虽多,但袋子都是密封保存的,就算再怎么臭也难臭到哪里去,而许如清现在在这才待了不足三分钟,却有种被熏臭的到了一种难以呼吸的地步。
夏折枝再欲敲门的手一顿,紧张兮兮道:“什么臭味?”
“我说不清楚,像是死老鼠腐烂的味道。”许如清眼神落到近在咫尺的铁门,“而且是从这扇门里传出来的。”
“……”夏折枝放下了手。
常藤生说:“先报警吧。”
许如清点头同意了。
第60章 猫
凡事要往最坏的那个方面去想,以求在得到结果时能获得些许的安慰和可以接受的余地。
但这次,许如清最为担心的事情成真了。
暴力打开铁门,恶臭扑面而来,使人睁不开眼睛。
女主播惨死在厨房里,一把脱离刀柄的菜刀插入了她的脑袋正中央。
她半跪在料台前,脑袋磕在砧板上,而砧板旁边,还有个被豁开一半口子的椰子。
最后据调查,猜测她是直播结束后给椰子开口,但没注意到刀柄与刀刃之间早已存在松动。
她手起刀落劈向椰子,刀刃被坚硬的椰子壳反弹,脱离手柄飞至半空,最终直直落到了她的脑袋上,当场毙命。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女主播家里还养着一只黑猫。
女主播意外丧命后,黑猫无人投喂,于是饥肠辘辘的猫吃起了它的主人。
许如清到现场的时候,女主播的尸体已经被啃食得面目全非,而黑猫正趴在尸体旁边的水槽里,金黄色的瞳孔写满了餍足。
女主播那头乌黑亮丽的黑色长发被猫连头皮的撕扯下来,当作毛毯铺满了整个水槽,温暖又柔软,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女主播死于家中的消息一经爆出,顿时如炸弹般引爆了整栋公寓楼。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女主播的碎肉、头发居然会倒吸进水管之中,流经整栋公寓楼的水线路。
但最凄惨的无过于夏折枝家,她家就在女主播楼下,也不知道她们母女俩这些天喝的水到底干不干净。如果不是今天在水壶中发现了不属于她们的头发丝,她们可能会一直喝下去……
女主播的尸体被搬走,许如清有想过她屋里的黑猫该如何处置——吃过人肉的猫,想必是无人敢再养了。
夏折枝告诉许如清,猫跑掉了。
“跳出窗户当着警察法医的面跑的,一下子就没有了踪影。”
“猫本来就是食肉动物,它尝了人肉相当于开过荤,今后还吃得下那些普通的粮食吗?”
从人满为患的超市出来,常藤生喝完最后一口矿泉水,幽幽然的说了这句话。
许如清一言未发。
他们帮夏折枝把两箱矿泉水搬到家中,陈元还在卧室里面休息,她醒后若是得知楼上出了这样惊悚的事,情绪波动受了些刺激,恐怕对腹中的胎儿不利。
对于即将降世的弟弟或者妹妹,夏折枝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期待,但也没有流露出一毫的厌恶。
无动于衷,称得上平静。
夏折枝说,她会尽力把事情往小了讲。虽然对孩子无感,可陈元毕竟是她的母亲,她不愿意让母亲感到难受,或是遇到一点危险。
她很爱她的母亲。
从夏折枝家中出来后,刚走到楼下,许如清兜中的手机忽然震颤了两下。
天色已然不早,太阳落下山,天空是一片宁静致远的墨水色。
许如清以为是父母催他们回家吃完饭发来的短信,但打开手机后,他却发现并不是。
“怎么了?”
常藤生见许如清盯着手机屏幕久久不吭声,于是靠了过来,他瞥了眼信息,露出了然的神色。
屏幕上的,是一则游戏新任务通知。
【任务三:海洋的赞歌。
他一直在海边等你,作为补偿,你得实现他的一个愿望。】
【注意:请在168个小时内完成,否则将触发惩罚】
“168个小时,也就是一个星期。”这是他截至目前接受到的时长最长的任务,许如清看到计时器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地点是在海边吗。”许如清轻声道,“我们镇上只有一片海。”
许如清思索片刻,然后拨通曲酌的电话,问了曲酌他最为关心的一个问题。
“曲酌,现实生活里的任务失败,受到的最严重的惩罚能是什么?”到如今这个火烧眉毛的关头,他才记起自己最该问的应该是什么。
“没有最严重这样的说法,你受到的惩罚就只有一个。”曲酌不冷不淡,“死。”
“所以我还挺敬佩你的,敢直接闯最后一关。”
“……”
这样看来他们真当是毫无退路,唯有一往直前了。
许如清挂断电话,他把曲酌的话转而告诉了常藤生,常藤生倒是仅仅花费了几秒就接受了这无语凝噎的事实。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些话,许如清都快会背了:
“这没什么。”
“有我在,不会让你死的。”
……
是夜。
萧条的街道上,只余下风声在徘徊。
一个矮小的身影徐徐出现在路口。
朱建国拖着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走到他们店铺平时处理猪肉的垃圾场。
他四下观察,确认周围没有人后他打开绳结,最后往垃圾袋子里看了一眼。
“死了,这下是真的被我杀掉了。”
朱建国回味了一遍他分割尸体的全过程:
皮肉是如何剥离的,骨头是如何砍断的……他那亲孙子可是明明白白地死在了他的杀猪刀之下!
不,这东西绝对不是他亲孙子!
当他从警官口中得知孙子回来的消息时,他的第一想法是不可能!
别人不知道,但朱建国心里门清,他孙子早死了。
因为他的疏忽管理头着地死的,死得彻底。
朱建国现在还记得当时他是如何掏空他身体内部器官制作成烤乳猪的,那个手感,啧,和乳猪一模一样。
朱建国记忆犹新。
“不管你是人是鬼,别再来我们家了。”朱建国对着竖过来能比他人还高的垃圾袋如此说道。
朱建国给垃圾袋打了个死结,丢在垃圾场后趁着天色还黑,立刻逃之夭夭。
然而就在朱建国离开没多久,一道黑影闪过,停在了朱建国丢弃的垃圾袋边。
“喵——”
它低下脑袋,细细探究袋子的气味,金黄色的瞳孔闪烁出惊人的光亮。
很快,寂静的垃圾场传来啃食肉块的声响,时不时的,还伴随着几声绵长的猫叫。
“喵——”
“小镇里的流浪猫有点多啊。”
许如清走在去海边的路上,他听到此起彼伏的猫叫声就不禁想到白天从女主播家里跑出去的那只黑猫。
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是不是现在叫唤的众多流浪猫中的一员。
常藤生被街道两边的猫叫声吵得有些烦,眉眼间弥漫着些许不耐。
许如清注意到了常藤生的情绪变化,跟他一块加快脚步远离了这块喧嚣之地。
“我其实不怎么喜欢猫。”
来到海边,吹了会舒服的晚间海风,常藤生漫不经心坦言道:“尤其是流浪猫,最讨厌了。”
许如清道:“为什么呀?”虽然他对猫也一般般,但还称不上讨厌。
他随口道:“你被猫咬过?”
常藤生想了一会,说:“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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