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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侯爷只想跑路[穿书]——酒晚意

时间:2026-03-03 10:37:15  作者:酒晚意
  他听到身后追来的脚步声和兵刃交击声,不能回头,便继续在心中估量着水榭屋顶的长短,连廊的间隙。
  下一刻,身形已成功腾跃过第二座水榭,冷风灌入耳中,天地间仿佛只剩湖水拍岸的声响,隐约指引着前路方向。
  “他跑了!”
  “他眼睛都看不见,一个瞎子能跑到哪去!?”
  “不行,快追!”
  ……
  一座,两座。
  他凭着记忆,在心里暗暗数着,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在水榭之间跳来跳去,洛千俞都要佩服自己这大胆的决定,他感受着脚下的触感从檐瓦换成木梁,又从木梁换回石瓦。
  没记错的话,湖岸之沿,共有九座水榭。
  直到最后一步踏空,小侯爷堪堪稳住身形,倒退一步,准准停在第九座水榭的屋顶。
  少年心中推测着,前方大概再无去路。
  身后刺客显然没料到这招,已然分出人手追来,如影而至,很快,冷冷狞笑:“走投无路了罢?看你还往哪儿跑!”
  洛千俞心中确定,这是最后一处水榭了。
  他走到了尽头。
  今夜的进士宴,皇帝在殿内湖心亭处,离这儿有些距离,远到需要渡船而行,自古至今,无论是刺客还是叛贼,定然目标明确,最终要奔着帝王而去,可这群刺客却对他如此执着,眸露杀意,穷追不舍,直将人逼得走投无路,尚不肯罢休。
  ……分明是奔着他来的。
  一个纨绔世子,何来遭来叛贼这般怨恨?
  仅是顷刻,便有接连跃上水榭的脚步声,洛千俞听闻声响,心中一紧,自己似乎又包围了。
  局势好似又回到最初,但小侯爷并不后悔,这样一来,好歹是分走了部分围攻洛十府的人手,他弟弟比他更有希望活下来。
  到底有多少刺客?
  这小侯爷难不成还有仇家?
  ……
  怎么办,闭眼打?
  就连影视剧里武功深不可测的主角,翻看几个人生镜头里的高光,也极少会出现蒙眼应战的片段,即便被逼到绝境……毕竟太难了。
  可闻钰只教过他一次。
  那时,小侯爷叫来了府中几个小厮,分别让他们各拿了柄木剑,他系上眼布,如同闻钰所说的那般立身,感受着吹过的风声,拂起的柳叶,警觉四面八方随时可能袭来的攻击。
  可惜,仅交手四五招,便失败了。
  小厮虽被命令不许放水,可依旧忍不住,小心翼翼悠着力道。饶是如此,小侯爷后背被抽了一道,还被打了下巴,这下有点重,那时鼻尖一热,少年单膝点地,差点疼得掉了眼泪。
  他后来还问闻钰:“为什么练这个?我双目清明,视力好得很,永远都用不上。”
  闻钰却将他用过的黑布缠在眼睛上,低声道:“我也想让少爷永远用不上。”
  他声音极轻:“且看我就好。”
  “……”那群小厮一见换了人,互相对视一眼,喉结滚圈,手中木剑蠢蠢欲动,下一瞬,他们一齐涌上!
  这次则是毫不留情。
  挥剑生风,毕生所学都恨不得用出来了。
  可恶,小侯爷对这个闻侍卫这么好,偏爱的如此明显,他们早就看这人不顺眼好久了!
  ……
  几息过后,小厮们已东倒西歪趴坐一团。
  有的捂着胸口直抽气,有的不住地干咳,手中木剑早断成了几截,更有几个挣扎半晌,竟是连站都站不起来。
  洛千俞瞳仁一颤。
  他支着下巴,就那么静静盯着蒙眼的闻钰,甚至愣了神。
  …
  …
  洛千俞指尖紧扣扇骨,指节因用力泛白。
  他猛地闭紧眼,闻钰那时的模样重新掠过脑海,将生死置之度外,摒弃杂念的刹那,听觉与触觉也似乎清晰了起来。
  周遭风声拂起,牵动衣袍的细微声响从三个方向逼来——
  左侧刃风最急,少年手腕翻转,折扇“唰”地展开,扇骨精准磕在刺来的剑刃侧面,借力划身的同时,扇尖如一页滚刃,直戳对方肩颈一侧。
  一声闷哼未落,背后恶风已至,少年靴尖点地,拧腰,避开要害的瞬间,他折扇反抽,重重砸在另一人后脑。
  最后一人趁他旧力方泄,长刀劈向面门,洛千俞微微蹙眉,却似背后长眼,矮身侧滚,折扇自下撩起,带着破风锐响,狠狠钉入对方心口。
  几息之间,围上来的刺客已无声倒地。
  洛千俞刚稳住身形,肩头忽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噗嗤。”
  剑锋穿透血肉,触感先是冷,后是热,但剧痛也如潮水瞬间淹没四肢百骸。
  少年闷哼一声,肩头的血迅速浸透青色锦袍,温热液体顺着手臂往下淌,滴落檐瓦之上。
  原主向来受不得疼,这一下,直接让小侯爷手中折扇都差点脱了手。
  还未等少年忍痛反击,又一道剑风已直逼后心命门,他凭着本能猛地侧身,剑尖擦着肋骨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洛千俞踉跄半步,心一点点往下沉。
  肩头的剧痛让他动作迟滞,而那刺客的气息依旧极近,不给任何喘息,始终锁着他的要害。
  ……
  原来还是不行。
  闻钰教的很好了,是他不用功,不争气,眼见着关键时刻还是丢了命。
  他要死在这了?
  如果他死,闻钰也就解脱了。
  剧痛袭来,洛千俞身形几晃,此刻反倒静了心神。
  握着折扇的手心已尽是血,一滴一滴,染脏了折扇,少年缓缓松开指节,启唇,声音也变得沉静:“我自知难逃一死,可与尔等素无冤仇,便是要死,也该让我死得明白。”
  “无冤无仇?”一道声音自身侧响起,其中一刺客冷笑,“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你锦衣玉食金尊玉贵,我们却是人人喊打的草芥贼寇,这便是仇!”
  另一人声音嘶哑,阴沉道:“三年前你就该死!若不是你一句话,搅得朝堂翻覆,我等又如何沦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柳儿没杀你,被你这张脸蒙了心智,她不取你性命,没关系。”那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狠戾,“今夜,我们来取你的命!”
  “别与他废话,杀了他!”
  最后一声话音落定,洛千俞反而冷静下来。
  拖延的这点时间里,一个念头倏然划过心头。
  ……
  反正都是死。
  他猛地转身,朝着身后那片黑沉沉的湖水纵身跃下。
  “噗通”一声,冰冷湖面将人瞬时吞没。
  他本就不识水性,眼下又带了伤,窒息感如潮水般铺天盖地涌来,刺骨寒意裹紧周身,恐慌感也一瞬漫上心口,让他下意识挣扎起来。
  就在这时,湖面不远处,接连响起“噗通噗通”的落水声。
  他们跳下来了。
  湖水刺骨,而刺客们落水的响动就在身后。
  小侯爷没游出太远,口鼻间呛入冷水,窒息感让他胸腔剧痛,刚借着一丝浮力要浮出水面,脚踝突然被一只手死死攥住,猛地往下一拽!
  他下意识挣扎,另一只手携着折扇挥去,却被人从身后箍住脖颈,浸湿的布料勒得他呼吸骤紧,耳边响起匕首出鞘的轻响,混着远处之人咬牙的声音:“犹豫什么?”
  “他不会水,割了他的喉咙!”
  洛千俞脑中一白,唯余求生的本能,他猛地屈起膝盖,用尽全身力气向后狠狠一顶。
  背后传来一声闷哼,箍着脖颈的桎梏骤然松开,他趁机挣脱脚踝的束缚,却也失去平衡,猛地向湖底沉去。
  无法睁眼,黑暗包裹着他,水灌满了耳道,什么也听不真切。
  周身是他恐惧的水,窒息的恐慌,刺客杀来的紧迫,无一不在撕扯着神经。
  他看不见,只能感觉到水流的异动,恐怕是刺客们在水中游动的痕迹,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穿书以来,他从未有如此无助绝望的时候,大概也是最后一次。
  最后,连挣扎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抽离。
  隐约间,或许是他的错觉,有痛呼声从上方传来,此起彼伏,隐隐绰绰。
  还有利刃划破水面的闷响,不一会儿,混着一丝热度的水流擦过他的手臂……似乎是血。
  怎会是别人的血?
  不知过了多久,连这些声音也听不清了。
  耳廓渐渐模糊,胸腔里的空气早已耗尽,意识也开始涣散,洛千俞心里难过,再也憋不住气,身子正往下沉。
  就在这时,有人揽住他的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人往上托,让他彻底腾出水面。
  “哗啦——”
  新鲜空气猛地涌入肺腑,他睫羽一颤,闷声咳嗽起来,气管里的水一点点被咳出来,眼尾通红,肩头渗着血迹,他茫然,视线却依旧陷入漆黑。
  不仅视野一片黑暗,笼罩周身的气息是陌生的,是刺客,还是刺客,为什么即便可以溺毙也要亲手杀了他?恐惧值也达到顶峰,浑身都在颤,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拿过折扇便砸。
  折扇被握住,将他一举抱起来,上半身离开水面,衣袍淋漓淌着水,洛千俞垂下头,脸色霎白,当即挣扎起来。男人仅是牢牢抱着他,力道未松:“……别怕。”
  那人声音低沉沙哑。
  “他们已经死了。”
 
 
第69章 
  洛千俞身形一顿, 手中力道也泄了许多。
  他记得这个声音。
  在数日前为昭国使臣洗尘接风的宴席上,他从那人手中赢来了玉佩,还意外带回了云衫。
  小侯爷沉默了片刻, 身形忍不住隐隐发抖, 但好似强行镇定,掩饰下来,迟疑道:“你也是来杀我的吗?”
  少顷后, 他听到对方低哑的声音:“…不。”
  “我不是来杀你的。”
  洛千俞没说话,将信将疑, 却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实在诡异, 他不明白这人如何出现在这儿, 又为何救他, 明明他们毫无交集, 几日前还是比武场上的对手。
  他不仅夺了昭国的风头, 打破面具男人的连胜记录, 赢了举城珍贵的传家玉佩, 连人家作为头筹的冰原狼都被自己抢了回来。
  按理来说,对方应该恨自己恨得牙痒痒才对。
  然而, 面具男确实没下一步动作。
  不仅没将他摁在水里溺死, 或是在自己的胸口处补上一刀, 而是维持着将他托出水面的姿势,缓而稳地移动, 不知到了哪里, 他被猛地托起,随即被放在一处木板上。
  洛千俞看不到自己身在何处,周遭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就连此时是黑天白夜都辨不清,却觉身下的底盘在轻微摇晃,带着水波特有的悬动起伏感。
  像被人轻轻托在一片浮动的叶子上。
  方才被那人抱起时的力道还残留在后腰和臂弯处,显然他是被先安置下来,对方再上来。
  ……那人将他抱到了一只船上。
  船身轻微晃了晃,舱内只有水流拍击船板的细微声响,远处则是有些模糊却无法忽略的、叛乱打斗的喧闹声响。
  刚被放下,洛千俞忍不住先打破沉默,问:“洛十府……方才在第一座水榭屋顶,穿着锦衣卫衣服的少年,他活了吗?”
  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带着水汽的湿冷:“嗯。”
  小侯爷刚要松口气,又听那人开了口:“或许吧。”
  洛千俞:“……”
  少年顿时噎住,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这人说话怎么这样?
  正思忖间,上方忽然压下一袭阴影,伴随着细碎的滴水声,几滴带着凉意的水珠落在颈侧,洛千俞被冷的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喉结快速滚动了一下。
  那人俯身的动作明显顿了顿,下一秒,有什么硬物被摘了下来,被放在身侧的木板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隐隐直觉,对方好像摘了面具。
  洛千俞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紧张道:“…做什么?”
  “你的伤口在流血。”
  男人的声音比刚才更近了些,褪去了面具的阻隔,似乎多了几分真实道质感,却依旧无法辩清真正音色,“需要包扎。”
  小侯爷眉梢一滞,唇畔动了动,终究是没说出什么,心中这下确认,对方真是来救他的。
  ……虽然毫无理由。
  他似乎并没必要草木皆兵,毕竟面具男并不是闻钰的追求者之一……至少现在还不是,并不会将他视作情敌,况且他不是大熙朝唯一未出嫁的公主,又不用担心会被抢到异国作为要挟。
  话说回来,若是真能离了京,远走高飞,反倒遂了他的心意,就不用走该死的剧情,通过死遁脱离原书了。
  心中正天马行空地想着,忽然,自己的一只手腕被握住了。
  乌尔勒另一只手刚触到他肩头的布料,少年便瑟缩了一下,男人低低开口,沙哑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包扎的时候,许是会疼。”
  洛千俞怔了怔,茫然地重复:“疼?”
  “嗯。”乌尔勒应了一声,“若受不住,便咬住我。”
  洛千俞:“……”
  少年别开脸,神色有些茫然。
  至于吗面具哥,还咬你?
  这等武侠剧他看得太多,所有伤中,最痛的莫过于从皮肉里拔出利刃。而他这不过是道肩头的贯穿伤罢了,只要止血及时,基本都能活,那些故事里的主角压根不会当回事,男子汉大丈夫,既然不是要当场从伤口处拔剑,单单包扎,又何须靠咬东西来忍痛?
  乌尔勒没再多言,反手扯下腰间束带,又利落地撕下里衣下摆,那布条粗粝,带着未褪尽的轻皂味,他单膝跪地,俯身时阴翳覆住洛千俞半张脸,指尖先在伤口边缘试探着按了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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