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来悼念的亲戚们像黑色的潮水,将白色的花朵放在父亲的墓前,又退去。
很快就轮到林逐一。
林逐一路过谢时曜,在雨中献花。捧着花朵交错而过的瞬间,他深深望了谢时曜一眼。
漆黑的瞳孔就像黑洞,里面映出谢时曜的影子。那一秒,谢时曜瞬间听到血液提速的声音。
葬礼结束后,谢时曜分身乏术,周旋在各个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亲戚之间。
有个自称林逐一姨妈的人也来了,听姨妈的意思,既然谢时曜和林逐一不在一个户口本,那林逐一的抚养权,自然就落到了她头上。
谢时曜观察了一下,这位姨妈的打扮。
烫得廉价的卷发,一身碎花棉布衣,手上的金戒指都磨到不反光了。
哦,看中林逐一他妈给儿子留下的遗产了。
据李叔说遗产还不少呢,北城CBD商圈整整两排商铺,一辆宾利一辆劳,好像还有不少套房,别墅公寓都有,一辈子吃喝不愁。
谢时曜和姨妈好意提醒:“我无所谓,只是他智商高,你小心点,别反被他玩儿了。”
一通忙活完,谢时曜找了个颗树,在树下点上一根细烟,松了口气。
烟嘴是金色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烟雾涌进嘴里,顶着湿润的齿间吐出,衬得他的嘴唇比平时更加柔软。
就在这时,谢时曜听到不远处,传来喧嚣的吵闹声。
“逐一,你怎么能不记得我呢,我是你姨妈啊!”
“你哥都点头同意了,他不要你了,你还傻乎乎的,非要你哥带你回家?”
谢时曜循声望去,林姨妈正扯着林逐一,试图把人带上出租车。
林逐一看着还挺无辜:“我只听我哥的。”
呦。这神经病演得又是哪出啊。
谢时曜徐徐吸进一口烟,看戏。
巧得是,林逐一刚好注意到了树下的谢时曜。
林逐一眼中多了抹亮色:“哥,我们一起回家吧。”
挺奇怪,平时林逐一见到他都是面无表情,今天怎么好像还有点开心?
不过谢时曜可没心思陪林逐一玩儿:“你姨妈,手上有你监护权,难道你还想让我养着你不成?”
林逐一似乎怔在雨中。
“你是我现在唯一认识的人,怎么能说和我不熟这种话。好伤心。”
说着,林逐一眼圈竟然红了。
谢时曜眼睛都瞪大了,死王八犊子,演技精进了不少啊,不当演员真可惜。
他差点没气笑,转头问李叔:“他怎么了?怎么还在这演上了?”
李叔踌躇过后答:“你和我交代过,不让我跟你讲关于林逐一的事情,我就没敢和你提。”
“那天林逐一被送进医院之后,睡了一下午。等再醒过来,除了你,他一个人都不认识,包括我。”
“林家人后来又找了三个医生看过,医生都说,林小少爷失去母亲后,刺激过大,记忆出现了错乱,是心因性失忆。
“如今,这世上他只认得你,也只肯……和你回家。”
一截长长的烟灰从指间坠落。
“这你也信?”谢时曜反问李叔,“你也算眼见我们从小折腾过来的,他都怎么用坏招阴我,你忘了?”
而林逐一已经甩开姨妈的手。
雨水挂在林逐一睫毛上,将坠未坠。他一步步踩在泥泞里,朝谢时曜走来。
“哥哥。”
“我等了你四年,好不容易才盼到你回国。”
说到这,林逐一停在与谢时曜一步之遥的地方,抬起头:
“我只剩你了啊。”
所有肉眼可见的悲伤,如同洒在灼热铁板上的水滴,呲啦一声,在林逐一脸上蒸发得无影无踪。
林逐一变得面无表情,直直注视谢时曜,明明是乞求的语气,可怎么听都有股森冷的意味。
“又想要丢下我一次么,哥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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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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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谢时曜在短暂的愣怔后,手背抵住嘴巴,笑出了声。
林逐一便问:“哥哥,笑什么,不认同?”
谢时曜朝林逐一勾勾手指:“来,你再过来点,我告诉你为什么好笑。”
林逐一走近了些。
那白净的脸,便占据了谢时曜的全部视线。
如果能用两个词来形容这张脸,谢时曜首先会想到清纯,其次便是不谙世事。这么纯洁的两个词语,搭在林逐一身上,却诞生出了一股诡丽的气质。虽说长得冷情寡欲,嘴唇却生得肉感,饱满得恰到好处。
一点都没变样。这么合他胃口的脸,偏偏长在了林逐一身上。
谢时曜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揪住林逐一的脖颈,一连走了好几步,找了个没人能看到的隐蔽处,把人重重按在树干上。
谢时曜故意抵着林逐一那只健康的耳朵,没好气道:“演,你继续演。亲妈死了还有空演戏?就只记得我一个人?咱俩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这份儿上了?”
林逐一直愣愣看着谢时曜:“哥哥怎么能不信我呢。”
“对了,那天我听管家叔叔说,哥哥要接管集团,做曜世集团董事长了。”
“那哥哥,我们玩个游戏吧,你要是不管我,我就去买很多汽油,把曜世大楼烧了。这样,你应该会很头疼吧。”
谢时曜脸色微变。
林逐一歪头笑道:“我只是想和你一起住,我只记得你。难道,我错了么?”
林逐一能说出什么都不奇怪,谢时曜把手伸进兜里,将正在录音的手机,掏了出来。
他亮出手机屏幕,点下屏幕中心的红色按钮。林逐一刚才说的所有话语,就伴着秋雨的声音,徐徐播放。
对于林逐一这种人,只羞辱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得让他吃点苦头,不然要遇到麻烦的就是他自己。
谢时曜将录音发给一个联系人,打了个电话过去:
“我这儿有一段录音,有人想放火烧我家大楼。嗯,证据确凿。人就在墓园呢,可得好好盘问一下,是怎么回事儿。”
谢时曜收起手机,倾身朝林逐一笑笑:“多亏你的无聊小游戏,你要碰到麻烦了,弟弟。”
林逐一神色自若,似乎完全不明白“害怕”这种情绪的含义。
真奇怪,林逐一明明表情毫无攻击性,眼神却是阴冷的。
和小时候一样。
谢时曜不禁联想起以前林逐一拿菜刀威胁他的模样,莫名觉得有点不舒服。
他可不想在林逐一这臭小子面前落了下风:“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装失忆。如果是为了让我带你回家,那我劝你放弃。”
“再说,就算你是真失忆了,我也不可能带你回家。”
谢时曜将手臂环过林逐一脖颈,用羽毛般的气音,在林逐一耳旁轻轻挠着:“毕竟……”
“弟弟。狗,只能睡在狗窝里。”
茂密的长睫垂下,谢时曜等不及去欣赏林逐一吃瘪的表情。
可让他意外的是,林逐一竟然握住他的手,将谢时曜的掌心,贴在了自己脸颊上。
那脸颊凉冰冰的,林逐一就像温顺的宠物一样,闭上眼,一副很享受的模样:“无所谓,随你。”
这人竟然拿他的手蹭脸?
谢时曜被这神经质的行为震惊了。
十年。认识林逐一整整十年。林逐一可从没做过这种诡异的亲近举动。
他以为自己早已对林逐一的各种招数免疫,但这一下,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简直比刚才火烧大楼的威胁,更让谢时曜感到毛骨悚然。
林逐一脑子不会被车撞了吧?真失忆了?不然没法解释这行为啊。
谢时曜想不通,恶心地抽开手,伸出食指,重重在林逐一胸口点了点:“别碰我。我告诉你,我现在手头攒了一大堆棘手事儿。我可没时间像小时候那样陪你过家家。”
“哥哥,你好像很讨厌我。”
“好像?林逐一,我讨厌你这件事儿,难道就这么不明显么?”
林逐一道:“那就讨厌吧。你迟早会接受我。”
谢时曜被逗笑:“哪来的自信。你以前做过的那些事儿,我可一点都没忘,不是你现在示个弱装失忆叫两声哥就能解决的。别烦我,别威胁我,我不吃你这套。”
红底皮鞋踩在被雨打湿的草地上,谢时曜转身就走。
林逐一凝视着谢时曜离去的背影。
定制的黑西服,紧贴着宽阔的肩膀,向下急剧收拢,勒出紧实的腰,再向下是长而有力的腿。
这么优越的身材,林逐一却满眼都是谢时曜刚才的脸。
那人唇角天然上翘,总噙着若有若无的嘲弄,可每次细看,那嘲弄里,又透出点可爱的孩子气。
林逐一的眼睛逐渐暗了下去,轻轻“啧”了声。
从北城墓园出来后,谢时曜分别见了家里掌管不同板块的远方亲戚,喝喝茶,聊了一会儿。
当年出国的时候,因为林逐一,和爸几乎撕破了脸。
在纽约的四年,除了基础的生活费,他爸就没再管过他,更别提让他接手家里生意。
还好这些年他风风雨雨也经历了不少,靠自己也能买得起别墅和车,因此在面对这些亲戚的时候,谢时曜倒也算信手拈来。
司机开车来接他,他坐上商务车后座,望着沿车窗流下的雨滴,短暂的出了神。
他降下车窗,鬼使神差将手伸了出去,试图抓住外面的雨滴。
手掌摊开,手掌合上,水珠在手心失了形体,糊了一手,又快速沿着指缝坠落,就像火急火燎想从他手心里逃开一般。
怎么就抓不住呢。
怎么什么都抓不住呢。
接连几天,谢时曜都用高强度的工作和社交填满自己,试图将林逐一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一周后的傍晚,谢时曜从曜世大楼出来,让司机下车,自己坐上了主驾驶。
他一脚踩下油门,单手扭方向盘,用另一只手,给名为“顾烬生”的人,拨通了语音通话。
“在干嘛?”谢时曜问。
那头是个带磁性的男声:“兄弟回来了?我在新闻上看到你爸的事儿了,估计你这两天心情应该不好,就先没找你。”
谢时曜点头:“是不怎么好。还录综艺呢么?我刚忙完,出来坐坐?”
顾烬生笑:“为了你,我违约也得出来啊。诶对,我上次开演唱会After Party的时候,来了几个长得不错的小明星,长得可清纯了,也喜欢男的。就是你的菜,你肯定喜欢。”
谢时曜一听,来了兴趣。
他想了想:“是零么。别像咱俩上大一那会儿似的,聊了那么久,开了房,才发现撞了号,白聊了。”
顾烬生爽朗笑出声:“那咱们不也通过这事儿变朋友了么。一会我给你发个地址,你来就行。我把人都叫来吧,你自己看喜欢哪个。”
“你对我就这么自信啊?你叫来的明星看不上我怎么办。”
顾烬生和听到笑话似的:“开什么玩笑。谁会不喜欢你啊?”
谢时曜眼前莫名浮现出林逐一的脸,眼神也沉了下来:“那还真不好说。”
皮鞋踩下油门踏板,大G轰一声冲了出去。
顾烬生发的定位是一家隐蔽的私人会所,谢时曜刚停好车,里面的经理就和看到财神一样,把人迎了进去。
在里面最大的包房里,谢时曜见到了顾烬生。
顾烬生一身自己代言的顶奢,脖颈上叠戴了几条满钻的克罗心项链。谢时曜打量了一番,呦,是,也就剩这皮囊还像个人了。
他又扭头看了一圈,顾烬生坐在中央,旁边坐满了年轻男人。
确实,脸都一顶一的好看。乍一看,像特意给自己选妃似的。
谢时曜挺受用,在顾烬生旁边坐下,和所有人有一搭没一搭喝了起来。
有个小明星看谢时曜的眼神都拉丝,故意探头和谢时曜说话:
“听烬生说,以后你要一个人管那么大的曜世集团啊?天,我还以为是个啤酒肚呢,真没想到你这么年轻,还很……瘦。”
谢时曜晃了晃威士忌杯中的冰块:“我周岁才二十二,哪来的啤酒肚,笨。”
小明星脸立刻就红了。
一些人喝不动,就开始拿麦克风唱歌逃酒。开口唱第一个字,谢时曜便摇摇头感叹,真不愧是专业的。
他边听歌,边和小明星们玩酒桌游戏,心情确实放松了不少。
酒下得很快,麦卡伦换了一瓶又一瓶,顾烬生有些喝多了,抢过麦克风,开始唱自己的歌。
一些人已经在谈笑间搂抱起来。谢时曜翘着腿坐着,酒液滑进嘴里,威士忌杯立刻空了,他刚放下杯子,杯里就被浅棕色的酒填满。
给他倒酒的人,手长得白嫩,戴着大牌戒指,不像服务生的手。
谢时曜抬眼,看向手的主人。
这是个年轻男子,大家都叫他小乖。小乖长得清纯,像刚上大学的学生,嘴唇红红的,和剩下的人格格不入。刚才酒桌游戏的时候,他似乎介绍自己……是个歌手?
谢时曜礼貌微笑示意。
小乖干脆坐近了点儿:“谢哥,我敬你一杯。”
对于今晚第一个主动搭讪的人,谢时曜不禁多了些耐心:“你看起来有点怕我。”
小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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