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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兄道弟(近代现代)——一颗大屁桃

时间:2026-03-03 10:45:06  作者:一颗大屁桃
  有人给他打电话。
  谢时曜本来不想接,但一看是个本地号码,便点下接听,但没说话,先等对方开口。
  电话里,传出中年女性的声音:“喂,是谢时曜吗?林逐一是不是在你这儿?”
  声音还挺熟悉。
  谢时曜回忆了一下,很快就想起声音的主人。只是对于这人,他印象很不好,因此说话也没好气:“你就是林逐一姨妈吧。孩子丢了,这才想起来找我?”
  姨妈听着很不高兴:“我不知道你们兄弟两个,到底在玩儿什么把戏,总之我现在就在你家们口,我要把林逐一接回去。”
  “我们俩可不是兄弟,我没他这样的弟弟。”
  “对了,大门没锁,你进来吧,快点把人带走,在我耐心耗尽之前。”
  林逐一不满地看向谢时曜。
  看到林逐一这眼神,谢时曜舒服极了。他连正眼都没给一个,转身离开,在大厅沙发坐下,揉了揉眉心。
  姨妈很快就进来了。还是那一身沾着菜味的衣服。
  谢时曜抬起食指,点了点厨房的方向:“人在厨房呢,去吧,我允许你去。”
  姨妈愤愤看了眼谢时曜,往厨房里走:“逐一啊,姨妈来接你回家了,走,跟我回去吧。”
  林逐一背对着姨妈切肉,装没听见。
  “你这孩子,为什么不走啊?我们才是跟你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啊。”
  “谢时曜在哪,我就在哪。”
  姨妈气得半天连话都说不出一句,她想了想,干脆转身,站在谢时曜面前:“你给林逐一下什么迷魂汤了。”
  谢时曜保持着慵懒的姿势:“我允许你进来,你却在我家里放狠话,是看我脾气很好么。”
  “你!”姨妈指着谢时曜,“我可知道你是同性恋,你让林逐一三天两头跑来找你,到底打了什么坏主意!”
  谢时曜噗嗤一声笑了:“那你呢,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你、你说什么?”
  谢时曜道:“说真的,我挺同情你。为了抢人遗产,这么不遗余力。”
  “只是,你认识靠谱律师么?你就算只想捞点钱,又能捞明白么?”
  屋里一片安静,只剩下厨房有规律的切肉声。
  姨妈不禁后退两步:“你这人,心里阴暗看谁都阴暗。”
  谢时曜翘起嘴角:“我不是好人。从来都不是。但我,肯定,比你聪明。”
  那笑里藏刀的表情,激得姨妈怒火攻心:“你行啊你,在外面演得彬彬有礼,私下里,就是个人面兽心的死同性恋!那时候林逐一才那么小,你连他都不放过。我听说你妈是被你活活气死的,现在看来你真活该啊!”
  厨房里的切菜声停了。
  谢时曜扯了扯领口:“嗯,道歉。”
  说这话的时候,谢时曜虽然在笑,眼里却骤然凝聚出寒意。姨妈被那寒意慑住,气势不由得矮了半截:
  “道什么歉啊?我说你死同性恋说错了?我——”
  谢时曜没听清后半句。
  只因沙发的位置,能让他刚好看见厨房。
  而厨房里,林逐一正抄起银色的菜刀,转身,平静地朝姨妈走来。
  锋利的刀锋上,还粘着点新鲜的肉糜。
  姨妈听见脚步声,看见谢时曜表情不对,立刻警惕,顺着目光回头。
  她立刻对上林逐一那双漠然的眼睛。
  林逐一小时候的种种行为,她确实有听说过,本能告诉她,林逐一是认真的,这把刀,确实,随时都可能朝她挥下来。
  姨妈看看那菜刀,又看看林逐一,连忙挤出难看的笑容:“逐一啊,你想做什么?咱们可是一家人啊。”
  林逐一继续拿刀向前。
  明明年纪小,那目空一切的表情,莫名让姨妈感到大事不妙。恐惧化作看不见的黑气,攀上姨妈的双腿。姨妈边后退,边破口大骂:“小孩子而已,你、在这里拿把刀装什么?快放下。”
  林逐一无动于衷,眼睛都不眨一下。平稳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老宅里,发出瘆人的回音。
  因为林逐一不发一语,只是直勾勾盯着她。姨妈不由自主抬脚,节节后退,想和这个可怕的孩子,保持一定距离。
  可惜。
  退到尽头,无路可退,姨妈的后背,终究抵上了凉冰冰的墙壁。
  也就在那瞬间,林逐一站在姨妈身前,低头,俯瞰着姨妈。
  下一秒。
  林逐一顶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扬起手,重重将菜刀挥了下去!
  嘭——
  声音在耳侧炸开,姨妈闭上眼睛。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姨妈屏息,颤颤巍巍睁开眼。
  这时她才发现,菜刀早已深深嵌进墙壁里。那刀锋,离姨妈左耳,只剩几毫米的距离。
  几缕烫过的焦黄头发丝,缓缓飘落在地板上。
  “我哥让你道歉,你听不见。既然听不见,要耳朵又有什么用呢,我帮你砍下来吧,可以吗。”林逐一慢悠悠地说。
  姨妈气息都失了节奏,后怕带来的心悸,让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连双腿都在忍不住发抖。
  林逐一握着刀柄,用刀锋对着墙,轻描淡写往里钻了钻:“我本来,心情真的很好。可你,却毁了我难得的好心情。”
  “当着我的面骂哥哥,你怎么敢。”
  “他的一切,你哪里来的资格,去评判呢。”
  林逐一的语气太过阴冷,谢时曜一时间都晃了神。
  林逐一明明长高了那么多,看起来已经和成年男子无异,可这握刀的模样,却分明让谢时曜看见了,小时候的林逐一。
  没错。这是才是他记忆里,最熟悉的林逐一。
  在那乖顺的壳子之下,真实的,狠戾的,与他在这座老宅里,共同呼吸了十年的林逐一。
  只是,以前被林逐一用菜刀威胁的对象,是他自己。
  所以当林逐一用那份熟悉的疯狂,完全、纯粹的用来保护他,谢时曜才觉得格外不可理喻,也格外难以接受。
  谢时曜将心里的茫然按耐下去,将动摇藏在眼底,严厉道:“林逐一,把刀放下。别太放肆。”
  姨妈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飞速点头:“对对对,好孩子,快放下!”
  林逐一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既然是哥哥的要求……”
  “那我肯定听哥哥的。”
  他看了眼谢时曜,轻松将菜刀拔出。
  林逐一张开五指,右手一松,菜刀化作银线,伴随“咣当”一声,刀柄重重坠落在姨妈脚趾上。
  姨妈痛得惨叫,迅速蹲下身,抱着脚,疼得直从牙缝里吸气。
  林逐一似乎是觉得姨妈表情很好笑,愉悦道:“哎呀,手滑了。”
  他转头,朝谢时曜歪头一笑:“哥哥,我这样算不算乖乖的?我这么生气,都放过她了,你高兴吗?”
  高兴个屁。这个神经病。
  谢时曜没理他,站起身,走到姨妈面前,两条长腿一迈,思索该拿这蠢姨妈怎么办。
  姨妈却抢先一步,抓住谢时曜裤脚:“那个,我看啊,林、林逐一还是你能镇得住,我,我就不求他回家了,不行就让他住回这里吧,他都在这住这么久了……”
  林逐一看起来很受用,时不时还“嗯”两声,表示赞同。
  谢时曜却不乐意了。
  当他家孤儿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么?
  更何况,姨妈之前那番话,触碰到了他的逆鳞,他可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姨妈。
  谢时曜插着兜,用鞋尖踢走地上的菜刀:“你镇不住林逐一,是你自己的问题。”
  姨妈呼吸急促起来,声音也跟着发颤:“我真错了,再也不让他跟着回我家了,你不是他哥么,你得管他啊。”
  “哥?”谢时曜慢条斯理地蹲下身,与瘫坐在地上的姨妈平视,“刚才不是还说,我是人面兽心的死同性恋?”
  “不不,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的,”姨妈心有余悸地看了眼林逐一,“林逐一他就留在这儿,挺好的!你们……你们兄弟好好相处!我不打扰你们了,我,我走了……”
  姨妈起身就想跑,谢时曜斜过头问:“就打算这么走了?”
  姨妈僵硬地回头,脸上血色尽失。
  谢时曜抬眼,那双偏浅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漠然:“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现在,连人也想强行塞给我。”
  他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却依然保持着优雅:“真不像话。”
  “我会给你两个选择。”谢时曜语气平淡,“第一,签一份协议。你,作为林逐一的临时监护人,未尽职责,没办法尽赡养义务。所以,你将自愿,每月支付两万抚养费,直到林逐一成年。钱,就打进林逐一的账户。”
  “什么?”姨妈惊讶瞪眼,“那第二呢?”
  谢时曜极淡地笑了一下:“第二,我现在就让律师以诽谤和骚扰罪起诉你。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曜世集团的法务部,刚打赢了一场不小的诽谤官司,他们最近,正好有点闲。”
  姨妈的嘴唇哆嗦着,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忽然感觉到了恐惧。
  “别、别这么欺负人啊,我真的错了……我知道你也不缺钱,没必要把事情闹成这样吧……”她惨白着脸说。
  谢时曜靠回沙发,没再看面如死灰的姨妈,侧着脸,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说:
  “不行。签协议的时候,顺便把门带上。”
  “风大,吹得人头疼。”
  到最后,姨妈在林逐一全程凝视下,颤抖着手,不情不愿签了协议,像落水狗一样离开。
  谢时曜坐在沙发上点烟,林逐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在厨房里,悠然切着菜:
  “哥哥,你这是同意我回来住了?”
  烟被火苗点烟,谢时曜仰起头,朝林逐一的方向吐了口烟圈:“我什么时候说过,允许你回来住?”
  林逐一切菜的手一顿。
  谢时曜继续:“你别以为,难得替我说了两句人话,我就会把你留下。”
  “你小时候说过。我,就是一个很纯粹的烂人。我都烂成这样了,又怎么可能过往不咎,又怎么会对你有同情心?”
  “你姨妈的钱,是你听我话,放下刀的奖励。不过,等我抽完这根烟,你也该拿着奖励走了,林逐一。”
  话音落下,厨房里持续的切菜声,戛然而止。
  整个老宅,陷入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很久,林逐一的声音,才从厨房里缓慢地传出来:“哥哥。”
  “如果我不同意呢?”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谢时曜饶有兴致:“看来,你也想像你姨妈那样,被我的律师起诉骚扰罪了。”
  林逐一仍站在厨房,背对着谢时曜,让谢时曜看不见他的表情。
  “哥哥,法律上的骚扰,核心在于违背他人意愿。”
  “这里是我住了十年的家,管家见我,都还需要恭敬问好。你用起诉来吓唬外人,很有效。但用在我身上,不成立。”
  “因为,我只是回家看看而已。”
  厨房传来水声,林逐一似乎是在洗手。等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那骨节分明的手,便有水珠顺着指尖坠落。
  林逐一朝谢时曜走来,站在谢时曜面前,他弯下腰,两人的脸便堪堪对上,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哥哥,法律上,情感上,你都需要一个更有力的罪名,才能把我赶走。”林逐一说。
  冰凉的水汽未散,林逐一忽然抬起手,用指尖,虚虚描摹着谢时曜脖颈的弧线。那始终没有碰触的指尖,一路滑至喉结,悬在那里,停住了。
  然后,林逐一才慢悠悠吐字:
  “比如,正当防卫。”
  谢时曜并没立刻答话,只是吸了口烟。
  火星明灭间,谢时曜将那支细长的烟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手腕懒懒一翻。一点灰白的烟灰,被他用指尖极轻地一弹。
  那烟灰便像下雪般,飘旋而下,在这短短一瞬的坠落里熄灭,降温,朝林逐一的手背落去。
  谢时曜垂眼看着那点灰,从容问:“这样,够正当吗?”
  林逐一淡然摇头:“不够,还想要更多。”
  更多?
  谢时曜干脆伸手,扯住林逐一衣领,将人往下一拽,让林逐一那只戴助听器的耳朵,刚好能对准自己的嘴巴。
  他一字一句,轻声说:“小时候你稍微离我近点儿,都会恶心到不行。你最近,这是怎么了?”
  林逐一喉结滑动了一瞬,随即稍稍偏头,与谢时曜对视:
  “也许,就是那些恶心的回忆,才能比世界上任何一种情绪,都能让我更记得你。”
  “只有你才能带给我这种感觉。所以啊哥哥,我想,我会一直缠着你。”
  自从林逐一装失忆以来,这还是谢时曜从林逐一嘴里听到的,最为“真诚”的话语。
  一瞬间,那个熟悉的、扭曲的、与他纠缠了整整十年的林逐一,仿佛借着这句话,彻底还魂。
  比起装顺从,装无辜,果然还是这样的林逐一,才能让谢时曜倍感踏实。魔鬼如果换了天使面孔,反而让他无所适从。可当魔鬼露出獠牙,才会令他感到安心。
  明明第一次见到林逐一时,谢时曜只觉得这人有张好脸蛋,完全想不到,那副纯良的外表之下,竟藏着如此的内核。
  谢时曜不禁想起十年前,和林逐一的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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