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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兄道弟(近代现代)——一颗大屁桃

时间:2026-03-03 10:45:06  作者:一颗大屁桃
  要什么伞,这点毛毛雨而已。谢时曜一把将外套拽下,这才发现,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林逐一手机也没拿,谢时曜怕就这样走了,林逐一找不到自己,他把林逐一手机揣兜里,翘起腿,坐在原地等待。
  而雨,正越下越大。
  最后一缕璀璨的烟花,在空中炸开,点亮了谢时曜的侧脸。
  也点亮了林逐一晶亮的眼睛。
  林逐一绕了两条街,终于在一个彩色的亭子里,找到一个工作人员,要了把伞。
  一想到矜贵的哥哥,或许会在等待自己的时候,被雨淋透,林逐一便不自觉加快了赶回去的脚步。
  雨水在道路两侧,汇聚成了溪流。只是,要回到哥哥旁边,还要经过一个楼梯。
  林逐一三步并作两步走,忽然,在雨水的牵绊中,脚下一滑。
  黑伞在台阶上,跳跃着往下蹦。
  那是晚上八点四十六分。
  烟花的余烬,彻底消失不见。
  只剩倾盆大雨,扫平了一切。
  林逐一后脑着地,躺在地上,瞳孔里映着雨滴,还映着许多,来自漫长过去的点滴。
  发丝被雨水粘在脸颊两侧,忽然,林逐一想起昨天,和谢时曜在车里的对话。
  ——比喜欢更重的感情,是什么啊,哥哥。
  ——是爱。
  ——哥哥我爱你。我现在爱你,以前的我肯定也爱你。
  爱?
  “哈。”
  林逐一直直看着天空。
  最终,他在这漫天大雨中,止不住森森笑了起来。
  谢时曜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人。还好林逐一在走前给他留了外套,他披着那外套,心里有些不耐烦。
  找个伞而已,需要找这么久?会不会出什么事儿了?
  谢时曜在不安中,起身找人。
  喷泉广场下方,是一整条童话街,道路两旁,有糖果屋,也有彩虹色的纪念品商店。
  谢时曜站在楼梯顶端,往下看。
  雨水把整条彩色的街道,冲刷得焕然一新。
  街道中央,有人撑着黑伞,背对着他,站在雨中。他一身黑色,和那糖果街道,完全格格不入。
  “林逐一?”
  那人闻声,在伞下回头眺望,露出半张英俊的侧脸。
  “哥哥啊,雨这么大,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雨吧。”
  林逐一的声音,堪称平静,在空旷的街里,一圈圈荡出回音。
  谢时曜扶着楼梯扶手,朝林逐一走去。林逐一将伞倾斜,二人共撑一把伞。
  谢时曜上下打量林逐一,眼里带着抱怨:“我等了你很久。”
  林逐一眼里含笑,也没多说什么,推开一家糖果屋的门。
  糖果屋有两层,里面还有给小孩玩游乐设施,上面的都印着彩色的波点,令人眩目。
  “哥哥,”林逐一收伞,在门口抖去伞上的雨珠,“在走之前,我还想和你玩一个游戏。”
  “什么游戏?”
  “捉迷藏。”林逐一关上门,把伞挂在门把手之上,背起双手,转身,直视谢时曜,“真的很想玩,哥哥,你能满足我吗?”
  谢时曜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出于想让林逐一高兴的惯性,他答应了。
  两人约好,五分钟倒计时,谢时曜躲,林逐一捉。
  谢时曜觉得这游戏真是太过幼稚,他权当情趣,抱着敷衍的心,根本就没用心躲,随便找了个陈列柜,靠在柜门,刷手机打发时间。
  林逐一则在大厅处等待着。
  然后,谢时曜听见林逐一平静说:“哥哥,我劝你,最好认真藏。”
  “因为我现在,心情很不好。被抓住,你就完了。”
  谢时曜先是嗔怒地瞪了眼外面。
  紧接着,他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你完了。
  这句话,几乎是失忆前林逐一的口头禅。
  不对劲。谢时曜幡然警惕,不对,这不是他那失忆的傻子。这语气,绝对不是。
  谢时曜天灵盖像是被人砸了一锤子。难道林逐一找回记忆了?什么时候?
  与此同时,四周,出现林逐一脚步的回音。
  “哥哥,藏好了吗?可一定要藏好啊。”
  “你在哪呢。”
  心里传来一丝莫名的恐惧,那脚步声太过有压迫感,冰冷,规律,先是门口,再是收银台。
  完了,林逐一回来了。
  完完整整的回来了。
  这曾是他在林逐一昏迷不醒的期间,最期盼的事。
  谢时曜连一个完整的觉都睡不好,只盼着那恨他、喜欢他、算计他、囚禁他、又为他差点死掉的、完整的、危险的林逐一回来。
  可他偏偏见到了雪一样纯净的林逐一。那么干净,那么纯粹。
  但雪是会化的。
  迟早,会化的。
  谢时曜心情十分复杂。他想不到,这场美梦,保质期只剩一场雨的时间。
  脚步声已经出现在了耳侧。
  对面的玻璃柜上,映出了黑色的倒影。
  一只白皙的手探出,紧紧捏住谢时曜的手腕:“啊。”
  “抓到你了,哥哥。”
  谢时曜顺着声音,惊恐侧头。
  林逐一平静之下,藏着怒气的脸,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
  他说:“哥哥,我现在呢,心跳得很快,特别想搞点破坏,你那么会教人,那你教教我,我现在,这感觉,叫什么?是爱么?”
  不等谢时曜说话,林逐一捏紧他手腕的手逐渐用力:“不对。”
  “是想起一切后,很想弄死你的感觉。”
  “骗我叫你爸爸,是吧?在我面前装兄友弟恭,是吧?骗我爱你,是吧?”
  “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定义感情,在你教我说爱之前,谢时曜你扪心自问,难道你就很爱我吗?和我说说看吧。”
  “谢时曜,十年了。你爱过我,哪怕一秒钟吗?”
 
 
第63章 
  那种无力的窒息感, 紧紧攥住了谢时曜的心。
  他明白,他那单纯的林逐一离开了。过去的林逐一回来了。哪怕,这曾是他在绝望的等待中, 翘首以盼的。
  谢时曜整理好心情:“我不爱你。”
  林逐一空洞的眼里, 出现了被耍后的愤怒。
  谢时曜冷笑:“我不爱你,光这游乐场里的安保,保洁, 操作员,我一天付了他们三倍工资。今天加起来, 为了你,我花了六百五十万。一天烧掉一套房, 就为了让你玩得高兴。跟我谈爱?我就差把全世界堆你脚下了, 你还要我怎么说爱?”
  林逐一指节咯咯作响:“我问你感情, 你和我谈钱?真不愧是你, 谢董。”
  以前的回忆, 失忆后的回忆, 一窝蜂在林逐一脑中争相作乱。
  林逐一想起在那海边别墅, 谢时曜那句心酸的“你喜欢我啊,傻弟弟”, 心里便烧起一把火, 怒火, 烧得正旺的怒火。
  这时,谢时曜刚好抽开手, 把林逐一按在柜子上:“那你呢。现在你都想起来了, 那你就重答一遍。你爱我么?林逐一,除了恨,咱们之间, 有过一丁点爱么?哪怕指甲盖大小的爱,有吗?”
  林逐一没想到,这问题,反倒被谢时曜抛回到自己的身上。
  于是他笑了,笑得特别大声,刚好外面闪起一道闪电,那白光点亮了糖果屋,也点亮了林逐一的脸:
  “咱们之间不需要爱这种东西,哥哥。想想小时候吧,我都是怎么对你的,怎么害你众叛亲离的。对我这样的人,你心软什么?”
  说着,林逐一向前倾身,几乎是咬着谢时曜耳朵说:
  “你太缺爱了,谢时曜。你看中的不是我本人,是那个恨也好,使坏也好,会在车祸瞬间保护你,满眼只有你的存在。别把这种感情错当成爱,很恶心。”
  谢时曜心口发闷,像被压了座大山。
  林逐一的话,戳中了谢时曜,他很疼,可让他难过的并不是这个。
  之前那纯净的林逐一去哪了。眼里只有他的林逐一去哪了。到底去哪了。
  谢时曜后撤一步,抬起手,在慌乱与恼怒中,在那张让他爱恨交织的脸上,重重甩下一巴掌。
  那力道很大,差点没把林逐一扇懵。回过神后,林逐一怒极反笑,直接把谢时曜扑倒在地。
  瓢泼大雨中,他们仿佛又变回了十年前,拿习惯用伤害表达情感的少年。
  林逐一捏住谢时曜双肩,把人牢牢箍在地上:“想听我的答案是吗?”
  “谢时曜,我根本就不爱你,我根本就没爱过你。哪怕你趁我失忆,再怎么给我洗脑,我就是不爱你。我救你,是看不下去除我之外的人欺负你,车祸护你,是下意识行为,我根本没多想,别想靠这些事情给自己脸上贴金!”
  谢时曜怔怔看着眼前人。
  明明嘴上说尽狠话。
  可啪嗒,啪嗒,有透明的眼泪,顺着林逐一下巴,滴落到谢时曜脸颊。
  不爱么。
  那你哭什么,弟弟。
  又搞不清自己的心了吗。这种混淆的荒诞感,又让你感到难受了吗。
  他用眼神抚上林逐一的脸:“那你打算怎么做呢,林逐一,咱俩之后的日子,你打算,怎么过?”
  林逐一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你什么意思。”
  谢时曜道:“难道我们还要像以前那样,靠互相折磨度过余生?抱歉,和定时炸弹过日子,我做不到,这种随时都要恐惧被炸死的感觉,太差了。”
  林逐一喉结滑动:“你把话说明白。”
  谢时曜笑笑,语气近乎无力:“承认你对我有感情,就这么难?”
  林逐一道:“除了恨,我对你还能有什么感情?”
  不错,这才是林逐一,那个和他在老宅互相伤害,斗智斗勇的林逐一。
  谢时曜心酸摇头,觉得面前这人可真傻,虽然智商超群,可内里,却是个傻的,连失忆的版本都比不过。
  他叹了口气:“你掰断手指眼都不眨,失忆的你都敢诚实说爱我,现在记忆回来了,你反倒没胆量说句爱?”
  林逐一辩不过,又不想听,准备摘下助听器。
  又是这动作。
  谢时曜忽然抬手,抓住林逐一的手,在激动中,准备逼弟弟一把:“很好,如果你觉得,你不爱我,那咱们两个,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林逐一猛然抬眼,“没有我,你能活得下去?”
  谢时曜说:“当年,我一个人去美国,连学费都没有,浑身上下只有四千块钱的时候,我也以为我会活不下去。”
  林逐一先是难看地扯了一下嘴角,随即又有泪水,从他气红了的眼里,不自觉掉落。
  “开什么玩笑,你离不开我,谢时曜,你做不到离开我。我和你睡过的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那眼泪一路坠落进嘴角,很咸,很涩,谢时曜尝着眼泪的味道,心里比那眼泪更涩:
  “林逐一啊,说真的,咱们也老大不小,我需要的,不是连恨和爱都搞不清的傻逼,我要的是真正的兄弟,也是堂堂正正的伴侣。”
  “你能做到,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做不到,就离我远点,谁也别再祸害谁。当时带你去看心理医生,人李主任告诉过我,我能激发出你性格里最恶劣的那一面,建议我放手,但我没有。我不舍得啊。后来我在书店门口,看到你和同龄人聊天聊得那么开心,我也动摇过,怀疑过,咱们这关系,到底,对么。其实我一直都知道这是错的,可你在车里亲口说爱我的时候,那么诚恳,那么纯粹,林逐一,我承认我变贪心了,一开始我只是喜欢你的脸,后来我想要个家,再之后,我想治好你的情感障碍,可现在,见识过你的纯粹之后,我没办法像之前那样混沌着过,我不想再拿伤害当亲密。我是个人,经不起来回这么作。你宁可为我断指啊,你还不爱吗?承认爱就这么难么?”
  林逐一边哭边笑:“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赶我走?凭什么一切都要按照你的节奏来?谢时曜,我有的是办法缠着你。”
  谢时曜不再说话,用他坚定的眼睛,凝望着林逐一。
  雨水洗刷着糖果店的玻璃门,纵横的雨迹,映在谢时曜脸上,像没有痕迹的泪,一滴,两滴,三滴。
  林逐一感到害怕。他有种预感,他快要失去谢时曜了。
  为了逼谢时曜收回这句话,林逐一用力扯开谢时曜的衣服,俯下身:“之前和失忆的我做/爱爽么?我看,是不是时候的我太惯着你,让你有点飘了?”
  “我看你就是欠惩罚,谢时曜,我会让你亲口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谢时曜自然不能从,于是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他们撞得售货柜哐哐作响,柜子里的东西落下,碎了一地。谢时曜一个不稳也摔在地上,林逐一找准时机,压住他,把谢时曜双手往地上一按。
  谢时曜吓得一激灵,头皮发麻:“操你妈,你疯了!”
  很好,能把不喜欢骂人的谢时曜,逼到骂粗口,这让林逐一找回一丝熟悉的安全感:“我妈死了,你想草也草不到。”
  真他妈是个混蛋。真不如失忆一辈子。
  谢时曜反手就是一巴掌,特响亮:“这就是你的回答?是不是?说不出爱,就想上我?你可真是个懦夫!”
  林逐一不想听,用吻,堵住谢时曜的嘴。
  谢时曜照着那嘴唇,狠狠咬了一口。这是人吗?真想弄死林逐一!
  林逐一痛得皱眉,谢时曜找准机会,一把推开林逐一,站起来,边穿裤子边说:“你真是没救了,咱俩完了,滚!”
  林逐一呆滞了一瞬。
  不对啊,以前那被他关在公司的谢时曜,不会说出这样的话。那时候,自己只要消失一小会儿,谢时曜就会紧张到胃痛。
  林逐一张开嘴:“你又不要我了么。”
  “我又要……被你抛弃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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