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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杜雪信了。杜雪急匆匆:“十分钟可不够呀!”
这话一听,谢时曜便知道有戏。他自然知道十分钟不够一个团队做出决策,那是他故意往少了说的,目的正是为了给杜雪制造紧迫感。
眼见施压成功,谢时曜这才谈出真正意图,顺便压价:
“那就给你一个小时。但是,本该属于你的代言费,我还要再抽走百分之二十。啊,北城的曜世广场,也缺个新代言人呢。正好,两个代言,你和你团队,在这一个小时里,慢慢谈,我,等你消息。”
谢时曜很清楚,就算一分钱不给,杜雪也会忍痛答应,因为她没得选。
但谢时曜觉得,不给钱未免太不道义,大家出来都是混口饭吃,这样没必要,还是积点德吧。
一小时后,杜雪答应了。
谢时曜早知会是如此,便把自己拟好的电子合同,发给杜雪。
合同里写道,为期半年,杜雪这边再有炒作的需求,他不会澄清,会适当配合。
这份合同才刚发出去,谢时曜自己都没忍住,手抵住嘴,坏笑。
杜雪和曜世集团合作的事,很快便通稿满天飞。
一周后,杜雪作为曜世广场代言人,也为了推广电影,她在曜世广场开了一场粉丝见面会。
一切都看似平淡,可结束时,现场媒体都意识到,吃到大瓜了。
活动结束,杜雪从停车场出来,上的是谢时曜的劳斯莱斯,还是副驾,开车的还不是司机,是谢时曜本人。
于是,关于谢时曜在和女明星谈恋爱的八卦,一时间成了营销号最爱发的内容,被当作起号神器。
谢时曜这人本身就自带话题度,年纪轻轻,接手家业,还有着和自家弟弟乱/伦传闻,出走半生归来才二十四岁,那简直就是行走的流量包。
一路上,杜雪刷着网上发酵的舆论,脸都笑烂了,她侧头看谢时曜:“谢董,谢谢你帮我。不过你为什么肯这样帮我啊?”
谢时曜心想,他也没吃亏,再说,和杜雪没必要说实话,谢时曜邹了个客套理由,把杜雪忽悠过去了,忽悠得杜雪一顿感恩戴德,说以后谢时曜要是还缺代言,她不要钱都做。
把杜雪送回工作室,谢时曜方向盘一转,回了老宅。
两年前,他从大溪地回来,就没再回自己房间睡过觉。
林逐一那藏在暗格之后,曾贴满他照片的地下室,已被谢时曜稍加改装,摇身一变,成了他回来睡觉的地方。
地下室里,多了几排衣柜,乍一看,就和卖衣服的仓库似的。只是,上面挂着的,不是谢时曜的衣服,全是林逐一曾经的衣服。
他没办法。
闻不到林逐一的味道,他根本睡不着。
哪怕衣服上的香气早已变淡,什么都快闻不到了,他还是选择用林逐一的衣服筑巢,用林逐一的味道做被子。
这两年,只要不加班他就会回来。如果加班,他就会睡在曜世,那曾囚禁过他的房间,反倒成了他的安全屋。
地下室没有窗户,也正是因为没有窗户,谢时曜才能睡得下去。没有天亮,就没有第二天,就没有那些数不清的,林逐一不在的日子。
谢时曜回到屋里,把灯关上,打开林逐一曾经摆在桌上的电脑,放了首歌出来,继续处理白天的工作。
处理完,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谢时曜洗了个澡,对着衣柜里,林逐一的衣服挑挑拣拣,拿了好几件出来,堆进能让他有安全感的单人床上。
在那衣服做的小山堆里,谢时曜吃过安眠药,钻了进去。林逐一的衣服一件挨着一件,十七岁的林逐一,十八岁的林逐一……谢时曜把脸埋进一件卫衣领口,闻见一股快要散尽的味道。
谢时曜抱紧衣服,像是抱住那不可能的人一样,闭上眼睛。
当年他在赌气中,删掉了和林逐一的合照。一开始,他坦然面对,可渐渐的,他在惊恐中发现,他想不起林逐一长什么样了。
就连做梦,谢时曜都快梦不到了。
为了证明只是记忆在变淡,不是他脑子变不好用了,谢时曜特意在网上搜,找出那张他和林逐一闹上热搜的接吻照。
可那人只是活在回忆里,活在照片里,屏幕一熄,林逐一的脸,又模糊了。
谢时曜想象着不会再出现的拥抱,强迫自己睡着。但今天入睡比平时更困难,可能是心里的杂念,比平时多。
林逐一会看到热搜么?
看到热搜又会怎么想?
算了,不重要。该传达的意思,已经传达出去了。
看见了么,弟弟,我走出来了,我不要你了,没有你,我活得真是再好不过了。
这个世界很大,这个世界也很小,如果真想查到一个人的消息,怎么都能查得到。可林逐一就像销声匿迹了一样,至少,谢时曜在百度上搜不到。
有时候他都怀疑,林逐一是不是做了什么犯法的事,被抓进去了。但他转念一想,不对啊,就算犯法也会上新闻啊,又怎么会根本没消息呢。
而杜雪的新电影,在春节来临之前,正式立项。
电影是浪漫喜剧,剧本特别好,还和顾烬生是二搭。
谢时曜看过剧本后,觉得能捞一笔,便又投了钱。
为了维护和杜雪虚假的恋爱人设,谢时曜给自己打扮了一番,怎么帅怎么来,风风光光去参加电影的项目启动发布会。
当然,是他亲自开车,送杜雪去的。
一路上,杜雪拿气垫照镜子补妆,有说有笑。
因为和谢时曜接触多了,她不再叫谢董,改称谢哥:“谢哥,今天晚上大家可能要聚一起喝酒,你来吗?”
谢时曜单手转方向盘:“再看吧。”
杜雪若有所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谢哥,你是不是只喜欢男人啊。”
这问题有点冒昧了。谢时曜保持礼貌微笑:“你不是也只喜欢男人么。”
杜雪捂嘴笑了两声:“我不是这意思。今天还有个投资人会来,哇,投了不少呢,以个人名义投的。我听说,是个大帅哥,比明星都帅,人也年轻,还很高。”
谢时曜“哦”了一声:“行啊,眼里有活,还知道给我介绍对象,没白认识你。”
杜雪鬼鬼祟祟凑近:“所以你喜欢哪种类型?长得帅的小白脸,还是得和你旗鼓相当的有钱?”
谢时曜慢悠悠推开杜雪的脑袋:“我就是个神经病,不要用正常人思维评判我,我不看钱,嗯,或许看脸。”
能干的。器大活好脸清纯的。
脑子里突然跳出来这句话。
谢时曜摇摇头,还是算了,这辈子,他再也不想被任何人捅屁股了。
到达现场,顾烬生和个花蝴蝶似的,笑嘻嘻四处招呼。看那嬉皮笑脸的样,谢时曜就觉得这人欠揍。
结果没过一会儿,陆英承来了,顾烬生立刻变脸,老实了,蔫巴了,连对视都只敢和谢时曜对视,生怕任何人找他多说一句话。
谢时曜和陆英承并排坐在台下,一个翘着腿,一个紧盯顾烬生,气压特别低。
而陆英承,趁谢时曜不注意时,抛给他一个特意味不明的笑。
谢时曜一抬眼就看见陆英承和个变态似的朝他笑,他本来就烦陆英承,完全是看在顾烬生的面子上,才留了一分该有的体面。
他有气当场撒:“陆总,什么事这么好笑,也和我分享一下如何?”
陆英承靠近了些许,两人肩对着肩,陆英承用视线,点了点台上的杜雪:“真谈恋爱了?还是和女人?你不喜欢男人了?”
谢时曜用很有教养的语气开怼:“难道还要和你谈么?”
陆英承看起来心情好极了,完全没有一丁点要生气的意思,他舒坦地抻了抻胳膊,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咱们撞号,没戏,再说,我有烬生。”
谢时曜心里呵呵一声,这谁给他安排的座位啊,偏偏和这位显眼包坐在一起,真晦气。
多在陆英承旁边坐一秒,谢时曜就浑身刺挠。还好,发布会还有十分钟开始。
谢时曜起身,去楼道里抽烟,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
楼道很狭窄,还有一股霉味儿,和富丽堂皇的大楼比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地方。
纯银烟盒弹开,谢时曜拿出一支细烟,放进嘴里。
这时,身后传来开门声。
圈子就这么大,这无论进来谁,都有可能认识,谢时曜不想进行无效社交,干脆背过身。
咔嚓。
火苗从纯金色都彭打火机里窜出,点燃了谢时曜嘴里的烟。
但那并不是谢时曜的打火机。
握着打火机的,是一支指甲修剪干净的、骨节分明的手。
手很漂亮,也很白皙,手腕上,还戴了一块鳄鱼皮表带的百达翡丽。
表盘边还镶了一圈钻。
烟雾升起,谢时曜在惊诧中抬头,去看向那为他点烟的人。
然后谢时曜在心里骂了句我操,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只因站在他面前,冲他优雅淡笑的。是穿着得体西装,比他还高两厘米,戴着银色助听器,几乎让他想不起长什么样的……
林逐一。
第65章
所有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谢时曜知道, 他现在看上去,一定特别僵硬。但他确实动不了。
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皆是电流过身的战栗。心脏特别用力地搏动着, 这两年来, 没有任何一刻,他心脏能跳得这么用力。
谢时曜头皮发麻,他努力整理好表情, 和林逐一对视着,吸了一口烟。
要说点什么吗?你为什么会在这?从英国回来了?这两年过得好吗?没有我也能睡得着吗?你已经从我们的过去里走出来了吗?
在看起来从容的躯壳下, 谢时曜内心方寸大乱。
林逐一用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仔仔细细观察谢时曜的神情。
然后, 林逐一没说话, 只是笑了笑, 将打火机收回, 单手插着兜, 走了。
竟然, 就这么走了。
楼道门关上的声音才刚响起, 手指间的烟落地,谢时曜浑身失了力, 靠在墙上, 大口呼吸。
楼道里的霉味儿似乎消失殆尽。
随之而来的, 是铺天盖地的,只属于林逐一的香气。每一口呼吸, 都带着林逐一的味道。
谢时曜花了很久的时间, 甚至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才将心情整理好。
杜雪口中的年轻投资人,是林逐一?
不会吧。
这太扯了。
谢时曜心里, 蹦出一种特别诡异的感觉。总觉得林逐一这回,是找他索命来了。
难怪陆英承用那种恶心表情看他,合着,陆英承知道林逐一会来。
谢时曜摆出最从容的模样,揣着一颗正在打鼓的心,回到了发布会现场。
刚进去他就傻了眼。
陆英承换了位置,原本陆英承的位置上,林逐一正坐在那里。
林逐一翘着腿,淡然看向前方,右耳的钻石耳钉,闪闪发着光。还是那张清纯的脸,可男子气却越来越明显,光是看着,就移不开眼。
谢时曜当场准备换地方坐。
但会场里的所有位置已经坐满了人,唯一空下来的地方,只剩下林逐一身旁。
谢时曜强颜欢笑,在林逐一身旁坐下,很不经意地弹了一下衣角。
他朝右前方一看,果然,陆英承在那人模狗样偷乐呢。
谢时曜不想让自己看上去惧林逐一,如果要交流,那他要做先说话的那个。
他稍稍侧身,对林逐一,说出两年来的第一句话:“陆英承,你认识?”
林逐一看都没看谢时曜,而是直直看着台上,眼睛都没斜一下:“两年没见,哥哥关注点还真奇特。”
太过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光是在耳旁挠一下,就足以让谢时曜心口发痒。
谢时曜轻轻笑了,确实,他们之间那么多旧账,也没必要一张口就聊第三方。
他张口,正准备再说些什么,主办方却在台上举起麦克风。
发布会开始了。
音响里传来的,都是些客套的官方话,谢时曜一句都没听进去。身旁的人虽然没再开口,只是安静坐着,谢时曜的世界却在坍塌,只剩下林逐一身上的香气,和那听不出波动的呼吸声。
没过多久,顾烬生作为主演,上台发表感言。
顾烬生眼睛朝台下一扫,当看到谢时曜正和林逐一并排坐在一起的时候,表情管理都忘了做,满脸写着“我操了我看错了?”
不少在场的媒体,也顺着顾烬生的视线看去。
然后露出了吃到大瓜却不能发的遗憾神情。
到场的媒体都是签了合同的,现场严格限制采访内容和报道细节,只能报道和电影有关的内容。
可就像故意挑衅似的,林逐一的薄底皮鞋尖,轻轻地,朝外探了探,刚好撞到谢时曜的鞋尖。
众目睽睽之下,谢时曜的心,差点被撞了出来。
这一下刚好被顾烬生看得一清二楚,因为脸上被化妆师涂了粉底液,顾烬生脸色倒没变,可脖颈却明显憋红了。
谢时曜鞋尖轻移,和林逐一的鞋尖,保持开一定的距离。
顾烬生仍在开口说话,谢时曜也看似认真在听,可满心的疑问,几乎要将他吞没。
当顾烬生发言完毕后,顾烬生坐在舞台的椅子上,等待杜雪上台发言。
杜雪穿了一身和品牌方合作的高定,和仙女差不多,非常符合她在外立的人设。
她依然说了早已准备好的官方话,可等这一长串话说完,杜雪看向谢时曜,微笑,按照她和谢时曜合同里定好的那样,营造她和谢时曜正在恋爱的假象:
“感谢我的朋友,我尊重的人,也是我亲密人的支持,没有他鼓励我,我不会有信心去扮演这个角色。”
话音才刚落下,没想到,林逐一竟然笑出了声。
这笑声,在安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突兀。
一些在场的媒体都急坏了,当年盛传乱/伦的豪门公子哥俩,如今其中一个女朋友就在台上,消失两年的弟弟却出现在了台下,还在哥哥女朋友秀恩爱时,发出这种挑衅的笑……这么大的瓜,却不能发,真要把人活活憋死。
杜雪似乎也是在这时候,才看出来,坐在谢时曜旁边的,貌似是他那弟弟,林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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