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总是这样没日没夜的,真的好吗,早晚身体会出问题的,他现在跟弟弟一对视就感觉两腿打颤。
好在谈择并没有再做什么,只是把手机递给他:“你有电话。”
段需和接过来一看,是丽莎,给他打了两个电话,已经是昨天的事情了。
这个手机号是私人号码,他的几个秘书虽然知道,平时一般是不会打的,而且丽莎知道他在国外有私事,如果不是急事肯定不会来打扰。
他感到很对不住她,把工作全丢给她们不说,还联系不上。要是他真的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就算了,每天在这里白日宣淫,过得连星期几都不知道,赶紧回拨过去。
原来是有员工把图纸卖到了友商那边,事情还没有扩大之前,丽莎已经紧急处理好了内部纠纷,但是一件事情背后能牵扯出来好多,麻烦得很,希望他早点回去拿主意,也能镇镇吃里扒外的。
段需和:“我会……辛苦你了,一会儿我定个时间线上开会。”
他原本想说会尽快回去,可是真的能吗?话没讲两句,做了好几天,又走了,等于什么进展也没有,估计还得多留几天。
刚挂下电话,还没开口,谈择先说:“要走了?”
段需和忙否认:“没有的事,不是说好跟着你在这里陪读嘛,除非你想赶我走,不然怎么会呢。”
好动听的一段话,段需和最擅长讲这个。
谈择把电脑合上:“好,既然是你说的,那就永远留下来。”
段需和觉得这不切实际的承诺有些可爱:“然然,你也不可能永远住在这里啊。”
谈择:“永远留在我的房子里,不许出去,就算有别人敲门,也不给开。”
段需和渐渐笑不出来了,因为谈择是从来不开玩笑的。
他很愿意做永远的陪伴者,但不是非要这种方式。现在交通那么方便,飞回国一趟也是很快的,没有几天又能够回到弟弟身边了,这才是健康理想的陪伴。
“哈哈哈哈……要是每天回家来,都看到我对着你,恐怕烦都要烦死了。”段需和尽量委婉地说,还在努力缓和严肃的气氛。
“再说,你不是很忙吗,之前不着家。这几天又都没有出门,我看你一直在回消息,教授怎么说的呢,难道课也不上了,业也不毕了,咱们就每天待在一起,那时候你一定会恨我的,把你的一生都毁了。”
他把一切不好的都放在自己身上,这样的说话技巧更容易让人接受。
谈择说:“我说过,你一点都不了解我,因为我是什么样的人对你来说不重要。”
这可是一顶大帽子,不过弟弟并非置气,更像是陈述事实,他垂下眼,看着热气腾腾的水杯:“段需和,你说我会恨你,其实是你会恨我。”
段需和突然感觉非常无望,倒不是因为弟弟想要把他关起来,而是他的爱是永远都不会被认可的。他自以为已经爱到顶了,站在天地尽头之上藐视所有肤浅的、转瞬即逝的诺言,然而弟弟永远都不会相信。
好奇怪,他们明明亲密无间,可好像始终隔着一层带刺的玻璃,明明彼此努力靠近,却永远只能受到伤害,或许就像弟弟说的,他口中的爱终究不是纯粹的爱。可是爱难道也分高低贵贱,难道亲情与爱情难道是两条永不相交的河流吗?
段需和虚心求教:“我该怎么样证明我的爱呢?”
谈择:“你不用证明,只要在这里待着,下午我有事要出去,门会反锁,网也会切断,不用想着离开。”
段需和愣了一下:“那如果我遇到什么意外了怎么办。”
谈择:“你还有手机可以向别人求助。等我回来,把它换成只能联系我的传呼机,你才应该考虑这个问题。”
他把电脑和文件都收拾好,背上包出门,段需和赤着脚“啪嗒啪嗒”跟在他后面,“可是”“可是”了半天,才说:“爸爸会来找我的。”
谈择甚至在出门给他穿好拖鞋并吻了他,像一个好丈夫那样,他说:“我会让他去死。”
*
段需和在阳台站了很久,摸着窗帘数鸽子,然后突然醒悟过来似的,打开手机,花一个多小时完成了和国内的会议,并定好了下一次大会的时间。
只有一个手机,他没办法及时制作成更方便的文档,拿了弟弟的纸笔记了一些东西,贴在了冰箱上面,又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打开冰箱拿了瓶汽水,倒到了杯子里,又没有喝。
他突然抬起头,看向天花板,在一个花纹复杂看起来有些年代的置物架上面,装了一个风格非常不同的、现代化的小黑球。
那是一个监控摄像。
段需和想不到什么样的房东会在出租的房子里面装这个,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弟弟做的。
他感觉身上出了些冷汗,装监控倒不是什么特别不正常的行为,但是结合弟弟刚才说的话,他不是一时兴起出于冲动做出这个选择,而是在他来这个国家之前,就进行了一部分改变的话,他确实需要重新思考自己的处境。
仔仔细细检查了整间屋子,只有两个,还有一个在阳台上面,罩了一个绿色的壳子,更好地融入了背景绿色的花盆之中,但是应该算不得什么伪装,因为壳子并没有被封牢,可以随意打开。
段需和慢吞吞地回到了客厅,坐在桌子边上,抬头看着摄像头,打了个招呼:“嗨,然然,你现在在哪里呢?”
不知道谈择有没有在看,也不知道这个有没有交流功能。
他自顾自报备:“我准备……嗯,煮个意面吃,有点饿了,然后收拾东西。”他并没有什么要收拾的。
房间里面好安静,无论说什么,还给他的只有沉默。段需和想,如果真的一直这样住在这里,他会花上一整天想弟弟的。
吃完饭,他把房间简单打扫了一下,把弄脏弄乱的地方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有些累,他坐到了玄关的椅子上面,把自己的鞋子找了出来。
一切都准备好了,段需和掏出手机,反锁的门有自己打开的方式吗,要不要找一个开锁公司来呢,还是找物业?他并不知道怎么联系物业。开锁公司会不会需要把这样反锁的工作备案呢,感觉并不太正常。
他想研究一下门锁的工作原理,把手放在锁扣上面,轻轻转动,清脆的机械碰撞声之后,门打开了。
段需和怔怔地看着外面,一条宽阔的走廊,再之外是拱门,直通下楼的露天台阶,透过拱门可以看到一部分街上的景象,今天天气很好许多人出来散步,即便天已经快要黑了。
忘记了吗,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年轻人记性应该没有坏到这个地步,更不要说是刚说完那些话,弟弟就离开了。
好吧,原来还是在说气话,其实是愿意让他走的。
段需和的心像被一百只蜜蜂蜇了,愧疚蜇咬他的良心,他真的把弟弟当成了那种完全不顾后果的人。
大概做任性的事情是有人兜底的小孩的特权,而他们都早早就长大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意识到这样可能会把蚊虫放到家里面,赶紧把门关上了。
离开了外面各种杂音,他又回到了安静的世界里,他再次看向那个摄像头,虽然它并没有对准门口的方向,而是朝着厨房,明显拍不到他。
他小声自言自语:“……好困,我,我要去睡一会儿。”然后脱掉鞋子回到了房间里。
--------------------
~>_
第46章 45
今天晚上整片天空都被云层遮挡住了,好在这片社区有很多路灯,依然像另一个白天。
已经这样晚了,应当及时去休息,但是谈择却在门口停了下来,静静站了一会儿。喧闹声像潮水一样从这个城市褪去以后,只剩下冷的风与坚硬的石墙。
站在这里是听不到任何声音的,谈择终于伸手从背包里面找钥匙,里面有几件杂物,硬盘、笔、还有一个……他把那件硌手的东西拿出来看,是一个黑色的打火机。
这不是他的东西,或许有别人放进来,但是没有这么做的道理。
他抬起盖子,摁下火轮,莹亮的光成了另一盏微弱的灯。
这款火机跟段需和上一任用的很像,在露台上面,谈择看到过他举着类似的一个,为段需和点烟。
段需和没有拒绝,他们靠得很近,就像对方是值得他依托的人那样,谈择认为自己没有观看下去的必要。
当时难免妒火烧心,但是时至今日,他应该明白,那些靠几句话,就能让段需和无甚留恋分手的男人根本就不足挂齿。
现在他成了把人吓回国去的疯子,倒是很快步那些人的后尘。
关上盖子,他把火机倒过来观察,确认周身没有任何记号之后,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钥匙转动孔隙,发出轻微齿轮摩擦的声音,他离开的时候并没有把门锁上,只可能是里面的人做的。
段需和发现了这扇形同虚设的门,对他离开不会造成任何妨碍,白天的争执中已经把话说到底,不设防的门也只不过是另一个透明的陷阱,谈择只要进去就能够知道,他到底是怎么选的。
他的手有些不稳,扭动了几下都受到了阻力,钥匙似乎并没有插到底。
不过门还是打开了。
段需和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扬起笑容殷切地看着他,从背后掏出一个盘子来:“这么晚了饿不饿……要不要吃起司烤饼?不是我做的。”
毫无底线的做派,像他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样,惶惶观测谈择的表情,满眼写着无底线溺爱。
谈择应该知道,段需和永远不会计较,大概他杀了人,段需和也会相信那人有非死不可的理由,只说:“那这个埋在哪里呢?”
段需和总是觉得自己占尽了段家的便宜,所以必须对段家的儿子好,否则就会被所有人唾弃,被自责压垮。谈择倒是认为,起码在他们这段关系之中,是他凭出身得到的好处。如果他不是段然,段需和一眼都不会多看他。
他应该庆幸这个世界上没有另外一个段然。
“怎么啦,在外面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段需和小心猜测,祈求不是自己的原因。
“不走了?”
谈择贪婪成性,不仅没有感恩戴德,甚至还要逼问。
段需和虽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嗯,然然,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虽然不能够承诺期限,不过弟弟那么年轻,在这样十几岁的孩子眼里,一年也许就像一生。他今天想在这个国家念书,明天或许就想去别的地方游学,再过几天可能就跑回来说,哥哥,我在俱乐部喜欢上一个很好的人,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只要当下让弟弟感到幸福,不就好了吗。总是逼着弟弟长大,逼着他离开自己,只会适得其反。
谈择看了他一会儿:“你知道我会做什么,还要留下来?”
越是这样说,段需和反而越觉得他虚张声势,弟弟现在也没有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他怎么能因为弟弟说这样的话就远离他呢,弟弟说他离不开他,他才更应该陪他到适应。
段需和已经静下心来思考了一整天,成功把自己说服了。
“对,你放心,嗯……什么我都可以接受的!”
他说的是架子上面的摄像头,其实他在家里也没有什么要瞒着人的事情,再说浴室和房间又没有,也还能接受。
谈择闻言瞥了一眼自己的包,段需和没有发现,还高高兴兴的:“你没回来的时候我就在家给你做饭,打扫卫生。”
听起来很贤惠,不过他根本不会做这些,他的人生和谈择是错开的,小时候困难,那时候倒是能干,后来乔镜华一点都不舍得让他受累,而谈择在山里掌握的比他多得多。
谈择问:“那我们算是什么关系。”
段需和知道他要听什么,思考了一会儿,虽然他们已经订婚了,不过他还是说不出口那个……
“情侣啊,我们是在谈恋爱!”
他就像信心满满地填了一个绝对正确的答案给老师,昂首挺胸,准备接受弟弟的表扬。
谈择很难得地露出一些笑意,段需和都很少看见他笑,这个世界上可能有太多让弟弟不满意的事情,不过他现在总算不是其中之一了。
他说出来的话却是:“好吧。”
怎么这也只是及格的回答吗,他还以为弟弟会很高兴。
“就算因此讨厌我也没关系。”
弟弟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段需和没听懂。
“怎么会讨厌你呢。”他想把弟弟抱在怀里,不过这实在是有些吃力,最后只能选择抱住弟弟的胳膊,很用力地说,“我觉得非常幸福。”
*
后来段需和回忆起来,在漫长的生命当中,这半年的时间确实是无人可说的珍贵。
然而刚开始谈择在门口贴了一张纸条,让他在自己出门的时候,把非要出去不可的理由写在上面,他还是感觉有些不自在。
说到底,弟弟又并没有真的限制他的自由,只要写好那张纸条,他就可以出去了。
但他在纸上写下去买一杯咖啡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怀疑自己,其实也没有必要下去吧。
他没有那么爱喝咖啡,叫人送上来也很方便。
天气总是不好,这里经常下雨,要不就是阴天。
他其实也并不是很喜欢运动,更喜欢静静地坐着,看书,看一些新闻报道,那些似乎远在天边的新奇见闻总是让他感到愉快又安心。
而且他每天都可以看到弟弟,谈择就算再忙,没有一天超过十二点回家,保证他能够在睡前见到弟弟一面。当然更多的时候不止一面,谈择直接把靠在沙发背上捧着西瓜汁悠闲看电视的段需和往卧室里面抱。
他需要什么,都可以让谈择帮忙,要不就是两个人一起出去,谈择总是牵着他的手或者握着他的手腕,好像一不小心他就会被某个擦肩而过的路人夺走。
段需和或许真的要担心这一点,他很少运动,吃得就少,变得更瘦,单薄的身体在弟弟的对比下竟然会产生更年幼的误会,很不成样子。谈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总算喂进去一些。
除此以外,谈择真的给他买了一个传呼机。
27/38 首页 上一页 25 26 27 28 29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