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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需和不常使用,只偶尔拿来发一些肉麻的暗号。
这段恋情和他以前都不太一样,要说起来,就是以前的恋爱谈了很久,也像陌生人,段需和有时候看着男友帅气的脸会发愣,想,到底是为什么跟面前这个八竿子打不到的人在一块呢,就因为好看吗?但是弟弟不一样,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就已经是最亲密的人了,段需和看着他的眼睛,总是感到温馨,像春日里溶溶的朝阳。
第47章 46
从前岑娇只给儿子过农历生日,六月十四。她总是在给上礼物的同时提醒他,及时忏悔,因为他实在是很没有眼色地降临到她的肚子里,把她的人生全毁了,似乎只有早点去死才能够及时挽回错误。不过她又说,以后赚了钱,要寄回家里来,别当没良心的白眼狼。可是死了的人怎么寄钱呢,这是很矛盾的事情,于是在判决结果出来之前,岑浩只能凑合活着。
后来乔镜华来了,她给他过三个节日,农历阳历和他被收养的日子,乔镜华称之为周年庆。周年的日子才是大办特办,他摇身一变竟然同福星一样。许多来祝贺的人并不清楚,总是带着一副笑脸祝他生日快乐。
这个惯例被维持到现在,乔镜华又来问他,回不回家来。
谈择的学期到了尾声,倒是有计划回国,段需和当然是跟着一起,不过却是赶不上周年了。这个惯例谈择应该是不知道的,他才刚回到这个家里,又被一股脑塞了那么多事情。
段需和一直都是不太在乎这种场面上的事情,他也不热衷于走到人群当中去。只是有点想妈妈了,毕竟过去的每一年的这一天,他都是跟妈妈一起庆祝的。
一直呆在家里让他每天精神都很好,闲着没事都愿意跟窗边的小鸟亲切交流,不过他的记忆里似乎退步了,有时候会忘记一些事情。
今天晚上要一起出去吃饭,弟弟早就跟他说过的,午觉睡醒就忘记了。
可能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的原因,本来睡得就少,大清早困得要命,边上的人早起闹出一点响动,他就醒来了。
一时半会儿睡不着,段需和把人送出门,披了件衣服去厨房烤吐司吃,站在厨房里面就吃完了。
刷牙的时候他才稍微清醒了一些,看到镜子里面的人不由得愣了一下,拨开衣服领子,胸口没一块好地,简直像遭受了什么惨无人道的酷刑。
他看了一会儿,默默把扣子扣上,很快回到被子里,alpha在昨天晚上向他注入了太多信息素,又这么早离开,不过这间屋子里面全都是他的alpha的味道。他没有害怕,只是困,一动都不想动。
手机似乎响过,就算有也一定只有两声,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做梦,就算是真的也一定不是重要的事情。
好像只过了五分钟,段需和总觉得有人在身边,他睁开眼睛,看见谈择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
这个真是有点吓人,毕竟他只是普通睡午觉而已,又不是卧病在床,不需要一直盯着照看。
倒也不是第一次了,弟弟往往比他醒得早,有时候他都要怀疑其实是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可是为什么不会疲惫呢?这简直是一个未解之谜。
他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习惯性地把杯子掀开一点,让弟弟躺进来。
谈择没有像平时一样进来黏糊,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已经六点多了。”
六点?哪个六点?段需和的脑子转不过来,睡觉之前他在做什么,现在是周几呢……
“我们晚上要出去,记得吗,上周就说好的,前天和昨天都有提醒过。”
语气并不是责备他,仅仅是陈述事实,但是段需和渐渐露出惶恐的表情,大概是想起来了。
谈择低下头,拨开他乱糟糟的头发安抚他,并为他准备了一个适宜的台阶:“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就是老想睡觉,我太懒了。”段需和惭愧地说。
谈择不仅没有计较,还笑了一声,凑过来亲他,段需和不明白好好地在说话,哪个字是亲热的预兆?但还是顺从地抬起了下巴。
亲了一会儿,他抵着胸口把alpha推开了,小声说:“会不会是……嗯,会不会呢?”
他简直就是在胡言乱语,但是弟弟就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立刻听懂了。
“不可能。”
谈择否认得很快,段需和却不是很认同,无论措施做得多么好,只要做了就是有可能发生的。
段需和平时其实是相对冷静的,但是在刚醒来的午后,跟自己的alpha粘在一起,信息素支配他的思考,他信誓旦旦地说:“别担心,如果有宝宝了,我一定可以照顾好它的。”
他的热情没有受到积极的回应,谈择像每一个年轻的、难以承担责任的情人一样沉默不语。
段需和心中熊熊燃烧的火苗被吹灭了,他有些尴尬地为自己找补:“我的意思是,无论发生了什么情况,都要有,嗯……”他有点不会编。
谈择听起来比他冷静得多:“这很有可能对你的身体造成巨大的,不可逆转的伤害。”
段需和讷讷地附和:“说得对。”
他的心里不可抑制地感觉有一点点难过,很难说清楚是因为什么。
谈择没有放任他自己消耗自己,突然说:“我不想要孩子让你失望了。”
段需和吓了一跳,难道弟弟的世界里就没有委婉两个字吗,这样的话他到底是怎么说出来的,段需和一辈子也做不到。
谈择:“我没有那么多爱心,对寄生在你身上夺取健康的胚胎没什么期待。”
段需和有些哭笑不得:“然然,那是一个孩子,是新生命。”
谈择看着他,停顿了一会儿,段需和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猜到弟弟到底在想什么。
“你可以这么想,身体是你的,你应该做决定,只要你真的想清楚了。”
段需和:“我知道道理是这样,可是,这不是一个逻辑的问题,这是情感上面的事,孩子有一半会来自于你呢。”
谈择:“我觉得另一半应该会更讨人喜欢。”
段需和想了一会儿才发现这是一句好话。他搂着谈择的脖子,装作树袋熊一样半趴在床上,像下定了决心一般说:“所以我想,我并不是特别想要一个孩子,但是如果,我是说如果,事情真的发生了,那么我一定是舍不得放弃它的,我会好好照顾它,然然,你觉得呢?”
谈择低声重复“舍不得放弃”。
段需和没有听清楚,问道:“什么?”
谈择:“好的。要先做检查,确定它是健康的,没有伤害你的身体。起床吧,今天想穿什么?订了上次说喜欢的餐厅,还准备了一些别的……是不是又瘦了,中午吃的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段需和头都要晕了,他决定穿那件黑色的新中式衬衫,还蛮贴肤的。他坐在床边打哈欠,等弟弟从衣帽间拿衣服回来,手机突然响了。
好久不见的钟旗发了很有礼貌地问好:段哥,最近还好吗,我正巧这两天也在A城,能不能有空见一面?
第48章 47
好久没有钟旗的消息了,钟旗没有他的私人号码,他不接收工作消息,也就等于把他也排除在外。段需和感到有些愧疚,毕竟上次见到他,他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谈择不喜欢他,那么他就是不能跟他有过多的接触,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除非钟旗能够改正自己,让弟弟接受他,可是要改变什么呢,段需和也不明白。
他说:“你的伤怎么样啦,已经好了吗,我也很愿意来见你,聊聊天,不过我得问一下然然,他不太喜欢我跟你见面。”
这么直白的话还让钟旗沉默了一下。
不过他并没有说太多,简单的寒暄过后,说:“那问过他之后,请给我回电。”
或许是因为白天这一段小插曲,段需和回忆起了几年之前。他很少想钟旗的事情,弟弟占据他的思想太多,不过钟旗的出场是很特别的。
第一次见面他有一些营养不良,空荡荡的裤管在寒风中剧烈地抖动,就像小孩在颤抖一样,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钟旗其实是一动不动的。
他拿着一份死亡证明,站在角落里,等着前面的老人说完低保的事情。
段需和在这个县资助了一个女孩邹梅,那几个人贩子在她家隔壁的厂房里面住了几个月,每次出门看起来都急匆匆的,厂房里似乎传出过小孩的声音,但是她那个时候年纪太小了,实在是记不清楚。
他抽空回来看看自己的钱有没有真的花在该花的地方,顺便去村委会问问有没有新的消息,李主任请他稍微坐一坐,现在有点忙,钟旗跟他一起被晾在一边,他难免出言问询。钟旗说得少,边上凑过来搭腔的几个老人说得多。
说他父亲娶了一个带孩子的寡妇,继母对他很好,但是妹妹病死以后,精神状态就有些不对,总是把家弄得一团糟,父亲为了给她治病,出门打工,在工地里受了伤,带着赔偿金回家,前几天也死了。继母给她弟弟带回家了,把赔偿金拿走,他只剩一张死亡证明,来替父亲销户。
“他不是我爸爸。”
钟旗说。他的头低地很下,只露出一点深色的瞳仁,直直地看着段需和。
“不是你的爸爸,为什么?”
旁白的一个老太太托着皱巴巴的脖子搭话:“打人呐,老那样。”
段需和想听钟旗自己说话,就问他:“是这样吗?”
钟旗却说:“不是。”
老太认为他在撒谎,伸出一根手指来点着钟旗的额头:“不好说?拉出门来打,咚咚!骂得难听喏。”
段需和心里起了一些怀疑,便对李主任说,想要资助这个孩子。
李主任却回绝了他,理由是没有父母的孩子要资助有些麻烦,因为政府会有照顾孤儿的政策,除非他能够领养这个孩子,当然,领养就是更复杂的事情了,段需和这样的年轻,也是很难拥有资格的。
钟旗的手里有些用力,把那张死亡证明书都有点揉皱了。
段需和摸了摸他的头,却被他打开了,好像不想跟任何人有关系,办完就立刻离开了。
李主任进入了新一轮的忙碌,小小的办公室里没一会儿就挤满了人,段需和礼貌地退了出去,腾出位置,也能够离开那些好奇的目光。但是他并没有走,而是站在门口,靠着墙等了一会儿。窗外是一片建筑工地,他几年前来的时候好像就是这样了,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建好,现在上面也并没有人在工作了,他忍不住想,会不会是因为谁出了意外,就像钟旗的父亲一样。
来来往往好一会儿,中午到了,太阳高高升起,把尘土都衬托地明亮。
李主任走出门来看到他还在门口,吓了一跳:“真的没有消息啊,你留了电话,我们要是有进展,一定会联系你的。”
段需和:“李主任,不是因为这个,是钟旗的事,我想,其实要资助他也没有那么麻烦吧。需要什么手续,您跟我说就好了。”
李主任说自己要下班休息了,段需和说:“您给个面子,我请您吃饭。”
李主任叹了口气:“小段啊,你怎么不明白呢,我是为了你好,你是好人,给咱们县又出了力的,我不想你有麻烦。”
资助一个孩子怎么会是麻烦,段需和让他放心,自己是一定能够负担得起的。
段需和:“李主任,实不相瞒,钟旗的年龄对得上,我想问一下,他是从小出生在这个村里的吗?”
李主任愣了一下:“那倒不是,但也不是你丢孩子那时候来的,我记不得什么时候了,绝对不可能是他。”
段需和:“李主任,对得上年龄,出身有一点模糊的孩子,我一定要带去医院验过身份的,您也是有孩子的人,我们家长找孩子的时候,一点可能都不会放过,您一定是可以理解的。”
李主任为难地说:“小段,你还不如要资助他。他真的早就来这个村子来,跟着他老爹来的,那时候你弟弟还没丢呢。况且……这是我就跟你说了吧,钟旗他还在案子里。他刚才是说,老爹受了伤死了,但是老钟回家的时候还很有精神,附近人都看见的,还有力气把他拎出去打,怎么可能几天就死了呢。”
段需和顿了一会儿:“您的意思是?”
李主任:“十五岁的小子了,什么都做得到,他自己也能干活,你就不要管他。前几天我们上门去慰问过的,他迟迟没有来办理手续,今天突然来了,他认识邹梅,你知道吗,邹梅什么都跟他讲,快走吧。”
段需和没有想到邹梅认识他,他想了一会儿说:“为什么把他拎出去打,您都说了,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打他?”
李主任:“老子打儿子要什么理由,在外面野、不听话,谁知道。”
“哦,这样。”段需和接受了这个理由,然后说,“既然您说还不如资助这个孩子,我准备把他带走,您想想办法吧。”
*
晚上谈择回来得很早,接段需和出去看歌剧,是一个埃兰国王的英雄故事,段需和在家闲来无事看了原著和电影,觉得很喜欢,附近有演出也不想错过。
中途谈择接了好几个电话,还好来看的人不多,没有太打扰。段需和大概知道他和几个同学在做一个通讯应用,不过并没有过多了解,他不在行,弟弟也没有向他寻求任何帮助。
散场之后,谈择还没有回来,段需和在原位上等待,灯突然暗了下来,段需和想出声示意还有人在里面,不过他突然意识到了,这或许是一个惊喜。
果然舞台上面重新亮起了灯光,几个主演下来迎接他,把他当作贵宾迎上舞台,对他唱着俏皮的民歌,从后台跑出来一只衔着竹篮的大狗,在鲜花丛中,段需和找到了一个小盒子。
他拥有了一枚新的戒指,和电影当中女神所佩戴的完全相同,有一圈荧绿色的宝石镶嵌。段需和向台下望去,谈择已经回来了,坐在原本的位置上,但是那边并没有亮灯,就好像他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段需和觉得这真是很奇怪,不过还是很高兴地戴上了戒指,人们欢呼起来。
虽然这和他一些从前的记忆重合,他有一任男友也在电影院跟他求婚,当时他们正在冷战,具体是什么原因,段需和已经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能够让人们意见不合的事情实在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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