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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山捧着酒杯过来,对她轻声道:“韵姐,你看那个费长海,是不是在盯着哪看。”
“嗯,这是看什么呢?你怎么跑来跟我说,告诉他们去啊。”朱韵一指前方,又瞬间了然:“算了,之后再说吧。”
“这边怎么了这么热闹。”沈天成这时候才从外边进来,不知道这里出了什么事。
“是啊,侯爷这是怎么了。”朱韵秀眉更紧。
“他似乎做了个极难取舍的决定,谁知道呢。”赵庄一摊手,继续问:“我们回去吗?能办的事已经办完了吧。”
“北洲那边已经清洗地差不多,我们可以带肖大哥回宗门吗。”沈青青凑过来小声问道。
沈天成纵然不满,但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肖木留在这里太危险,不仅他们,所有人都有危险。
如此,沈天成一行人决定,三日后离开都城。
第106章 和离进行时
“诸位离开也好,只是那些骸骨,恐怕不能交给他们父子了。”现在也只有费闲是这几人中最清醒的,几人过来与他商议。
“嗯,他不会乱来,那些人于他虽然重要,但也明白当下的处境,这一切在来之前便已想好了。”沈青青低语道,然后抬头做贼一样看了看四周,继续问:“肖大哥还想知道,现在的他对我们到底算不算最大的威胁。”
费闲揣摩着那话中的意思,并没有直接拆穿肖木的意图,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沈姑娘,没来由生出一阵羡慕来,肖木有此一问大体也为了帮姑娘认清现实吧。
肖家之事重提本身就是对皇威的触犯,帝王一怒,可真的不是那么容易平息的,若这件事最后查出真的是肖家余孽在捣鬼,那要杀的,就不止是与之有关的人了。
“沈姑娘可以带话给他,威胁从来不来自于某个人,而是局势,审时度势这一点上,他已经做得很好了。”费闲轻轻躬身,“谢过诸位长久以来的帮助,在下还是那句话,若有机会,我们一定再相聚。”
“费大哥,你们家里的事我们帮不上,只能保证先不添乱了,走之前我们会多做些准备,还请不用担心也不要来送。若真到了小雅成亲那一步,我们也会再来的。”最后,扶着喝醉的穆小雅一同离开的沈青青如是说道。
宴席已散,喝醉的人们歪歪斜斜被扶出门去,沈宗主几人站在厅堂一侧守卫,府邸主人走去大门边送客,司天正烂醉如泥倒在门外马车旁,穆决明呆愣愣坐在最开始的桌边,红色沉沦于黑暗,褐色浸染上烛光,摇曳在厅堂。
薄言已被阿戊扶进了马车,酒气之下,是一双无比清明的桃目,费闲拱手再次致谢后别过沈宗主众人,独自走进了庭院亮着的浅薄微光里。
门边喧嚣,厅内静默,唯有一条通往两岸的路,被此一人踩在脚下。
“费闲此人,才是可定乾坤之辈。”似乎这一切早有了定论。
三天后,门下宗众人果然离开了,有穆大人作保,沿路也算顺利。期间再没有发生别的事,只除了,分外安静的司大人和穆少爷,二人似乎早已商量好了般,谁都没去提起这天的事。
还有就是薄言,那日醉酒后他想通了一件事:此生不能再将费闲困在侯府,他想,放他彻底自由。
而司天正之前写的介绍信也有了答复,在宴席后的第二日,大理寺卿亲自送来了聘任书,准允费闲以医师身份加入大理寺。
这之后,费闲一连忙了两天,白日出门,晚间回到侯府,但这两天侯爷都没回房休息,敏感的他自然也察觉到了有事要发生,第三天回来之后,主动敲开了侯爷的书房门。
书房一侧放着张矮塌,薄言已盘膝坐了很久,听到脚步声才起来。
“忙完了,今日回得早。”薄言坐回书桌边,这几天他基本都是在这方小塌上休息的。
“侯爷似乎更忙。”费闲坐在书桌旁,端茶壶倒了一杯凉透的茶水。刚回来那时候二人时常坐在这里想对策看文书,这段时间说话都少了。
“没有,我,在想事情。”他不想撒谎骗他,说得笼统。
“在想二哥要做什么,还是我为什么会嫁过来,或者,尚书府有什么意图?薄言,我们聊聊吧。”他知道,薄言这是又钻进了一个无人帮助的死胡同。
薄言迅速侧了个头,又立即垂了下去,眨了几下眼睛忍下酸痛,紧紧握着椅子扶手僵直着腰身,不肯上前一点。
“薄言,你如果不想聊,我就走了。”费闲缓着音调身子往前倾了倾,他不想这样,有事为什么不能挑明白了说。
可,这些事要如何挑明呢?
薄言还保持着那样的姿势,梗着脖子不肯点头也不舍得摇头,更不敢抬起头去他,这人心里最明白,只要看他一眼,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好,那我走了。”费闲注视着眼前的人等了一等,慢慢起身,真的离开了,现在这样的薄言,让他很是不喜。
直到书房门重新关好桌边的人才颓然松懈下来,深深喘息着抬头看向紧闭的门,老夫人进来的时候,正看到满面灰败的儿子孤寂地落在阴影里。
“言儿,最近是怎么了?”老夫人这段时间恢复了不少,心思也活络了,从那天饮宴回来,这两人就没一起去过她那里,本以为是吵架了,见了儿子才感觉到事情比想象中更严重。
“娘,如果阿闲离开,我该怎么过啊。”即便再坚强的人,在母亲面前也难以忍下委屈。
“他为什么离开,出什么事了吗。”老夫人有些不明白,前段时间两人还你侬我侬个没完,怎么突然就要走了。
“是我,我心里装不下对他的愧疚了,我想让他走。”这些话,也只能对母亲说。
闫夫人愣了些许,真想不出儿子能做出什么事竟有如此愧意,看着他这从未有过的凄惨模样,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言儿,为娘从没想过你会因为这样的事挫败如此,可若是你觉得让他离开就能减少已铸成的错对自己的影响,那娘真的没什么话可说了。”
“不,我是怕他真的想起来…如果这样,我就不止是愧疚,是生死两难。”薄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如何。过往不可说,当下抓不住,将来…将来一片混乱。
“傻小子,还记得你爹曾说过,为人此生,所在意之事不过有二,一为生存之法,二是身边之人,不管放下哪个,都无法安然了却此生。”闫夫人叹息半响起身,她没办法帮儿子做决定,但也明白,一些既定的事无法改变之后,就只能尽力去弥补。
如果偿无可偿,补无可补,就会落在心里,成为一道永远横亘的墙,墙不破,命难安。
“言儿,阿闲是个明事理的,如果可能,还是要把话说清楚。”老夫人也只能劝到如此了。
这一晚,费闲做了个很久没再想起的梦,梦里那个冷漠残酷的人竟与侯爷如此相像,让他猛地惊醒,汗透衣衫。
夜色正浓,他小心摸了摸身边的空位,才惊觉自己对薄言的依恋已到了如此地步。
待他适应了黑暗转头从窗边看出去,明月当空,虫鸣阵阵,原来早已到了盛夏,可为什么还会感觉到彻骨的寒。
“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他低声自语,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前段时间他们明明那么亲密,要好到还以为所有的事都会顺势而成,每日清晨那温暖的怀抱,宽阔的书桌前并排放着的另外一把椅子,即便是午后闲时到后院侍弄花草,也会有他蹲在一旁递着工具,就好像,他们已经成了这世上最普通最幸福的夫妻。
可是,那些下意识的小心翼翼和从未逾越的界限,都在摆明着他留有余地,为何?难道他还是不喜欢。
费闲又想起了那些断断续续的梦,忍不住缩紧了身子,为什么会觉得害怕呢,那不就是虚无缥缈的梦吗。
窗外,薄言已站了许久,院内灯火都未能映出他面上的颜色。
而在皇城中最阴暗的地方,大理寺卿携几位得力干将提审了尚未。
经过这两天的努力,费闲已帮他装好了肢体,清除了上边阴险的毒气,也让他的身体恢复了些。
而尚未第一次开口,就是在盯了忙碌的费闲许久之后说的:“薄言呢?为什么他不来。”他的声音依旧稚嫩又沧桑。
当时的费闲一顿,没想到自己有这荣幸,让他开了尊口。
现在,尚未正跪在阴冷的囚牢里,审视着木栏外的光鲜,满面不屑。
“不相信吗?”司天正刚结束了一大段话,把他的身世说了个彻底,还拿了不少佐证给他,不过看他这样子根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随你们的意,我是谁都行,叫薄言来我有话跟他说。”尚未早已经不在乎了,孤苦人世二十载无人问津,究竟是何身份又有什么区别呢。现在,他只想知道那件事究竟能不能成。
司天正看看黄坚,两人早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是没想到,他依旧如此执着地要找薄言。
…
薄言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晚上在窗外一站就不想走,天亮时才回去书房闭关想事情,连吃饭都省了一半。
老夫人看在眼里有些着急,一天两天就算了,再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只得找到了要出门的费闲。
“母亲您别着急,我去看看。”费闲应允了,刚走出别院站到东苑角门前,就有人来说,司天正到了。
费闲便又绕到正门外等了一等,见司天正穿了官袍,知道是正事,就与他一起进去。
两人在书房外敲了一会门,里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问过旁人侯爷一直不曾出来,司天正一抬脚便踹开了房门。
书桌整洁内室光明,唯独不见本该坐在那里的人。
“薄言?”司天正转了一圈喊了一声,没有一点动静。
费闲不安地走去桌边,看到那方玉白镇纸下留的那行熟悉字迹后,紧绷的心骤然跌入了谷底。
“写的什么?”司天正过来一把捡起那张纸,上边只有两列字,却似乎被来来回回写了无数遍。
家产分割:除母亲应得部分之外,全归费闲一人所有,随其带走或留存他用。
上边已落了侯府的图章,还有一连串见证人的手印。
“这什么意思?”司天正大为震惊。
“他不要我了。”费闲脑子里,只有这一句话。
第107章 离开
“薄言呢?他去哪了?”司天正冲着门外喊。
下人们纷纷摇头,他们根本不知道侯爷什么时候出去的。
门外,不知何时又来一阵喧嚣,阿戊与春儿满脸焦急地跑进来。
“少爷,老爷让您回去呢。”阿戊道。
“干什么?出什么事了?”司天正都替他们着急。
“说侯爷已经递了和离书,过几日就能下批,老爷让您先回家里去。”春儿急切道。
薄言疯了,要与费闲和离,甚至已经交了请离文书。他们是被赐婚的,离休自然也要请求圣上同意。
“他是疯了吗,这个时候添什么乱!”司天正看向费闲,都不知道自己在问谁,正值危机重重的时候,吃错什么药了来这么一出!
“早该想到的,他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我。”费闲满面悲凉,周身所有的光都被隐去,见他扶向桌案的手都在颤抖,见他垂在眼前的睫已挂满晶莹。
闫老夫人焦急地过来,她已派人寻了各处都没有找见薄言,气得直锤桌:“这不孝子究竟要干什么,闲儿你不许走,等他回来我要问个清楚,只要我不同意,这个婚他离不了!”
费闲怔怔转身,骤然松开了心间那口浊气,到老夫人身前跪下,郑重地给她行了全礼,然后直起腰身道:“母亲,这段时间,多谢您照顾了,还请您保重身体。”
“闲儿你,快起来,你不能走。”老夫人急了。
“多谢老夫人抬爱,费闲愧受不恭,就此,告辞了。”费闲又俯了身。
“不,他,他一定有苦衷,言儿说过非你不可的,阿闲,你再等等,等他回来行不行?”闫老夫人哪里能不明白,这前后称呼的变化,就是这孩子最后的礼数。
“劳老夫人费心,不用等了,文书下发之前,他不会见我。”费闲起身,冲老夫人拱手告辞后,带春儿两人走了出去。
闫老夫人站在那里,想拦又清楚地知道拦下也没用,只得看着他彻底消失在了院子里。
司天正跟着费闲出来,张了几次口都没说出一句话来,抬头时远远看到一行人匆匆赶来,便抬手告辞了。
“费少爷放心,大理寺那边我会帮你说一声,这几日先处理这些事吧。”司天正离开,与刚进费闲别院的穆决明擦身而过。
穆决明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自若并没有回头,便暗自咬咬牙,跑进了室内。
阿戊两人正在收拾东西,边收拾边不放心地看看桌边,费闲坐在那里垂着头翻着手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门外还等着几个来接人的小厮,尚书府的管家正在与侯府的管家交谈。
“阿闲,你没事吧。”穆决明直接到了他身边躬身唤他。
费闲正无意识地折着一方手帕,听见有人叫他才抬头,看着穆决明轻轻晃了晃脑袋。
穆决明心神一紧,他这样子,恐怕一时半刻都无法恢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穆少爷,您总算来了,少爷找过您好几次都没能见到,之前还在担心您的,可现在,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您快劝劝少爷吧。”阿戊见他来才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在他的意识里,除了侯爷,也只与穆家少爷是真的在意少爷了。
“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穆决明带着他往旁边走了两步,来之前他只是听说这两人要和离,现在已闹得满城皆知了。
“小的们也不知道啊,您快劝劝少爷吧,这样的少爷我们都好久没见了,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阿戊两人都要急哭了。自家少爷出现这样的状况也只有几次,最严重的一次就是少爷的母亲去世时,整整七天七夜他跪在那里没说一句话没吃一口饭,只靠几人勉强给他灌些流食活着。
“这么严重吗,要怎么做。”
穆决明也在伤神,看着好友与自己同陷困顿,一时也是悲从心头起,走到他身边与他一起坐了下来。如何劝呢,这件事根本不是靠别人劝上两句就可以解决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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