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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称呼让费长海猛地一愣,定神看到门边完好无损的费闲,霎时义愤填膺般大吼了起来:“你,是你对不对!你想让我死!你要害死我对不对!为什么你没事,啊?为什么死的是他!”
费长海这一番喊叫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费闲更是没想到,他的二哥真的想害人,只是杀错了。
“二哥你,想杀我吗。”费闲从没有如此与他对峙过。
“不,不是我,你,你们都活不成,他不是我杀的,我什么都没做,你们闪开,我要回家,我…”费长海的神智似乎受了不小的打击,又挥舞了几下刀,钳着身前的人就要往门边走。
“为什么一定要杀我。”费闲想知道,为什么他会如此针对自己。
“你说呢!你一个庶出,还是嫁为人夫的男人,你凭什么过得比我好!又凭什么那么轻易地毁了我的前程!你把我毁了,我就要让你死!明明,明明这一切都是给你准备的,为什么,为什么…”疯狂中的他陡然瞥到了自己手中染血的刀,神情霎时困顿。
司天正见这样也问不出什么,就轻轻摇了摇头,将费闲往身后一挡。
眨眼之间,费长青已从墙边到了院中,劈手夺下了那刀,一把扯开了孙侍郎,速度之快,根本没等众人反应。
“大哥!我是你亲兄弟!连你也想害死我!”费长海踉跄两步,怒气更盛。
“我没有要害你,那人若果真不是你杀的,他会给你清白。”费长青语调平缓,转头看向门边的司天正。
第109章 女人
司天正一挥手,让衙役们围了上去。
“清白,呵,我还有个屁的清白,你根本不懂!为什么你一直护着他,为什么不听母亲的话!”费长海往他身前迈了一步,目中凶光尽现,声音更大。
“母亲说的也不全对,你跟我回去,把话说清楚。”费长青与他两步之遥,一伸手就要将他拉住,同时侧头看向司天正道:“还望司大人给个机会,准许…”
却见那边费长海猛地将袖子一抖。
“小心!”门边费闲喊了一声。
“费长海你不要乱来!”司天正已往两人身前走了几步,正打算好好查一下院子里的情况,就见他发难了。
费长青刚侧过头去,费长海猛地甩出袖间暗箭,方向,却是冲着费闲。
见他目若鹰隼,阴狠毒辣一击向前,甚至挂上了得逞的笑。
费长青立即往前一冲刚要抬手拦截另一支箭就到了,出于本能撤身一退,眼看着那只箭掠了过去。
“阿闲快躲开!”费长青又要上前时,被费长海一把拉住。
“大哥你猜,爹会因为我感到难过吗。”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多箭,费长海再次拦下了费长青的脚步。
费闲猝不及防猛地一愣,箭矢当前深知要躲,可再反应已经来不及。
正好到了两人之间的司天正回了个身一抬手,那袖箭竟是擦着他的袖口飞了过去。
“阿闲侧身。”费闲身后,一个人猛地将他往后一带,转了半圈与他换了位置,费闲眼看着那支箭末入了身前之人的后脊。
“有毒。”这支箭与尚未用的一模一样,司天正瞥到自己剩半截的衣袖一甩手,大声喊到。
“薄言!”费闲神色未定,被这突然出现的暗紫身影整个扑到了地上。
“你们都给我围上去!大哥,他应该有解药,别让他跑了!”司天正迅速跑向门边。
费长青顿下脚步一回身,冲着费长海吼到:“解药!给我!”
费长海将底牌亮了个干净却依旧不能达到目的,身躯霎时委顿无力地落到地上,低低苦笑几声晃了晃愈加迷蒙的头,嘶哑到:“凭什么,你们凭什么都向着他,我,我做错了什么。”
“解药在哪!他要死了我们都活不成,你想让父母都陪上性命吗!”费长青第一次如此怒骂这位胞弟,以前觉得他只是过于执着,现在看来,这份偏执已经将他逼疯了。
“那就,死吧,反正我,一天都没有感受到过他们的关心,你们,谁都不曾在意过我。”费长海闭了闭双目,又想起母亲面对自己时的恼怒:你怎么就这么没用呢!就不能给为娘长点脸吗?你大哥跑出去这么久不回来,你也想离开吗?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比不上他!
“你!”费长青拉上他的衣襟,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一阵陌生。
门边,薄言已彻底昏死过去,脉搏弱到无法捕捉。
费闲拉开那伤处迅速将箭头取出,用刀割开几条口子放出黑血,又往他嘴里塞了好几颗百解丸,却根本控制不住毒性游走,眨眼之间,那没了一滴血的伤口周围,已蔓延了可怖的黑灰血脉。
“针,可以吗。”司天正从费闲随身袋里取出银针递到他眼前,这人已经慌张到忘了随身之物。
费闲稳了稳颤动不止的手,没一会便将那银针布了满背,却依旧是徒劳。
“这,这是夺步侵行草…”费闲捏着那断续不接的腕脉神魂剧震,这毒,正是尚未暗箭上用的,比他身上那些还要毒百倍,会让中毒者在无限煎熬中油尽灯枯。
“费长海,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快把解药给我。”费长青听到这些话猛地扯碎了费长海的外袍,果然,以他的性子,并没有将药藏在身上。
“哥,你猜,我在为谁卖命。”费长海凄然一笑,却问了这么一句。
“爹!”恰从后院里,飞扑过来一位满头珠簪一身雪白纱裙的女子,喊声里痛声隐隐,泪水已铺了满面。
“诗诗,别过来。快去看看你哥!”老爷子担心费长海再次发疯,大喊着让女儿去屋子里。
可孙小姐早已经顾不得那些危险,踉跄着一头扑到了父亲怀里,痛声哭泣着。
“爹,大哥已经,已经…”孙姑娘的哭声极为隐忍,一见就知是大家之闺,只是现在,被片片血迹染了衣袍。
“呵呵呵呵呵…”费长海呆愣愣看着不远处的人,闭上双目惨声笑了开去。
“他怎么样。”费长青过来,同样捏上了薄言的腕脉,“怎么如此厉害,百解丸一点用都没有吗?”
“可以稍微控制,但撑不了多久。”这次就是冲着要他们的命来的,费闲做了所有努力也只将毒性蔓延的速度减缓了些许,根本解不了。
“怎么办!费长海!”司天正试图将疯癫之人喊醒。
“长海?!”费怀安下马急行而来,身后跟了一众侍卫。
“爹…”费长海稍稍回了回头,无意识呢喃出声。
费长青也回头,见一向挺拔卓绝的父亲正颤抖着一双手站在大门边,神情错愕又悲怆,似乎一下老了十几岁。
院子里,他的三个儿子都在,这是,要灭族的意思吗。
“爹。”费长青立即到了父亲身旁将他扶住。
“你们,你们为什么都在这?”费尚书勉强转了转眼瞳,看到了院子里跪伏在地上的费闲与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侯爷,继续道:“闲儿,他、怎么了。”
一向知道费长海最不喜欢费闲的老父亲已经想到了七八种可能,颤抖着都快站不住了,说出来的话都带着短促的气息。
“是薄言,薄言中毒了,爹,您先…”费长青想让父亲先不要着急,可话到嘴边又顿下了,他怎么可能不着急。
听到自己小儿子没事,费怀安才又往前迈出了步子,然后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侯爷中毒?到底、怎么回事。”
“薄言救了三弟。”言简意赅,这解释似乎比不解释好了些,但其中之意似乎过于庞杂。
“父亲…?”直到费怀安走到费闲身旁他才感觉到有人来,抬起头唤着。
“闲儿?”费怀安刚蹲下身。
“爹,求您,让二哥交出解药吧,他想让我死,我死就是了。”费闲努力抑制着身体的震颤,紧紧捏着薄言的腕脉,泪水滚滚而下,零落衣衫。
费尚书的思绪大概还从没有如此混乱过,他看向远处被包围起来的二儿子,忆起此来的目的,“你二哥、真的要…不,他怎么…不会,不会…”
堂堂尚书大人,当朝一品大员,这时候只成了位可怜的父亲,无力于儿子们的争斗。
“长海…住手!你要,干什么!”费怀安哪里还能不明白当下的状况,刚要开口,又猛地起身,踉跄着往前跑了两步。
因为费长海已经夺了一旁衙役的刀,架到了自己脖颈间。
“你以为你死了就能解脱了吗!”司天正拦下与费怀安一起来的小五,站到了几人前边,直视着零落成尘埃之人。
“费郎,你,你怎么如此糊涂…”孙诗诗转过身去看他,哭花的妆容犹显破碎,哭声惨惨。
“是我对不起你,分明一切都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成了这样呢…我不想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诗诗,对不起,对不起。”费长海终于恢复了些微理智,将刀贴得更紧,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解药在哪?”司天正才没时间看他俩生死离别。
“长海,你…这是为什么啊,先把解药拿出来,我们,我们还能一起回家啊。”费怀安被费长青扶了过来,泪水盈眶。
“呵,父亲,兄长,我倒想问问你们,现在这样,你们是真的不想让我死,还是怕他死了牵累家族?”费长海凄苦地笑着,从小到大,他们只看重能力与成就,从来都没有人真正关心过自己,相比起来,他还不如费闲活得自在。
“你在胡说什么!”费长青想上前将他的刀夺下。
“二哥,你杀了我吧,我的命给你,求你救救他。”不知何时,费闲步步走来到了费长海身前,撩衣摆,跪在飞扬的尘土里,笔直着瘦削的身躯,低哑着颤抖的嗓音。
“哈哈哈哈,费闲,你凭什么觉得你的命可以换回他的?你们现在还不动手杀了我,不就是想得到解药吗,我可以告诉你,我没有,而你,是可以直接去要的。”费长海扬了扬头,鼻翼边还挂着泪水,唇角却露着赤裸裸的嘲笑。
我就是要看着你沉沦,让你活成我这样子,然后身败名裂!
费闲抬着头从下而上看着那满目苍凉之人,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那块腰牌,还带在自己身上。
“先抓住他!”司天正已管不了那么多,刚才不动手纯是为了试探他还有没有后手。
正当众人要行动之际,情况再次急转,费长海找准时机,突然扯过一旁扶着父亲哭泣的女子,将刀一挡,大喝一声道:“都别动,滚开!让我走,否则我杀了她!”
司天正猛地一顿,刚才这人分明已露了死志,怎么突然间就变了?心绪变化如此不同寻常,难到是被什么人控制了?
孙侍郎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女儿被掳,抬起笨重的身躯猛地扑了过去,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却瞬间扑了个空,整个趴到了地上。
“爹!”
“费长海你给我停下!”
“站住!”
“海儿,回来!”
费长海才不管那么多,勒着手肘里的人迅速跳出院墙,拖着孙诗诗上了父亲骑来的马。
院门边,再次乱成一团。
第110章 脱离
费闲沉着眸跪在那里,转回头看看躺在不远处被一群侍卫看护的薄言,站起身,没再理会院子里的混乱。
司天正带着小五一干侍卫追出院子,齐齐飞身上马,紧追而去。
费长青担心父亲,晚了一步出来,院外的马匹已经都被骑走了。
正当他要轻身追过去的时候,后门外又传来一阵策马声,青衣驭白马,肆意张狂嘶鸣远袭。
“哥,替我照顾薄言,多谢了。”长街尽头,只留这一声嘱托。
“闲儿别去。”费怀安扶在门边,追出去的脚步被拦在了门槛里。
费长青骤然顿下,定定站在院门外看着尘埃落地,不曾再追出去。他有一种感觉,要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他了。
“怎么会这样…”费怀安无力地望着前方,“真的,是我错了吗,我…呵呵呵。”
作为父亲,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之后,司马骁带着皇城军来过,费长青将昏迷的薄言送回了侯府,简单交代之后,在闫老夫人坚定的信任中辞别,与父亲一起去了大理寺。
“我相信,闲儿一定能平安回来。”老夫人如何不知这其中凶险,如何不知他们所面临的挑战,伤心,不能解决问题。
“剩下的,也就只有他们自己把握了。”悲痛,也只能压抑在这颤抖的声音里。
…
孙侍郎没了儿子,女儿又被掳走,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精气神,孤苦地坐在大理寺正堂里,直愣愣地盯着脚边盖了白布儿子的尸身,不知在想些什么。
仵作来看过,孙少爷曾与人近身搏斗,被砍中脖颈动脉,失血过多而死,凶器,就是费长海架在孙侍郎脖颈间,被费长青夺下来的那把刀。
至于为什么他会去孙侍郎府中,因为前几天宴席上的事,他想尽最大的努力挽回形象,特来解释清楚。
成然,费长海与孙侍郎两人没有谈拢,孙照业本身就不喜欢费长海,一心想着将人赶走,喊了几句不中听的话,等孙老爷子问了女儿想法再出来,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儿子,与拿着刀满脸惊恐的费长海。
“他怎么可能会杀人,他要做什么。”似乎这句话最不应该费怀安来问,可就是他问了出来,对于自己的孩子,是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
“呵,你的儿子,你不知道吗。”孙侍郎已经无力再嘲讽什么了,反问的尾音都扬不起来。
“我?是啊,到今天我才知道自己活得有多失败。”费怀安靠在太师椅里点阅着生平蠢事,一步步成长,一次次妥协,让他爱无所爱,恨不成恨,生生活成个笑话。
“大人,人绝不会是费长海杀的,还请明察。”费长青拱手对坐在正堂上的黄大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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