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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简单,有比这林子里所有生物更厉害的东西,或者,本身就生活在山林里边,靠这片林子隐匿存活的人。”穆决明靠在一颗树上离开他两步远,接着话。
“长毛吼在这里确实算没有天敌,那有什么人需要隐匿?朝廷重犯还是隐士高人?”司天正看向远远而来的费长青。
“我师父不会,他不喜欢这样阴暗的地方,如果有,也应该是练某种邪功的。”费长青落到二人身前,身形萧索清冷,刀背在了身后。
“找到了吗?”穆决明问得急切。
费长青摇摇头,举目看向林子深处。
“那阿闲到底能去哪?尚书大人也不知道?”穆决明对那天的事知道的不多。
费长海被关押,费怀安告假归家一直没出来过,更像被幽禁,魏氏去过牢里两次,两次都被抬了出来;孙大人因儿女之事再无心为官,一心求着将费长海明正典刑;薄言一直昏睡着,偶尔紧蹙着眉头闭着眼猛地坐起,高喊几声之后再次躺倒昏睡,御医们来过一波又一波,宁王也派人来诊治了几回,都没有好转的迹象。
而费闲,就像消失了一样,在这一个月里没有出现过哪怕一瞬。
他到底去哪了,大概也就司天正想到了,穆决明信得过费闲为人不会多想,薄言若醒着也不会想到什么,因为当初的事,他根本没有听完。
第112章 皇帝的探查
“找吧,也许,就在这里也说不定。”司天正似乎在说那些人,也好像在说费闲,让原本就不安的另外两人更为焦躁。
“阿司你在说什么,能不能别打哑迷了!”穆决明急得直转圈。
“什么意思!”费长青可不想让自己家人再出事,费长海的事还没有完,父亲要替他顶罪,母亲整日哭诉无处申冤,家里一团糟。
一个月的时间皇帝依旧没有给他们定罪,甚至不曾过问过一句,这就意味着,他要将这所有一干人一网打尽,等着他们把所有相关人都牵扯出来!
皇帝那边,也在等费闲。
“字面意思,费大哥不清楚吗?现在的状况。”司天正侧目,费长海那天的话他们听地一清二楚,若这样还要质疑,就真的没意思了。
“不会,阿闲本性纯良,不会…”是啊,三弟最为良善,可他喜欢上了薄言,那个将他休了又救了他的人,以他的性子,自然是要报答的…费长青不愿再想了,这简直是羊入虎口,根本没有希望。
“现在怎么办,让他们继续找吗?”穆决明总能拨开周围的困顿抓住紧要问题,“陛下那边派出的人比我们精良得多,依旧无所获。”
“想办法让他们退出去吧,我来找。”费长青将刀握在了手心。
现在,薄言陷在制造的幻境里不醒,费闲落进铺好的陷阱里不出,司天正最是清醒却无法勘破天机,穆决明一心为了他人却忽略了自己的感受,四个人,都被围困当中,不论是谁,都无法自主脱离开来。
也只有费长青,还保持着往日的清明,要在这困顿中以己身捣一条出路来。
“我跟你一起。”穆决明当先站了出来。
“还有我们。”树梢一震,几个人落到了三人身前,沈天成身后跟着朱韵楚山赵庄,一同到来了。
这么大的事,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那边情况如何?”几人没来得及寒暄,开言便是正事。
“北洲已经恢复了管制,我们宗门并没有受到威胁,倒是有几个门派被铲除了,山后那个小村子已经被查封,相关的人也交给了新任刺史,相当于,我们与官府融为了一处。”朱韵将情况大概说了一下,最后的状况也是几人比较担心的,这段时间门下宗时常受到骚扰,其他门派也在排挤,说他们成了朝廷的走狗,不配再立于江湖之上。
“那你们来了宗门怎么办。”穆决明担心的还是他人。
“不用担心,他们暂时还没有太过分,新任刺史也会暗中帮衬,等这边事了,我们也就彻底隐匿起来了,本来我也没想出来惹风波。”沈天成一直是这样的性子,宗内大部分人也跟他差不多,只有一开始那几个不安分的闹得全宗不得安宁。
“肖木呢?”司天正看看四周。
“与青青还在宗门,他不能露面,但…”朱韵想了想继续道:“肖木似乎还有心思。”
沈天成喷出些鼻息来,想起他们二人就糟心,青青那个傻丫头一门心思往里跳,根本不在意自己安危,还说什么:她愿意等,等他把事情想清楚!狗屁的等他想清楚!能放下不早放下了?真真岂有此理!
朱韵见自家宗主又暗自上火,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衣袖。
“诸位可知此行的危险。”司天正没有对肖木之事做任何评价,他早知道,此人根本放不下。
肖木一直想知道,当年的肖家到底是不是真的要叛国,想知道他忠心耿耿的肖二叔,究竟是如何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削了首。
当年他一路尾随,按照薄统帅的指引,只要到了一处隐蔽的村落那群官兵便会稍稍松懈,到时完全可以救下肖奕。可就在那之前,突然来了一伙黑衣,将官兵和肖奕都杀了!要不是他逃跑被人救下,就连他都活不成。
到底是谁,下定决心要杀他满门。
更重要的是,薄统帅已经安排好了让人接应,那押解的官兵会被暗中的人迷晕,可到所有人都死了,接应的人还是没有出现。
这些从不曾出现在卷宗上的事实,一直搅扰着肖木,让他死不成,活不安。
“放心,我们心里有数。”赵庄郑重道。
至于为什么是赵庄说了这句话,因为趁着刚才司天正发呆时,几位不靠谱的已经蹲去了一旁,瞅着穆决明在地上写写画画去了。
司天正略为思索,也不再多说,引众卫队回去了。穆决明几人带上必需的东西,一起进了北山深处。
阿司必须回去,不止为了查案,更多的是为几人争取时间。皇帝已经对他们有所怀疑了,因为肖木,因为这些人,若司天正这时候再与他们一起行事,恐怕会迎来皇帝真正的怒火。
他与皇帝私交甚好,因小皇帝儿时,被司云贺救过两次,有一次七岁的司天正也在。
就在十七年前,差一点儿,小皇帝就被突然暴怒的先皇一并处死了。后来小皇帝才知道,肖家犯了罪,先皇要拿他们这些不受宠的皇子祭天,被司云贺拦下了。
这些年,新皇一直很在意肖家之事,当然也对司监令一家礼遇有加。可司天正知道,皇帝一直在暗中探查当年事,究竟什么目的却始终不得知。
现在这样已是最好的安排,最大的恩典,可就是,他那颗心,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那这整整一个月了,费闲又去了哪里呢…
事发当天,费闲骑马追出去很远,眼见他们进了北山,知道自己再跟进去会死无葬身之地,便转而去了侯府,将那块牌子刻上自己的名字,按照尚未说过的话夹了张字条一起放到了后门边。
之后,他躲去了曾呆过一夜的荒院…
等薄言被送回来后,趁御医没来之前,他偷偷进去看过,确定毒性复杂不可随意用药,这才下定决心,再次去了后门边,发现那牌子已经不见。
再之后,他去了自己所留字条上的地点等了半个晚上,在天快亮的时候,被迷晕带走。
现在,费闲终于知道这些人一定要让自己来的目的了。
“枉贵方之主如此看重在下,可惜在下已不是侯爷之妻,帮不上太大的忙了。”费闲坐在一张简单的木椅子上,隔着桌子与那人说话。
在他面前坐了一个人,周遭是阴暗潮湿的土墙,才两人高的屋顶上潦草横着几根椽木,架着的茅草絮还在胡乱飞舞。
一看就是随意找的无人居所,这人,是来谈条件的。
“所以,你知道此来不会有更好的结果,那为何还要来。”在坐的是一位中年大叔,髭须凌乱,面目普通,语调倒是轻缓。
“在下有位兄长在此供事,他希望我来,在下也希望贵宗门高抬贵手,给侯爷解药。”费闲笔挺地坐在桌前,神情自若。
“哦,我们能得到什么好处?之前是想让你做内应,现在似乎没这必要了,而且,仇人也将成阴间鬼。”这人随意搓了搓指尖,竟比一般官员还要有气度。
“被抓住的那些人我可以解决掉,骸骨也能交给你,你们所用的毒对侯爷影响极大,即便他醒来也会丧失一半以上的功力,还会一直受制于人,对吗?这些,就是你想得到的,所以我来了,做这个中间人。”费闲看着他的指尖,面色平静。
“呵。”对面之人愣了愣,轻声一笑道:“那我就不明白了,你既然知道这一点,为什么还来要解药,就为了那条命?可你也应该明白,即便他活着,也跟死了差不多,武力对于任何一个武者,都是可多不可少的。”
“还有,不妨告诉你,那些骸骨,对我一点用处都没有。”
他竟然反劝起人来了,就好像这些事不是他干的一样,那副装模作样的嘴脸实在糟心。
“门主,有没有用你我心知肚明,即便只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您也必须把那些拿回来。而至于侯爷,我只想让他活着,其他的,并不在意。”费闲眸光中闪了些其他情绪,似是冷笑,又像是讥讽,各种情感无可评说。
“哈哈,你倒是个眼界宽的,能知道我是谁。听这意思你与他有仇?因为莫名休妻?我可听说他之前待你极好啊。”那人笑了两下,很有些敷衍的意味。
“并非全为了此事,我二人尚有前仇未了。”此时的他正周身散发着别样的气息,带了萧索与孤寂。
坐在椅子里的人颇怪异地看向他,眼睛慢慢眯起来,想着这其中可行之事,许久才再次开口道:“那我要先见到可施行的那部分成果。”
“好,不出半个月,定送往约定之地。”费闲不再废话,站起身再次被他们带了回去。
对于薄言,他们并不想真就这样让他死了,若可以牵制利用,对他们来说亦是一大助力。
之后的半个多月,费闲去了北城门外小镇子里,曾与薄言一起去过的韩统领家。
灯火满堂经年未绝之所,有一人依旧枯坐于高阶之上。
“异象快要来了,棋子也已布好,希望此次,莫要再让朕失望。”这声音,竟比之前还要苍老。
第113章 各自为战
“费公子,咳咳,您真的没事吗?”韩叔身体已恢复了大半,只是留了这时常咳嗽的毛病,此时正忧虑地关注着柴房里一张席子隔出来的药间。
“没事韩叔,您先去休息吧,东西我一会吃,这里太热。”夏季虽已近尾声,依旧是烈日炎炎,他柔和的额上已满是汗珠,单薄的衣衫也被浸透了。
韩统领再次摇着头离开,已经三四天了,这孩子从进去就没出来过,只在需要的时候请自己去买些药材来,药单写了一张又一张都可以拿来烧火了…如此废寝忘食,难道只为了帮侯爷找出解药吗?现在,整个皇城,不,整个王朝都知道侯爷中毒,急需神医救治的事了。
这里还算隐蔽,因为周围的邻居都知道他经常吃药,院子里即便整日飘散着药味都不会惹人怀疑。
可韩石不明白,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到这里呢?问了几次都不说,外边传言他们二人已和离,究竟是不是真的?
费闲自有考量,在这里一是为了避免麻烦,二来也可以掩一掩拓荒那些人的耳目,他们自不会放任他一个人行动,这样可以避免监视的人来打扰。
而至于研制的药,自然有它的用处。
另一边的侯府里,那躺在床上无声无息的人,正陷在梦境里狠狠挣扎着。
他看见了除去伪装的尚未站在烂醉如泥自己的身边,俯下身说了什么话,然后就是暴怒,在各方嘲笑中彻底迷失。
“站住!不要去!”他急着伸手要抓住那时候的自己,结果,自然是徒劳的。
“怎么,侯爷后悔了?”轻盈稚嫩的声音从他头顶盖了下来。
“你让他住手!住手!”薄言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喊了,他困在这里许久,已经见那时候的自己做过不少糟心事,费闲已在一次次折磨中奄奄一息…
“呵,我得让侯爷知道,谁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该死的人。”那声音更淡了,尾音伴着轻笑消失。
“我…阿闲…”薄言泪眼迷蒙,绝望地看着眼前的混乱心惊肉跳。
他亲眼看着那时候的自己趴伏在费闲身上,边咒骂不止边狠狠犯着浑,丝毫没把眼下单薄如纸的他当个人…只那些污言秽语都足以杀死脆弱。
一次又一次,一番又一番,无休无止,即便闭上眼睛,即便在梦里将双目戳瞎,自戕在床前,都不能彻底抽离出来,他,要疯了。
“混帐,你到底,要做什么…”薄言跪在虚空中无力喊出这句话的时候,费闲已因他的厌恶招惹了整个府中人的欺凌与侮辱,那挺拔的身姿已被迫弯曲,精神都开始涣散了。
他突然明白了现在的费闲与之前的不同,现在的这个人从未受过屈辱,心神饱满傲骨无双,无拘无束行于天地间万物皆长,不会轻易跪地求乞。
“是我,又一次伤害他了。”大概,这重生之后的费闲所受的唯一一次创伤,就是他强行让签下的那份和离书了。不,是两次,两次他都要将他抛开。
也确实,这一次的创伤实在引动了不小的伤害,无端将往生之魂再次拖了回来。也好像,这也不仅仅是薄言导致的。
苦熬了几天之后,沉闷的天象终于大发慈悲倾泻下一场大雨,彻底浸透了这片沃土,助嫩芽于秋初时节萌发,生而向晚。
费长青一行人总算靠近了中心地带,所用的地图早已失效,只能依靠周围野兽的凶猛程度判断深浅。
“越到中心猛兽越凶,这里比之前安静地多,也许就要到我们要找的地方了。”休息时间大雨稍霁,穆决明一笔笔描记录着周边的地形草木,做着新的地图。
他一直想做的就是这样的事,行天下路,走遍世人到不了的地方,绘制最全最详尽的地理志。
“你真想干这个?”沈天成坐在一旁抱上手臂,还极少见他如此认真做一件事。记得之前费闲说过,这人适合江湖,善于发现极细微之处,难道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人的喜好吗?可穆决明从没有在人前显露过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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