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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青也不回答了,悄悄握紧手中的银针,瞄着他劲间的穴位,准备趁机将他扎醒。
第115章 赵穹苍
“为什么不一样呢,为什么不肯放过我,这个世界难道不是以前的世界吗?我是费闲,可我,不是这个世界的费闲,为什么让我来这里,为什么如此侮辱我。”坐在车边的人呓语一般念叨着,话中没有主次混乱不清,与平日的感觉大不相同,面容更是被宽大的遮阳帽完全掩盖,根本就是换了个人。
沈青青听着那些话心中紧张,不知道这人会突然用费闲的身体做什么事,天色阴沉,她将手中的银针捏得更紧。
“姑娘,你叫什么。”他突然问了这样一句话。
沈青青骤然看向他的脸,那确实是费闲的模样,也可分辨出并没有受什么东西影响之后的不自然,即便现在天色昏暗,即便她学艺不精,也看得出那张脸陡然换上的沧桑,就是这样,她的惊诧才如此堂皇。
“你不认识我?”她指向自己的鼻子万分震惊,“你刚救了我,现在问我是谁?”
“看来你们之前应该很熟,不过现在,我不认识你,我应该谁都不认识。”这人似乎对这一变化有些许感慨。
沈青青当即不干了,不顾颠簸站起身就扯上他的衣襟。
“费闲呢?”她怒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就是。”他依旧淡然,一如往常。
“我说认识我的那个!”沈姑娘彻底发了狂,举起右手中的峨眉刺抵到他脖梗间。
“死了。”声落,掷地而寒。
沈青青被这轻飘飘一声死了吓退了满面怒气,握着他衣襟的手不自觉一松,随着驴车颠簸差点摔下去。
“胡说八道!把他还回来!”继而,似乎被颠簸惊醒,她将手中利器逼地更近,骄悍尽显。
“你可以去问问薄言,看是不是费闲早已被他害死了,姑娘,天太暗了,你这样恐怕不妥。”费闲轻易便躲开了那尖刺的威胁,正了正粗粝的衣襟,将遮帽摘了下来。
“认识薄言,又救了我们,那你是谁。”车后,醒来的肖木撑着半个身子抬起头来,嘶哑着音调。
“肖大哥你别乱动,伤口还未处理好。”沈青青赶忙回身去扶他,半个晚上也只将箭矢拔出涂了金创药,现在只要稍稍移动就有血流不止的可能。
“青青,没事。”肖木强忍着疼痛看向费闲,想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不重要了。”费闲轻轻歪头,声音飘散在晨风里,低哑沉重。
他知道自己是谁,也明确此来的目的,但这地方他一点都不熟悉,到现在也只是在按照依稀中的印象完成一些事情罢了。现在的身体告诉他,薄言对他很重要。
“侮辱我,又何必再多此一举。”为什么,要让他回来看到这些…
驴车不快在官道上辘辘而行,沈青青捏着武器在肖木身边守护着,任那一身粗布在风中猎响。
“青青,出了都城管辖你就回家去,知道吗。”肖木缓着语气再三劝着,痛楚不住蔓延,周身都麻了。
沈姑娘只是不理,盯着眼前的费闲随时戒备。
费闲面色沉静,看着前路发起呆。他突然忘了很多事情,脑子里都是在侯府中受到的迫害,那些记忆正如泉涌般冲刷着他所有筋脉,让他瞬间陷入泥淖,身形都在逐渐佝偻。可,偶尔之间也能见到那个人的好,温柔的话语,体贴的行为,亲呢的表现,无一不让他觉得这个人真的不一样了,这时不常的清明让他一路走到了现在。
其实,自费闲被休出侯府之后,精神便因大受震动而触发了一些之前的事,另外一重记忆中的人加快了复苏,开始时两人尚有界限,自薄言受伤之后,就再也分不出来了。
之前的费闲并没有想过再次出现在这世间,可偶尔之间明了了现在的薄言对自己的好,由一开始的不解渐次深入成了不甘,他想问清楚为什么,甚至想要报复这个毁了他半生的人。
可他刚脱离出侯府还没完全恢复的时候,薄言又因救他陷入了昏迷。他要救人,所以含混了前世今生,暂放了恩怨情仇,只想让薄言活着面对他。
至于现今的费闲如何了?那也不是现在的我们能说得清了,可是我们所知的费闲,不论前世还是今生,都不会生出这报复之心。
而黑暗中的另外四个人正在焦急地等待进入其中费长青的消息,已经一个多时辰了,期间只从远处传来些暗器触发的声音,就再也没发出过声音来。
这个大阵,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复杂得多。
赵庄蹲在地上一直划拉着,神情专注,被那唯一摇晃的烛火映照着肃穆。
“庄,想到什么了?”楚山蹲下去看再次沉思起来的人。
“好像其中还有隐秘,是个连接门,如果我推测不错的话,费大哥要出来,恐怕也不会回到这里。”赵庄眼睑颤了几次,起身看向远处。
“没声音了,那里什么声音都没有,恐怕还有隔离阵,他们用了所有能用的法门。”沈天成目色更沉。
“那会在哪?”穆决明急问。
“中心地也许就是他们的老巢,进去九死一生,大概率还有其他地方。”赵庄试着贯通了这阵法之中可能存在的危险,联系前后所见又极尽阴险地完善到无可漏缺的地步,得出这一结论。
“我进去…”穆决明往前一挣。
“别犯傻,他一个人尚能开脱,人越多越复杂,而且,不一定会去一个地方,也许是我想错了。”赵庄将人拉住,转头继续道:
“我不行,对这些没有那么精通,只能传消息回去了。”
“当初弄动静大一点也没这么麻烦。”如果换成以前,直接掀了这里就行,可现在,还真不可以。
“这里是中心地带,动植物众多不说,还是整个山势的汇聚地,一旦动静稍大一点就会地动山摇,损失无可估量,那些人恐怕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冒险躲到了这里,而且,会打草惊蛇。”真不知道里边躲的到底是什么人。
“那…在里边就没事吗?”穆决明目中优色更重,不止为了眼前。
“不知道。”赵庄摊手。
“我们应该拦下他。”沈天成看着远处,落气成尘。
“怎么办,怎么跟阿闲交代…”穆决明还是想进去。
“等,没别的办法,把老赵叫来吧,恐怕得靠他了。”朱韵拍了拍沈天成。
天蒙蒙亮时,几人开始往外围退去,三步两回头之间,只那片幽森的深林中静得出奇,虫鸣鸟叫都没有半声。
其中阴险,不是一时半刻可以形容得清,他们没有继续在这里坚守的原因,正是赵庄的父亲曾帮别人布过类似的阵!而他心中怀着善意故而生门很多,那迷阵之后也只是阴森的乱葬岗,顶多让人冻饿几日,就这样,还将当时近三万敌兵攻陷,带给他们无限循环的噩梦。
赵穹苍,曾是正一派的传奇,自创过很多法门大阵,凭一己之力坚守国门百日,无一兵一卒,退敌兵三万!是薄川风一辈的楷模。
然而,先生因一些事归隐,早不再过问江湖事,没想到竟是赵庄的父亲,那位拼力将消息传递回来的赵长老。
几人一天一夜回了皇城,等着远来之人。
“知道是谁吗?”楚山见他还在沉吟中,便悄声问了。
“那人早被我父亲废了,怎么可能呢。”赵庄面色凝重。
“谁?”穆决明抓着他的手臂。
赵庄看了他一眼再次低下头去,略作思考后抬头,轻声道:“我已将这里的情况告知了父亲,以他老人家的脚程应该很快会来,到时候带父亲去见现任大理寺卿。”
沈天成与朱韵对视一眼,都存着深深的忧虑,对于他们这些人的过往已经牵扯出太多,若继续下去,恐怕就真的不能善了了。
他们的过往都是无数人心中的道,影响着江湖正气,平衡了皇权与朝堂,若有朝一日他们名声尽毁,那江湖,就不再拥有如今的自由,那些宗门也会成为权势的附属。
是谁,要如此呢?皇帝吗?他到底有多大的野心。
“庄。”楚山似乎也想起来那是谁了,握上他的手担忧地喊了一声。
“没事,叛徒而已,这么多年了,早应该过去的。”赵庄反握着对方的手,呼出心中杂陈。
果然,说完话的第二天上午,风尘仆仆的赵长老便背着个小包袱来了,老人家依旧那副道然模样,头上斑驳的发间,还是那只木质的发簪。但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后,所有人都不自主地站起身,恭敬行礼。
“爹。”两人到了赵父身前。
“嗯,那个阵得找到布阵之人才行,我们走吧。”赵长老面容平静,之前的伤并没有对他产生太大影响。
中午之后,好几天不见的司天正带几人见了黄大人,一番密谈让黄坚态度骤变,怀着几分恭敬将他们带去了藏书阁。
谈话的内容司天正和穆决明都没听,只跟他们一起进了书库,按赵穹苍所说寻找着几卷旧文书,查询一个叫蒋嵩文的人。
“蒋,难道是二十五年前皇城世家之首的蒋家吗?”穆决明轻声问着一旁皱着眉头看旧文的司天正。
“嗯,大概猜到了,原来当初是他们解决的那件事,真是厉害。”当年事他听说过,虽不详尽。
“什么事?”穆决明明显没有听说。
司天正看了看他,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事,就轻轻摇了摇头道:“别管了,先找到这个人再说,我们要破阵救人。”
两人转头看着桌旁垂头翻看文卷的几个人,由衷地产生了一种敬佩,乱世中的英雄不论出身,功成名就加官进爵,他们几人能悠然地活到现在,必定要放弃更多,怪不得,他们要隐世。
第116章 蒋家
又一个下午之后,好几天没得休息的几人依旧精神高涨,终于在接近晚饭时间找到了那卷记录极为简单的文书。
「蒋世族欺上瞒下扰乱朝纲铸成无可挽回之错,主族诛杀,附庸驱逐极北之地永不得归。」
“所以,到底出了什么问题,造成了什么后果?”楚山扒拉了半天书缝,一点多余的记录都没有。
赵穹苍坐在一方桌前端了个茶杯,远远瞅着那两行字没多言语。
当年他们征战归来论功行赏,只他一心回归山门所有奖赏都没受,可,还是招来了别人的仇视,也因此,他主动退出道门,携妻儿于江湖行走多年。
也怪他识人不清,不知蒋崇文是蓄意接近,直到这人得到了大部分传承才露出真面目。那一次,差点儿要了他全家的命!
结果自然是他将人彻底废掉逐了出去,期间结识沈宗主,在他的帮助下成功脱身,躲进门下宗,这才远离尘凡安乐至今。
而至于蒋家之事,他并没有多去了解,甚至不知蒋崇文的死活。
“他们的驱逐之地,就在北洲边界。”沈天成点着其中的地点。
“难道真的是要造反?蒋氏副族联合肖家余孽?”穆决明点着桌面,“这搭配可够绝的,杀无可杀,成了得天下,死了也不亏?”
“这幕后之人果然无所不知。”赵庄又给父亲续了杯茶。
“宗主,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你也不知吗。”赵穹苍看向沈天成。
沈天成啧了一声,沉吟片刻才道:“十几年前了,那时候阿山已经到了宗门,突然有一次老薄找来,向我打听你,说有人按照你当年的阵法对敌,但因为不得要领损失了一整座城。”
“啊?”众人一同抬头,他们怎么都没听过说这件事?
“幸好老薄与慕容接应及时,夺回城池,将损失降到最小,先皇也因此给老薄封了侯爵。那一次蒋家彻底堕落,很快就没了名望。”说到这里他又顿了顿。
“之后呢?”众人急问。
“不知。”沈宗主叼着根毛笔一摊手,“当初老薄只问了问你的情况,知道不是你就走了,其他没有多说。”
朱韵忍不住笑出了声,就说他们宗主什么时候靠谱过。
“现在怎么办?”司天正觉得现在不是听故事的时候,“即便知道了这些我们还是没办法知道布阵法的人在哪吧。”
“也许,我可以知道他们老巢在哪,取地图。”赵穹苍放下茶杯起身,魄力十足招手要来图册,英雄气概尽显。
“在哪?”穆决明急着往前探了一下身。
“别急,等赵先生看看。”司天正顺手扶上他的腰身,让他跌进了自己怀里。
赵先生铺开地图在其上点了几笔,按照所有相关的位置点出,又围都城划出八卦方位,连接四阴卦交于一点,正好与刚才画出的点形成北斗星阵,那最亮的一点所在,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赵穹苍推算着位置,将那一点点在了大理寺附近的一片街道上。
“北地衍阵,多为七星,阵眼即四阴之首,没想到还有别人在这极阴之地建房子。”这附近的街道上满打满算也就那几户人家。
“这里有人住?”穆决明看向司天正。
“大理寺中有我当年布下的转煞阵,四周也因为不吉利少有人来。”赵穹苍捋了几下胡须。
“街边上有一套宅院荒废已久,”司天正点着其中一处,“几年前,已落户在费长海名下。”
晚间,楚山赵庄加上穆决明,潜入了那间足有三进的荒宅,按照一般的规制,也不是普通人能够建起来的,可除了费长海这一任主人,竟没有一点之前的记录。
宅邸中安静异常,三个人巡视一圈之后退了出去,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总觉得其中阴森森的,呆一会情绪都变差了。
之后,司天正再次提审了费长海,沈天成与朱韵扮作役卒跟他一起去的。而赵老爷子,又被黄大人请去了府上。
“怎么,不能买吗。”费长海没受多少皮肉之苦,神情依旧冷傲,伤了的腿还裹着夹板,看起来被照料得不错。
“自然能,过户的手续可有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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