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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春(近代现代)——广西人在北京读书

时间:2026-03-04 11:44:02  作者:广西人在北京读书
  黎承玺一愣,这才想起来还没来得及给陈嘉铭洗澡,他连忙掀开被子下床,把陈嘉铭牢牢包裹在棉被里安抚:“对不起,我昨晚给你洗过一次了,今天早上我又……所以没来得及,对不起嘉铭,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想知道。”陈嘉铭拒绝和他交流更多,全身上下泥泞不堪,有什么话都放在他洗澡后再说。
  “……这个还给你,”黎承玺把当了半年难兄难弟的叻叻仔塞回陈嘉铭怀中,至少陈嘉铭不会抗拒抱一只泰迪熊,“我去给你放水,你等一下,很快。”
  陈嘉铭把身体里外全部清洗干净后,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一口饮净。他昏睡了一天一夜,大脑还是混沌一片,没什么食欲,于是径直走回卧室,躺上床,抱着叻叻仔,背对黎承玺,闭上了眼。
  “要不要吃饭?想吃什么?我给你打包回来吃。”
  黎承玺等了一下,没有等来回应。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买药,好不好?”
  没有回应。
  “对不起,嘉铭,我不想对你那么粗暴的。”
  陈嘉铭还是以一具单薄的背对着他,闭口不语。
  黎承玺轻手轻脚地贴近,从背后保住他,手臂搭在他瘦弱的腰肢上,就像他们之前还在一起的时候那样。
  “嘉铭,你生气了吗?”黎承玺埋进陈嘉铭的颈窝,原本只是想闻闻他发稍的淡香,没想到一闻就禁不住深深埋进其中,环抱在他腰侧的双臂也越收越紧,试图让他像之前一样毫无防备地蜷缩在自己怀中,“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你。”
  陈嘉铭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沙哑的嗓音淡声说道:“黎承玺,别闹了,结束吧。”
  “不要。”黎承玺把他抱得更紧,试图捂暖怀中的坚冰,“我不计较你欺骗我的事情,也不再纠结你究竟爱不爱我了,我爱你就足够了,回到我身边吧,我们还和之前一样,你不是也很喜欢那种生活吗?你说过和我在一起,你很快乐的。”
  “我接近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我还有什么理由留在你身边?”陈嘉铭回绝道,“我是恶人,是你爷爷被害的罪魁祸首,你和我在一起,你又算什么?”
  “我会解决所有事情的,只要你回来。”黎承玺撤开抱着陈嘉铭的手,从衣服下扯出挂在脖子上的一颗子弹,“嘉铭,就算你不承认,我也知道你爱我,直到那天在甲板上,你把我推下海前的那一瞬,你还爱着我。”
  “几乎所有人都跟我说,你朝我的大腿开枪是因为你想让我葬身海中,但我明白,你是怕我被扣上和你狼狈为奸的帽子,你怕我被冤枉,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和我划清界限,对吗?”
  陈嘉铭沉默不语。
  “你就是爱我,为什么不说呢?”黎承玺逼问道。
  “……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事情究竟是怎样的,你都不愿意跟我说吗?”黎承玺提高了音量,“陈嘉铭,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周家明案的全貌我还要依靠别人说我才知道,你把事情摊开来和我说明白,不可以吗?”
  陈嘉铭闭上了眼,轻吐出一个字:“不。”
  说明白,怎么说明白?无论邱仲庭有没有在背后做手脚,周家明之死的直接原因就是黎贸生,抛却周家明不谈,那黎承玺挂了周家景求救电话的事怎么清算?他衣橱深处的那枚隆兴会骨干的徽章又是什么意思?这些事情,不是他们两个人装不知道,就可以轻轻拂去的。他怎么可能毫无芥蒂地回到黎承玺身边,继续和他谈情说爱,这对谁都不公平。
  他们之间横亘的阻碍太多了,不是几句话就能消失殆尽的。
  出了这扇门,不要再见面,这就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黎承玺沉默了,他想不通,他只想和陈嘉铭永远在一起,哪怕这个词太浮夸,太缥缈。
  良久,他问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这次回宁港,是为了我吗?”
  “不是。”陈嘉铭干脆否认,他本就不是为了黎承玺回来,如果可以,他这辈子不想再见到黎承玺。
  “……知道了。”黎承玺把被子掖实在陈嘉铭身下,拍拍他的心口,两个人堆在一起,黎承玺略压在他身上,保持着他们以往习惯的入睡姿势,“睡吧。”
  陈嘉铭没有力气和他计较太多,阖上眼,进入浅眠。
  黎承玺拥他入怀,闻着他衣领处那股熟悉的淡香,一颗心踏实落地,很快也睡着了。
  两个人抵足而眠,一如他们从前的每一个相拥的夜晚。
  ·
  一个小时后,陈嘉铭在黑暗中睁开眼,听着耳畔黎承玺有规律的呼吸声和轻鼾,确认他已经入睡。
  他推开黎承玺的身子,把怀里的叻叻仔托孤给黎承玺,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然后摘下耳垂上那枚黎承玺送的耳钉,搁置在床头柜上。
  他告别自己内心那个需要被拯救的孩童,卸下被爱者的身份,以最纯粹的他自己赴约。
  下床,收拾东西,离开房间,关上门,一气呵成,悄无声息。
  和黎承玺见了最后一次面,打消了黎承玺内心对他的期待,他可以欣然离去了。
  生而孤独,赴死也不牵连他人。
  月光无声,眷顾着孤身奔赴的身影。
 
 
第65章 
  邱仲庭的书房大得太空旷,人置身其中,难免会从心底渗出一股寒意,处处透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是书房主人权力的彰显。
  深色檀木书架很高,很重,带着顶天立地的气魄,上面摆满了典籍与古董,书脊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墙角立着一座铜鼎,上方烟气袅袅,混着陈年墨香与檀香,交缠成令人窒息的气息。正中央是宽大的酸枝木书桌,摆着一方和田玉镇纸与一盏青瓷笔筒,桌后墙壁挂着一幅巨幅水墨山水画,笔锋苍劲,透着几分冷寂。
  冷,太冷了,恍若十八层地狱渡完后,还需在他的书房里走一趟,才算把前生的债还完。
  陈嘉铭小时候最怕这个地方,灯光暗沉,烟丝袅袅,带着令人眩晕的腻香,邱仲庭永远端坐高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扬起的嘴角一张一合,支配年幼的弟弟去学会做一切肮脏的事。
  他教他怎么杀人,刀往哪处捅可以使人一击毙命,枪要怎样对着人扣下扳机才能让人血洒当场,拳脚怎么出击,枪械如何使用,一招一式,都是邱仲庭手把手教他的。他说他不用在意其他人的死活,你只需要懂怎样最快杀死一个人。
  阿九起初还会害怕,会对在他手下的丧生的人命感到忏悔,他也想过退缩,逃离邱仲庭的掌控。
  每当他拒绝邱仲庭的旨意时,对方表面上只是浅笑答道:“好啊。”但等他走出邱宅、回到栖息之所时,邱仲庭会在一周内把最冷血的手段都在阿九身上一一施加,直到他向他求饶。
  日复一日,一个冷漠的、残忍的、无亲无故的、丧失了人性的人,从邱仲庭这间暗沉沉的书房中诞生。
  这里是他的另一个子宫,邱仲庭是他的母体。
  邱仲庭孕育了他,因而是他的母亲,同时邱仲庭又有控制他的绝对权力,所以是他的父亲。
  他不是陈嘉铭,他只是和陈嘉铭共有同一具躯体和同一份灵魂的怪物,陈嘉铭今日前来,是替身体里的另一个“他”完成他的弑父仪式。
  书房尽头的落地窗被厚重的丝绒窗帘拢在其后,仅留了几缕微光漏进,落在邱仲庭身上。
  他端坐于梨花木做的茶台旁,姿态从容不迫,捏着茶壶,沸水缓缓注入杯中,茶叶在水中翻滚,水汽氤氲了他的眉眼。
  他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反倒藏着深不见底的城府。
  听见门前微不可闻的脚步声,他缓缓抬眸,手中的动作未停,茶水斟入小巧茶杯中,声音温和,语气熟稔得仿佛在迎接一位久违的故友:“进来吧。”
  门外的脚步声顿了一瞬,片刻后压下门把手,推门而入。
  邱仲庭微微颔首,朝面前的紫檀木椅点了点:“终于来了,坐吧。”
  从陈嘉铭半只脚踏上从岬港渡轮的那一刻,邱仲庭就一直在等这样一个时机。从容不迫,他永远掌控着有关陈嘉铭的一切
  陈嘉铭没有坐下,只是径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和他对峙。
  邱仲庭也没有坚持,仍然自顾自地倒着茶,茶杯中茶汤澄澈,他指尖轻推,把一杯热茶置于茶台边缘,颇有兴味地抬眼,等着陈嘉铭的开场白。
  “周家明的死,背后是你在主使。”陈嘉铭单刀直入地断言道。
  “是的,”邱仲庭很干脆地承认,他明白陈嘉铭已经知情一切,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撒谎了,“是我暗中威逼利诱刘医生去告发周家明,也是我悄悄在黎贸生面前假作证据,加了一些砝码,迫使他对周家明动手的。很高明,不是吗?黎贸生确实是周家明死亡的真凶,所以你把他看做复仇对象七年。你知道吗?你这苦苦挣扎的七年,真的很让我赏心悦目,太可爱了。”
  陈嘉铭的痛苦、悲哀、忏悔、控诉、惊惧、深恨,乃至麻木,邱仲庭都觉得他可爱,因为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陈嘉铭痛苦,他的掌控欲就得到满足。
  陈嘉铭怨恨命运,他就当做他的上帝。
  陈嘉铭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下颚线紧绷,邱仲庭知道他在咬后槽牙,他越恨邱仲庭,邱仲庭就越感到愉悦。
  他让目光落在陈嘉铭身上,似是欣赏,又似是审视甚至带着一分作为教育家的自得:“阿九,嘉铭,你很聪明,我真的好为你高兴,你是我最满意的作品。”
  “周家明是你剥去旧壳,教会你怎么去做一个真正的人,而黎承玺让你懂得爱人和被爱是何种滋味,甚至教你有了一些你不该有的情绪,比如软弱、怜爱和退缩。讲真的,他们两个都让我很发恼,我作为握着刻刀的雕塑家,看着自己的作品被他们按照自己的意愿更改,一刀刀削薄,一点点添改,直至你面目全非,完全偏离了我第一次知道你时,在心中想要把你塑造成的模样。”邱仲庭也缓缓起身,向前探去身子,用最循循善诱的语气说道,“你能不能理解一下我作为创作者的悲痛呢。我看着你和周家明交往甚密,在他的诱导下你学会反抗我先前教你的一切,突然开始会笑、会哭、会留恋、会因为别人的一举一动而悸动期待,变得越来越像是一个普通的蠢人。我除去他,是迫不得已的事情,我看着你渐渐逃脱我的掌心,我很心急。”
  他贴近陈嘉铭,语气突然变成阴恻恻的冷意:“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抵抗我?你以为你长大了,我就没有办法对付你了吗?”
  童年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每一寸空气里,都藏着邱仲庭的掌控与他无法挣脱的阴影,陈嘉铭不自觉地脊背发颤,他默不作声,咽下一口唾沫,好压下内心深处的恐惧。
  “为什么?”他深深盯着面前人的眸子,仿佛要挖掘出他内心最扭曲、最不堪的动机,“我人生不过三十年,有二十三年都活在你的监视和控制下,究竟是什么值得你那么处心积虑、步步为营,你不只是想要控制我吧。”
  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手在颤抖,而面前的邱仲庭只是玩味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一句控诉。
  陈嘉铭知道自己下一句话必须要给予他冲击,不然自己必然落在下风。
  “你这么做,是因为恐惧吗?恐惧我身上流着你家族的血,我是你位高权重的父亲和一个卑下的妓女苟合的罪证,所以你怕我玷污了你们家的名誉?还是因为嫉妒?嫉妒其他人能给我你永远给不了的干净的爱?”
  邱仲庭终于卸下那层从容镇定的面具,他有些震惊地看着陈嘉铭,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那笑是出自内心的,因为他觉得陈嘉铭的话太有趣。
  “是的,是的,你说的没错。”他微笑看着陈嘉铭,手搭在他肩膀上,按下他愈发颤抖的身子,“我对你的所有感情,确实出于你不堪启齿的身世。我从小一直很敬畏我的父亲,他威严、庄重、不苟言笑,他把持权柄,无论在家还是在整个宁港,都有着绝对的权威。可是我的父亲,居然和一个最下等最肮脏的妓女生下了一个儿子,而那个杂种身上居然和我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我真的是又气愤,又害怕。因为你的存在,让我心中那个伟岸的父亲,和我心中对于自己是这个家庭的嫡长子的骄傲都受到巨大冲击,我恐惧你身体里和我同源的血,所以我才费尽一切心思去操控你,把你捏在手心,这样才足以压下我内心的恨意和惧意。”
  他轻轻伸出手,抚摸着陈嘉铭的脸颊,像是在欣赏他因生理性恐惧而变得苍白的脸。
  “至于嫉妒,那倒是说得有失偏颇了。我对你的情感称不得是爱,那种说法太低端、太庸俗,是痴男傻女才会产生的感受。不过我承认,看到你为他们施舍而倾倒的样子时,我确实有些羡慕,也很惊奇,居然只用一点小小的恩惠和虚无缥缈的所谓‘爱’就可以引诱成这样,这显得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不值当。”
  邱仲庭微微使力,按着陈嘉铭的肩膀,对方就因双腿发软而被迫瘫倒在紫檀木椅上,只能抬头仰视着邱仲庭。邱仲庭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而上下滑动。
  “不过,也不全是无用功,至少你这辈子最害怕的人是我,只要你不死,就永远在我的掌控中。周家明尊重你,不会用你的感情作为束缚的枷锁,黎承玺倒是懂得一些驾驭你的技巧,能支配你的情绪,但他终究狠不下心,并且他内心的动荡比你更剧烈。他们两个都不比我。”
  陈嘉铭牢牢握住椅子两侧的扶手,身子向后倾倒,刻意与邱仲庭保持着距离,不肯再靠近半分,他脊背绷得僵直,肩线紧绷如拉满的弓,双手不自觉攥成拳,指节泛白。
  “我的人生,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既然你觉得我卑微、肮脏、不堪,那就任由我在某个角落自生自灭,为什么要插手我的事情,干涉我的人生?”
  他想起这二十多年的经历,无论是作为阿九,还是作为陈嘉铭,他所经历的大半痛苦都来源于邱仲庭的一己私念。他瞪大了眼眶,目眦欲裂,猩红的眼底再次有了流泪的冲动,这一次不为了谁,仅仅为了他和与他共生的另一者。
  “邱仲庭,”他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一字一顿地虚张声势,“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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