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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是。”
陈嘉铭没有丢弃黎承玺,尽管他们之间有太多阻碍和纠缠。
八年前,他拒绝了周家明的示爱,所以这段遗憾延续至今。如今,他不想再重蹈覆辙,做惯于回避的懦夫了,他想勇敢一次。
所以他写了一张纸条,告诉他,如果他还想和自己在一起,就在1月1日到邱庄来找他,西院,顶楼,有内应。如果事情顺利,他们可以在邱仲庭死后做一对亡命鸳鸯,否则,也许会双双葬身邱宅。
这张纸条被他想方设法带出去,交到黎承玺手上,还安排了一名内应。当然,这件事的完成少不了姜书齐的协助。
姜书齐忠诚,但他对邱仲庭的偏执已经吞噬了他大半理智。陈嘉铭如何,黎承玺怎样,都不是他要考虑的事情。
纸条上的内容怎么听都不是一桩合理买卖,输赢对黎承玺来说都是亏本的。但他偏偏还是来了。
“……你确定了?”陈嘉铭任由黎承玺把他搓来揉去,他微微踮起脚,在黎承玺耳畔压低声音道,“如果邱仲庭今天死了,我们都脱不了干系,你的名声、钱财、家庭、社会地位,都会受到重创,你真的想好了?”
“没事,你比什么都重要。”黎承玺略略低头,把额头和陈嘉铭的相抵,亲一口他的鼻尖,“我带你去逃亡,我们离开宁港,再也不要回来了。你想去哪里?我们去欧洲,北欧,去看雪,好不好?”
“再说吧。”陈嘉铭伸手揽住黎承玺的脖子,懒洋洋地挂在他身上,“如果失败了呢?”
“失败了我们两个就死在一起,我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放一把大火,把我们烧得黏成一团,这样到了地下我们还在一起。”
“好恶心。”
黎承玺笑笑,无论是亡命天涯,还是共赴火海,只要陈嘉铭在他身边,他就不会害怕、不会后悔了。
“嘉铭,”黎承玺无力地抱着陈嘉铭,摇摇晃晃,两个人一齐倒在床上,黎承玺附身在他身上乱亲,埋在他的锁骨间撒娇,“不要再扔下我了,这次过后,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吧。”
“嗯。”
“我还想听你说那个。”
陈嘉铭怔愣片刻,然后缓缓地,轻轻地在黎承玺唇边落下一个吻。
“我爱你。”
·
“邱生,这杯茶凉了,我帮您换掉。”
姜书齐恭恭敬敬地俯身,端起茶杯,袖中冷光一闪,用身体的前倾掩护着,那把冰凉的拆信刀,以一种近乎拥抱的姿态,送入邱仲庭的身体,动作带着一种虔诚的温柔。心室搏动,鲜血从邱仲庭的心口喷溅而出,洒落在姜书齐的侧脸和衬衫上。
姜书齐在那一刻失神地想,原来邱仲庭的血也是温热的、鲜红的,和普通人一样。
邱仲庭胸口一凉,一把小刀捅穿他的心脏,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不过很快就淡下去了,他轻轻擦拭姜书齐沾了血的侧脸,用一种慈爱柔和的口吻问道,仿佛面对着不懂事的孩子:“为什么要这样呢?”
他没想到姜书齐真的会对他下手,他对姜书齐太放心了,所以明知道他和陈嘉铭有私下交谈,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邱仲庭不知道,一个人的爱和占有欲,是滚烫得能烧死对方的。
姜书齐没有背叛他,只是他的爱意过度扭曲了,才用消灭来获取独占。
“邱生,邱生……”姜书齐跪在地上,紧紧抱着邱仲庭的腰,头抵着他的腹部,隔着衣服亲吻他的肌肤,像小时候他偶尔对愉悦的邱仲庭撒娇时那样,“陈嘉铭没有这么做过吧,这是我,是姜书齐做到的,您喜欢吗?我是不是比陈嘉铭更好?”
“邱生,您看着我,记住我的脸,好不好?”
邱仲庭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失败品,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投给他半分欣赏。
“书齐。”邱仲庭捧起他的头,让他的下巴搭在自己肩头,姜书齐情绪太过激动,肩膀剧烈颤抖,脊背僵直,环住邱仲庭的脖子,埋在他颈窝里呜咽,抽泣,然后放声大哭,崩溃地大喊。
“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你,邱生,我爱你,我爱你,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对不起”和“我爱你”,在将死之时把心底藏了数年的爱意倾盘倒出。
邱仲庭叹了口气,轻抚他的脊背,帮他把鬓边的碎发收好,抹去他脸颊的泪,柔声道:“怎么那么傻呢?书齐。”
邱仲庭捧着他的头,两手猛地使力,扭断了姜书齐的脖子,哭声戛然而止。
姜书齐气绝,身体瘫软,躺在邱仲庭身上。邱仲庭最后一次爱抚他的脸颊,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像姜书齐刚来到他身边,他安抚他入睡时那样,把尚有余热的尸体抱到书桌对面的沙发上,为他盖上毛毯,掖好。
姜书齐死去时,面上是平静的,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傻孩子。”
邱仲庭其实一直记得他的脸。
转身,走出书房,阖上门。
1999年1月1日上午九时三十分左右,姜书齐死亡。
·
陈嘉铭在窗边瞭望,看到对面的东院走廊上乱做一团,邱仲庭心口中刀,几个仆人想要搀扶他,却被他挥手呵退,自己则从容地大步顺着廊道走。
陈嘉铭知道姜书齐成功了,也清楚那个年轻人大概已经死在邱仲庭手里。现在他和黎承玺要做的事情,就是趁乱绕开保镖的视线,逃出庄园。
他把事先准备好的燃料到在走廊上,点燃,霎时,熊熊大火窜起,向着各个房间蔓延。陈嘉铭趁机叫人来扑火,人多眼杂,大家慌忙窜逃、扑救,二人趁浓烟大作时,躲在滚滚厌恶中,跑到楼下,藏在一个阴蔽的角落,观察情况。
一时间,东西两边,各有各的事情要忙。
陈嘉铭好歹混迹多年,身手和本事还在潜意识深处蛰伏,成为一种本能。他拉着黎承玺躲过所有人的视线,正当他们想要从西院后的围墙翻出去时,却发现邱仲庭正候在西门等待,手里握着一把手枪。
黎承玺和陈嘉铭也同时双双拔出手枪,和邱仲庭对峙。
邱仲庭先是深深地看着陈嘉铭,然后才缓缓瞥一眼黎承玺,笑笑道:“黎生真的很中意他。”
“谢谢。”黎承玺也回以一个客气的假笑,“本来想请你参加我们的婚礼,现在看起来不行了。”
“我就不去了,他不会乐意的。”
邱仲庭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渐渐变凉,生命力一点点从他的躯体中流逝。他上前几步,朝着陈嘉铭说道:“嘉铭,你真的很聪明,也很有胆量,我承认我没想到你能策反姜书齐,你真的让我很惊讶。不过,就像你上次跟我说的那样,一个人的性命,永远掌握在自己手中。”
邱仲庭缓缓抬臂,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食指紧紧压在扳机上,微微施力。
“我不是被你算计的,我是自己寻死,嘉铭。你永远在我掌控中,就算我死。”邱仲庭最后看了一眼陈嘉铭,这个他曾经最满意,最喜爱的作品,也是作为他所有欢乐来源的玩具,然后轻声道,“我好想十几岁的阿九,你怎么把他杀死了?”
他这句轻呓被子弹射出的巨响掩盖。邱仲庭的身体摇晃几下,重重砸倒在地,深红的血流了一地。
支配了陈嘉铭几十年的噩梦最终倒在血泊中,再无声息。
1999年1月1日十时左右,邱仲庭死亡。
黎承玺下意识把陈嘉铭挡在身后,直到确认邱仲庭真的身亡后才拉着他的手跑到围墙边。此刻,四面八方的保镖闻讯赶来,将他们团团围住。陈嘉铭利落地几个点杀击伤领头者的腿,然后拽着黎承玺的手腕躲到建筑的死角处防御。
危急时刻,一阵阵刺耳的警笛划破原本宁静的天空。
再后面的事,就如做梦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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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给你打电话了,居然这么晚才赶来。”黎承玺一边抱怨,一边拿着医用绷带把陈嘉铭的手臂绕了一圈又一圈,裹得严严实实,只为了保护那拇指盖大小的伤口,“我老婆的手臂都被擦伤了。”
“报案接收,信息核校,指令派发,然后才到现场出警。”邝迟朔没好气地用手中的记事本重重拍了一下黎承玺的背,冷冷地笑道,“我很高兴你们两个终于意识到当下的社会秩序依靠法律和政府维持了。”
“我一直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只是家妻不太懂这些,比较冲动。”黎承玺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给陈嘉铭的胳膊打上一个蝴蝶结,“现在是什么情况?对我们有利还是有弊。有没有逃亡的必要?如果有的话请邝sir高抬贵手等下假装去下洗手间,我们趁机逃窜。”
“痴线。”邝迟朔抬脚结结实实地踹他的小腿,把从小到大给黎承玺收拾烂摊子积攒的全部怨气如数倾泻,踹得黎承玺一个踉跄,顺势扑倒在陈嘉铭怀里,抹着眼泪哭哭啼啼。
邝迟朔侧身和一旁的警员法医低声交谈几句,然后转回来告知黎承玺和陈嘉铭:“除了纵火外,其他事情和你们两个没什么关系,不过有邱仲庭限制陈嘉铭人身自由在先,这个罪名还有一定解释空间……邱仲庭这人太奇怪了,他把从周家明案开始,到黎贸生案的全部,都交代清楚,并附上了可信的原始证据,甚至还有他手写的认罪书,这些文件都放在他书房最显眼的位置上,很奇怪。这些东西足以证明你们两个的清白,并且让之前的案子都得以真相大白。”
明明是好消息,但陈嘉铭听着,眉头仍不自觉地紧皱,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再次出现,身边的空气变得愈发稀薄和寒凉,陈嘉铭的额角甚至缓缓渗出冷汗。
“他还留下了遗嘱,刚刚他的律师来过,给我们看了遗嘱原件。他把名下财产和股份中的大部分按比例分给了他的几个心腹和高管,但是继承要求里有很奇怪的一点……”邝迟朔顿了一下,转眼看着陈嘉铭,继续说道:“他们被要求不能以任何手段伤害你。”
听到这里,陈嘉铭恍然,他明白了。就像邱仲庭最终选择开枪了结自己一样,他所有的怪异行为都是为了告诉陈嘉铭:就算我身死,也永远掌控着你,你的幸福和完满结局是我慷慨施舍的,你要永远对我心怀感恩。
邱仲庭的占有欲甚至强到不允许心腹在他死后报复陈嘉铭,因为陈嘉铭终究是他的幼弟,只有他能够左右他的命运。
陈嘉铭浑身悚然,仿佛听到了邱仲庭在他耳边阴恻恻地说:“怎样?你费尽心思、竭尽全力想要争取到的幸福和自由,我只要动动手就能给你,我要你每次感到生活安稳平静的时候,都想这些是我赐予你的。阿九,嘉铭,你就如此度过余生吧。”
陈嘉铭不禁打了个寒颤,黎承玺手疾眼快地脱下外套,披在陈嘉铭肩上,在顺手把他搂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上蹭。
邝迟朔隐晦地给他们二人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履行警察的职责:“邱仲庭的遗产还有陈嘉铭一份,只有财产,都是现金。他的律师后续会通知你走继承流程。”
“你们还要配合几轮调查,其他具体事项要等案件整理后再确定,你们等待警署来电吧。”
邝迟朔啪一声合上记事本,起身,抱臂,静静凝视着被警戒线围起的邱宅。这座承载了太多悲欢离合、兴衰起伏和隐秘往事的奢华庄园,于今日,彻底失去了主人。
这个曾经把持宁港权柄的家族,消失在晏山顶的层层云雾中。
一切尘埃落定。
邝迟朔深深吐出一口气,转头,叫了黎承玺一声:“哎。”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第69章
春日的天光透过百年公寓的木质百叶窗,细碎的光斑落在铺着绒面床单的床上。地板泛着温润的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旧木头香,源自多瑙河的水汽从窗外弥漫进来,清冽而温柔。
黎承玺从睡梦中醒来,意识还带着几分惺忪的慵懒。侧身望去,敞开半扇的落地窗前纱帘轻垂,窗外便是蜿蜒静谧的多瑙河,淡蓝的河水上蒙着晨雾,波光柔和,布达城堡伫立在对岸,古堡的尖顶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是油画中走出来的景致。
晨风掀起纱帘,昨夜下过雨,窗外湿雾残留,微凉的水汽拂过床沿,黎承玺下意识想把陈嘉铭往怀里拢,一伸手,却扑了个空,身边只有被揉得一团糟的被子,被单上还残留着陈嘉铭的体温。
黎承玺皱了眉头,竭力睁开惺忪的睡眼,环顾卧室四周,都没找到陈嘉铭的身影。他迷迷糊糊地叫了几声:“嘉铭,嘉铭?”
身上鼓起来的被窝突然动了动,黎承玺感觉到有东西顺着他的身子往上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什么,陈嘉铭突然就撩开被子,从黎承玺怀中探出一个头来,双手紧拉着被子扣在头上,然后懒洋洋地瘫倒在黎承玺的胸口,一边枕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一边抬眼看着黎承玺。他摘下眼镜后,眼睛会显得很有神,眼底薄红,沾着晨起困倦的泪,琥珀色的眼珠泛着金光,一动不动地看着黎承玺。
虽然面无表情,还躲在被子里警觉,但黎承玺深知陈嘉铭只要从下往上看他,就是在向他撒娇。
黎承玺内心的危机感解除,焦躁和起床气都被抛却到多瑙河里,他从被子里抽出手,轻挠陈嘉铭的下巴。陈嘉铭下意识仰起脸,舒服地半眯着眼睛,把头探出被子,往黎承玺手里蹭。
“陈陈猫。”黎承玺用另一只手揉他的发顶,再顺着后颈抚摸他的脊背,“这么黏人?好乖哦。”
陈嘉铭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意识回笼后意识到黎承玺在把他当猫摸,冷着脸拍走黎承玺的手,不让他再碰自己。
潜意识里觉得很舒服,但理智上不想被摸。
黎承玺习惯了他这种行为方式,老老实实地把手收起来,搭在他后腰上。
陈嘉铭张口咬在他锁骨上,不轻不重,但留下了一个明显的牙印,黎承玺皱眉,嘶喊一声疼。陈嘉铭的牙尖,下口较重的地方渗出血丝,陈嘉铭有些心虚地伸出舌尖给他舔伤。
“大坏猫。”湿润暖热的舌头贴在肌肤上,黎承玺掐住他的脸颊捏,手指在他鼻梁上轻敲一下,“要干什么?”
陈嘉铭神色自若地向他索吻:“要亲。”
离开了宁港这个压抑他太多年的地方,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异国新世界,陈嘉铭感到又好奇,又有些害怕,于是下意识地黏住周身唯一熟悉的黎承玺,从昨天下飞机开始,就一直黏黏腻腻地要和黎承玺牵手亲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从他身上获取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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