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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春(近代现代)——广西人在北京读书

时间:2026-03-04 11:44:02  作者:广西人在北京读书
  也可能是因为他的痛苦源头被消灭后,他抑制的稚气就全都释放出来了。
  黎承玺恭敬不如从命,低下头,吻住陈嘉铭的唇,一边唇齿交缠,一边抚着他的背,把他揉进自己怀里。
  阳光爬上床沿,停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素圈银戒泛着细碎的光。没有喧嚣,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水鸟轻鸣,多瑙河静静流淌。
  交换完一个早安吻,陈嘉铭又缓缓地缩回被窝里,用被子蒙住大半个头,只留出半只眼睛在暗中打量黎承玺。
  陈嘉铭躲进一个封闭空间的时候,黎承玺必须同他保持隔离,不能用手去抓他,也不能强迫地把他捞出来。黎承玺只能隔着被子,揉揉他的脑袋。
  “怎么了?”
  “黎承玺,”陈嘉铭把脸贴着黎承玺的腹部,带着点讨好和愧疚的意味,因为藏在被窝里,声音闷闷的,“我把你送我的耳钉弄丢了。”
  “让我看看。”
  陈嘉铭钻出被窝,指着空荡荡的右耳给他看:“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的,可能是我没戴好,昨晚下飞机的时候人太多,混乱中被挤掉了。”
  “没事的,回去之后再送你一副新的。好不好?”黎承玺拇指轻轻摩挲着他耳垂上的耳孔,一晚上没戴耳钉,渐渐有了愈合的迹象。
  他安慰陈嘉铭,因为本来就不是多大的事情,耳钉掉了,再买一个就是,不用太在意。但陈嘉铭垂着眼睫,嘴角微微下弯,格外地安静,周身透着焦躁和郁闷的气息。
  尽管尘埃落定,邱仲庭死了,周家两兄弟得以沉冤洗雪,他和黎承玺最终也在一起了,但他还未从过往的阴影中完全抽离,他仍会为失去而感到不安。
  陈嘉铭伸手搂住黎承玺的脖子,头埋在他颈窝里,一言不发。
  黎承玺知道他内心所想,只能抚背安慰道:“我不是在这里吗?没事了,都结束了。”
  他按着陈嘉铭的头,帮他理顺后脑的发丝:“还要休息吗?不想睡了我们就去吃早饭,今天我们去圣安德烈,那个小镇有市集和画廊,很好玩的。”
  陈嘉铭摇摇头:“走吧。”
  ·
  邱仲庭案了结后,陈嘉铭继承了他的一大笔现金财产,两个人重新回到了正常的宁静生活中。
  黎承玺趁机再次提出要和陈嘉铭举行婚礼。但黎承玺不再沿用原本的婚礼方案,因为陈嘉铭失踪的那些天里,他盯着戒指和礼服日日夜夜睹物思人,盯着陈嘉铭和他穿着礼服的合照看了一次又一次,熬干了眼里的泪。
  导致他现在一看到原先准备的礼服和婚戒,就觉得心里不舒服,烦躁,不安,下意识想要远离。于是权衡利弊,痛定思痛,他把这些同时承载着他的幸福和痛苦的东西全都锁在衣柜深处沉淀,等以后释怀了再拿出来作为回忆。
  再加上陈嘉铭经历一场历劫后,仿佛大梦一场空,常常凝视着面前的空气发呆冥想,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有的没的,还经常死死抓着黎承玺,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现在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以此来索求安全感。到后来他为了不再磨损自己的心脉,干脆没日没夜地睡觉,逃避脑中的思绪,长此以往,陈嘉铭长了懒骨,每天都缩在落地窗前的那座小沙发上晒着太阳睡觉。
  他觉得寻常的婚礼流程太过繁杂琐碎,而且千篇一律,有点无聊,他懒得做,黎承玺也觉得他现在的心理状态不适合举办一场隆重的婚礼。
  于是,最后黎承玺决定带陈嘉铭出国旅游,顺便举行一场只有他们二人的小结婚仪式,顺便再把蜜月给过了,也当是为陈嘉铭放松身心,给这对新婚夫妻的柔情蜜意添柴加火。
  只是可惜了宁港各界人士及普通民众,失去了一次观看宁港盛大世纪婚礼的机会。黎承玺本来想风光大娶的,现在只能对外说是家妻家里新丧,顾念家妻哀伤,不宜大办,然后再甜蜜蜜地把自己对陈嘉铭的爱意昭告天下。
  哗然一片,众说纷纭。
  不过这些都不是黎承玺要管的了。
  又一年春节,黎承玺带陈嘉铭一起在黎宅吃年夜饭。黎母已经彻底放弃了对自己这个小儿子进行管教,她撒手不管,只说一切由黎承玺自己决定就好。宋斯谦是女婿,对小舅子不好说什么话。黎承珠倒是把他拉到角落教育了他几句,责令他以后不准再犯这些毛病。黎承玺乖乖立正挨打,向姐姐保证从今往后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黎承珠暂且放过他,冷冷呵一声。黎承玺趁机询问她给孩子改姓的事,并催促姐姐姐夫赶紧把儿子培育成英俊潇洒德才兼备卓尔不群的接班人。
  “干嘛那么着急?他才四岁。”
  黎承玺谄媚地笑笑:“我要提早退休,和嘉铭去环球旅行。”
  黎承珠丢给他一个白眼。
  三月中,初春,天气回暖。黎承玺带着陈嘉铭踏上前往匈牙利的飞机,他们决定在这里度过蜜月。
  ·
  春日的圣安德烈小镇浸在色彩的温柔里,红瓦白墙上点缀着淡粉的三角梅,蜿蜒的石板路被阳光曝晒,留下暖融融的温馨,风里混着花香与焦糖的甜,搅绕着两个人的发丝。
  他们并肩走着,一路上有好多家画廊,黎承玺灵光一闪,拉着陈嘉铭走进临巷的一家画廊。
  木质门框上爬满翠绿的藤蔓,玻璃窗内挂着各式东欧风情的画作,有多瑙河的晨雾,有余晖下的布达城堡,还有小镇的烟火市井,色彩浓烈却不张扬,将春日的风景都定格在了一方画布上。
  两人停下脚步,鼻尖贴着微凉的玻璃,黎承玺指尖轻点着窗面,隔着玻璃指着几副画作,轻声问:“我们买几幅画回去吧,装点我们的婚房。”
  他们的新房已经在装修中,打算结婚后再过个一年半载的,就搬进去住。婚房更开阔,景致也更好,黎承玺和陈嘉铭一起讨论了装修方案,共筑爱巢。
  值得一提,他们的婚房是当初赌桌上邱仲庭输给陈嘉铭的一套豪宅房产,虽然不比邱家的庄园,但也极其奢华,特别是胜在了地段好,在白加道,左邻右舍都是宁港的顶级富豪。
  当初讨论婚房选址时,黎承玺把手下所有房产一一列出供陈嘉铭选择,他一眼就选定了这一套。黎承玺还怕他觉得别扭抗拒,毕竟是从邱仲庭手里拿的,但陈嘉铭说不要白不要,这套的庭院最大,可以给Olive玩得尽兴。
  于是就这么定下了。
  “唔。”陈嘉铭目光缓缓扫过,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颇为认真地将一幅幅画全都检阅一边,然后大手一指,不负众望地点向画着黑猫的一幅,不容置疑道:“要这个。”
  画中的黑猫端庄地坐在床边,那双金灿灿的望向窗外,脖上系着一条飘扬的淡蓝色丝带,窗外,是春日的多瑙河。
  黎承玺无奈一笑,应下来。
  “还有呢?”
  陈嘉铭左顾右盼,没有再找见带着猫的作品,兴致缺缺,刚想说没有了,眼前就突然一亮,指着不远处的一幅画道:“这个。”
  画上是一只金毛犬,坐在原地吐着舌头,呆呆傻傻地透过画布看向他们。
  黎承玺更加无奈了,他开始怀疑这家画廊是不是什么画都能收。
  “为什么是一只金毛?”如果一定要买狗的画,也得买边牧吧,不然把Olive的情面往哪放?
  “这个像你。”陈嘉铭确凿道。
  黎承玺左看右看,看不出那只傻金毛有哪里和他相像,不过陈嘉铭都发话了,他也只能欣然接受这个身份。
  “还有吗?多买几幅。”
  陈嘉铭环顾四周,挑不出来了,只能让黎承玺随便选。
  黎承玺照着他们新房的装修风格挑选了几幅合适恰当的画作,连同陈嘉铭挑选的那两幅,付了款,并留下寄送地址。
  走出画廊,黎承玺若有所思道:“等我们回宁港,就去拍摄一组结婚照吧,挂在卧室的床头。”
  “好俗气。”陈嘉铭随口敷衍,“再说吧。”
  穿过画廊巷口,便是热闹的小镇市集。青石板路上摆满了彩色摊位,新鲜的水果泛着莹润可口的光,新鲜出炉的可丽饼冒着热气,手工艺品摊位上,陶土小摆件、刺绣挂件琳琅满目。
  陈嘉铭被这异国的热闹迷了眼,目不暇接,看到感兴趣的东西,本想上前,但又怕语言不通退缩了,一边手足无措,一边好奇地四下张望,紧紧拽着黎承玺的手臂。
  黎承玺感受到了他的不安和别扭,于是牵起陈嘉铭的手,知道他喜欢吃甜品,就拉着他挨个尝试,蘸着蜂蜜的chimney cake外酥里软,酸中带甜的李子酱面包清爽解腻。
  起初陈嘉铭还有些无措,指尖微微紧绷,接过小吃时带着几分拘谨,可一吃进嘴里,美味在味蕾上迸发,他渐渐放松下来,一手牵着黎承玺,一手拿着小吃大快朵颐。
  “慢点吃。”黎承玺帮他抹去嘴角的果酱,温柔地注视着他嘴角那不加修饰的笑意,他也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前面还有其他的,更好吃,不急。”
  二人牵手路过一个陶土摊位时,陈嘉铭忽然停下,指着一只圆滚滚的浅褐色陶罐,陶罐上面画着米白色的菱格,陈嘉铭突然抬头和黎承玺说:“这个像家里的花盆,但是更好看。”
  黎承玺转头看他,心一软,顺势拿起陶罐,掏出钱夹:“那就买回去,我们再去花市买一些花回来种。”
  等黎承玺付完钱,接过陶罐,转身一看陈嘉铭早已松开黎承玺的手,自己跑到一个羊毛毡摊位前,他目光被一只雪白的泰迪熊吸引。
  那是用羊毛毡做成的手工品,小巧的身子,软乎乎的绒毛,还有和叻叻仔如出一辙的三个黑色圆点,分别作为眼睛和鼻子。陈嘉铭来了兴致,他蹲下身,眉梢微微挑起,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捏起泰迪熊放在手心。
  当摊主跟他用英语交流时,他茫然地听着,这才想起来要找黎承玺,于是环顾四周,寻找黎承玺的身影。
  黎承玺从人潮中挤出,曲起指节刮了一下他的鼻梁,佯装生气:“不准乱跑。”
  “我想要这个。”陈嘉铭抬头,眨眨眼。
  黎承玺低头一看,一个神似叻叻仔的羊毛毡躺在陈嘉铭的怀里,和黎承玺面面相觑,无声挑衅着面前这个男人。
  “又买泰迪熊,丑泰迪熊,臭泰迪熊,傻子泰迪熊,痴呆泰迪熊。”
  嘴上这么抱怨着,手还是乖乖掏出钱夹,和摊主谈妥价格。
  陈嘉铭抱着羊毛毡泰迪熊站起身,转头看向黎承玺,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悄声又迅速地用港语说:“多谢。”
  黎承玺重新牵回他的手,十指相扣,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陈生,唔使客气。”
  他们在镇上的市集里逛了很久,两人手牵着手,慢悠悠地走着。
  黎承玺在耐心地教着陈嘉铭,去学习像普通人一样,纯粹地感受美与快乐
  直至暮色渐浓,市集的喧嚣渐渐褪去,他们沿着小路走到宁静的多瑙河湾。
  这里没有布达佩斯那段河道的喧嚣,只有河水静静流淌的声响,晚风带着微凉的水汽,拂动两人的发丝。
  他们并肩坐在河畔的石阶上,肩头相贴,沉默着,吹河岸的风。
  黎承玺望着教堂尖顶上的飞鸟,和静谧安详的河流,不知不觉间,就在暮色的抚慰下遁入浅眠。
  直到一阵凉风吹入他领口,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才悠悠转醒。
  转头一看,身边空无一人,抬眼望去,目光所及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黎承玺的困意彻底被清扫一空,警觉地站起身,额角渗出冷汗,那种陈嘉铭不告而别地惊恐和不安再次铺天盖地地席卷了他,甚至感到胸口喘不上气,焦躁情绪搅得他心神不宁。
  “嘉铭?”
  “嘉铭!”
  “陈嘉铭!”
  再次被抛弃的感觉让他四肢瘫软,眼眶一湿,差点又要掉下泪来。
  这时,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黎承玺把泪收回,转身一看,陈嘉铭正抱着一只黑猫,完好无损地站在他身后。
  “吓死我了。”黎承玺赶紧上前抱住他,怕他又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逃走,他要上哪去才能找回他?
  寻不到陈嘉铭踪迹的日子,他不想再过任何一天了。
  “我怕你又走了,不告诉我。”
  陈嘉铭腾出手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我不走,我就看街旁有只流浪的小猫,我去跟它玩。”
  他把猫举过头顶,示意黎承玺看:“你看它好可爱,又懂事,我们养它好不好?”
  小猫适时叫了一声,温顺地躺在陈嘉铭怀中让他给它顺毛。
  黎承玺看着面前两张神似的冷脸,和两双琥珀金色的眼睛,轮流一眨一眨地看着他,等待着黎承玺的应允。
  “好吧。”黎承玺无奈叹气,伸手搓一把小猫的两只耳朵,看它露出牙齿,张牙舞爪地向黎承玺式微,但因为太小了,对人类没有任何威慑力。
  还真是和陈嘉铭一模一样。
  黎承玺对一只长得像陈嘉铭的生灵硬不下心,况且如果连妻子这点小小的恳求都无法实现,那还谈得上什么好丈夫。于是黎承玺答应了陈嘉铭的提议。
  “等过几天,我们先在这里找一家宠物医院给它做检查和驱虫,然后再想办法带回宁港。但是我平常上班忙,猫又不比边牧好养,你要自己教它照顾它,好吗?”
  陈嘉铭连连点头。
  “坐下吧。”黎承玺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陈嘉铭坐在石阶上,“我们再看看落日。”
  对岸的教堂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尖顶上挂着最后一缕霞光挽留,温柔又肃穆。
  陈嘉铭怀里抱着小猫,缓缓侧过身,将头轻轻靠在黎承玺的肩上,呼吸渐渐平缓,没有一句言语,二人卸下一切防备依偎着,全然把自己交付给对方。
  他们之间沉默着,目光落在远处的教堂上,看着钟摆轻轻摇晃,又缓缓移到两人交握的手上,对戒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细碎的光。
  太幸福,太美好,太静谧了,宁静到仿佛过往的爱恨情仇、恩怨悲欢都是大醉一场后的南柯一梦,出身卑劣、童年黯淡、丧母谋生、误入歧途、偶遇良友、为友复仇、假戏真做,最后一切圆满,历经这一切的陈嘉铭,现在也不过三十几岁。
  此前种种,都在这个温良柔情的夜晚,被多瑙河的晚风吹散,只剩下眼前的幸福和安稳。
  陈嘉铭搂紧黎承玺的手,让温和的晚风替他悄悄传达“我爱你”的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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