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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公司出来,脸上的笑意便如潮水般褪去。
坐进车里,杨绯棠反复回想着杨天赐那句看似随意的“最近还在画画吗?”,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她已经足够小心,应当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才对。
她摇了摇头,将这份不安甩开。当务之急是进行下一步计划,好在这件事要简单得多。
尽管杨天赐对她管束严密,但杨绯棠仍有几位信得过的朋友。当她联系上姚若提出需要套现时,电话那头的语气满是惊诧:“棠棠,你缺钱了?该不会是……沾上什么不该碰的了吧?”
杨绯棠懒得与她周旋:“我自有安排。”
姚若仍不放心:“你需要钱可以跟我说啊,你——”
“按我说的做就好,”杨绯棠打断她,“东西我会给你,钱转到指定账户。”
不能在她的名下,杨天赐一直监控着她的所有。
姚若沉默片刻,压低声音:“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遇到电信诈骗了?”
杨绯棠:……
***
对于杨绯棠的突然出现,薛莜莜显然十分意外。她抱紧怀里的书,一路小跑着穿过校园的林荫道,朝门口而来,满心的惊喜。
杨绯棠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搭着方向盘,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望着她。
午后的阳光正好,慷慨地倾泻在薛莜莜身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发丝被映成浅金色,随着跑动轻盈飞扬,光点在她周身跳跃,她像是从这片光里诞生,纯粹不染尘埃。
薛莜莜微微喘着气停在了车窗外,眼眸清亮,“你怎么来了?现在要画么?”
杨绯棠牙疼,“你这人,能不能别张口闭口的都是工作。”
薛莜莜:嗯???
不是画画,怎么会突然过来。
杨绯棠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过来,脑袋发热一般,就是想要见薛莜莜,所以说来就来了。
她带着薛莜莜去了一家西餐厅。
踏进餐厅的瞬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柔和的烛光在精致的银制烛台上摇曳,深色胡桃木墙面散发着沉稳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雪松香氛与现磨咖啡交织的气息,远处传来钢琴师弹奏的德彪西《月光》,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地落在静谧的空气里。
侍者身着熨帖的黑色制服,无声地穿梭在铺着白色亚麻桌布的餐桌间。水晶杯折射出温暖的光晕,银质餐具在指尖触碰时发出清脆的微响。
薛莜莜低头翻开菜单,烫金字体标注的价格让她微微一怔,一道前菜的价格,几乎抵得上她一个月的生活费。
她从菜单上方悄悄打量杨绯棠,对方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敲着桌面。
“点你的,”杨绯棠挑眉,“我请客,不会把你卖了。”
薛莜莜合上菜单,保持着当代优秀大学生特有的警惕:“为什么突然请客?是有什么事吗?”
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吧。
难不成,她想通了?
心跳,瞬间乱了几拍。
这话把杨绯棠气笑了:“我能让你做什么啊?”
薛莜莜轻哼一声,抬眼时眼波流转,眸光在烛光下漾着细碎的金:“我会的很多呢。”那眼神像带着钩子,尾音轻轻一挑,便能在人心尖上挠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痕。
杨绯棠强作镇定地别开视线,丢给她一个白眼:“快点菜,我饿死了。”
她有时真的怀疑,眼前这人当真只有十八岁么?那眼波流转间的欲说还休,那唇角微扬时恰到好处的弧度,分明是只修炼成精的小狐狸,偏又裹着层不谙世事的纯真外壳,这种不自知的风情,最是致命。
用餐时,薛莜莜生疏地摆弄着刀叉,目光不时飘向邻桌,又悄悄落回杨绯棠身上。只见她优雅地执起银叉,指尖轻抵刀背,腕间的手链随着动作漾出细碎流光。
“不必学别人,”杨绯棠忽然放下餐巾,眉眼间漾着洒脱的笑,“怎么舒服怎么来。”说着便将切好的牛排自然地推到薛莜莜面前,“吃吧。”
薛莜莜怔怔望着她,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垂下眼帘,唇角不自觉扬起清浅的弧度,低头享用起来。
味道确实很好。
柔和的灯光下,杨绯棠凝视着薛莜莜专注的侧脸,一股陌生的暖流忽然涌遍全身。她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光是看着一个人,看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看她满足地抿起嘴角,心底就软成一片澄澈的春水。
“课业忙吗?”
杨绯棠状似随意地问。薛莜莜正小口吃着牛排,闻言摇了摇头:“不忙。”
大学里那些课程,她早在高中时期就已自学掌握了。
杨绯棠轻轻颔首,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杯沿:“我有个朋友,最近在找人合伙开一家互联网公司,主打手游方向,听说市场前景不错。你不是计算机天才么?有兴趣了解吗?”
薛莜莜手中的银叉微微一顿。她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杨绯棠,而对方也坦然回视,眼神平静无波。
杨绯棠:“我想了一下,你这个年龄,还是要把重心放在学业上,其他的,会让你太过分心。”
片刻的沉默在餐桌间蔓延。
薛莜莜缓缓放下刀叉,唇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分心?杨总指的那种分心?”
杨绯棠片开目光,不看她:“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呵,所以,杨总这是要玩养成系?”
她太聪明,聪明到能看穿所有精心包装的谎言。
杨绯棠多希望薛莜莜能笨一些,像很多人一样,被利益蒙蔽双眼,心甘情愿跳进陷阱。
可那样的话,她就不再是薛莜莜了。
“可以吗?”杨绯棠托着腮,目光直白地迎上她的注视。
薛莜莜沉默了。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等,等一个答案。如今终于等到,计划顺利推进,心口却泛起细密的刺痛。她轻轻点头,重新拿起刀叉,只是刚刚还美味多汁的牛排入口却莫名发苦。
欺骗一个单纯的人或许容易,但要瞒过一个聪明人,注定要在心里留下疙瘩。
这顿饭,一下子变得无滋无味,满是沉默。
吃完饭,她们出来才发现下起了雪。
“是初雪。”薛莜莜轻声说道,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化作一滴晶莹的水珠,宛如刹那的眼泪。
杨绯棠静静凝视着她被雪光映亮的侧脸,许久,才将一张卡片递过去:“不是以员工的身份,是合伙人。我相信你是最合适的人。”
薛莜莜捏着那张微凉的卡片,在雪中伫立良久。雪花落满她的发梢与肩头,她也浑然不觉。忽然,她轻轻拽住了杨绯棠的衣角。
杨绯棠回过头,撞进她湿润的眼眸里,那里面有雪的光,也有她的影。
“让杨总费心了。”
薛莜莜踮起脚尖,在漫天初雪中,将一个轻如雪落的吻印上她的唇。
这就是杨绯棠考虑好的答案么?
那么,她也要开始偿还了。
【作者有话说】
杨绯棠两手叉腰:我设定的剧本不是这样的。
薛莜莜挑眉:我也不是,但无论什么样,你都是手下败将。
第28章
你们今天是做了吗?
杨绯棠把一切都想的挺好, 也认为一切都会按照自己筹谋的进行,可唯一忽略的变数就是薛莜莜。
人家根本不听她指挥。
雪絮飘零,纷纷扬扬地自天际洒落, 像是一场无声的预兆。
薛莜莜的唇瓣贴上来时,带着一丝沁凉的柔软。杨绯棠浑身一僵, 像是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从脊椎一路麻至头顶。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可腿都软了, 惊愕间睁大眼, 看见了薛莜莜轻颤的睫毛。
薛莜莜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变化,唇角得逞地上扬, 转了个圈,略带顽劣的一勾。
杨绯棠猛地将薛莜莜推开,脸颊涨得通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语不成句:“你、你……”
薛莜莜却依旧俏生生立在原地, 笑盈盈地望着她:“我什么?”
——是不是,很受用?
杨绯棠几乎气急败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迸发出来。可薛莜莜却在她发作之前, 抢先一步上前, 搂住了她的腰,轻轻将头靠进她怀里。
杨绯棠浑身一僵:“你干什么?”
薛莜莜的声音软绵绵、暖腻腻的, 像融化的糖:“都听你的。”
杨绯棠依旧气鼓鼓地撇着嘴。
“我会去工作室好好工作,也会好好给你当模特。”
这几句连环甜蜜的话, 直接把杨绯棠哄成翘嘴了。她盯着薛莜莜, 故意板着脸追问:“还会什么?”
薛莜莜攥紧她的衣角, 声音轻得像雪落进领口:“还会抓紧练习, 下一次,让姐姐更加……欲罢不能。”
杨绯棠一把将她推开,面无表情地看着:“薛莜莜。”
薛莜莜笑了,那笑容在纷飞的雪中明亮得晃眼。她根本不给杨绯棠反应的机会,像从学校一路小跑奔来时那样,又转身跑进风雪里,身影渐渐模糊。
她悄悄地来,留下了一个吻;
她匆匆的走,留下了一个呆瓜。
杨绯棠一个人在原地,又气又甜蜜的,摸着唇,笑成了傻子。
这一晚,杨绯棠像个失控的暖炉,坐立难安。
素宁在客厅看电视,就见女儿东走西逛,一会儿开冰箱,一会儿关柜门,魂不守舍。她是过来人,不动声色地喝了口牛奶,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杨绯棠坐在高脚椅上,给薛莜莜发了条信息。
——你很会啊?
那个吻,明显不像初吻。它更缠绵,更勾人,像被精心练习过。
只是稍一回味,杨绯棠就感觉脸颊发烫。她转身又从冰箱里拿出一支冰淇淋,撕开包装,试图用冰凉压住心头的燥热。
薛莜莜回得很快。
——看姐姐上次那么无动于衷,我有认真学习。
刚送进嘴的一口冰淇淋差点呛出来。杨绯棠盯着屏幕,气得牙痒。想她杨绯棠也算情场一枚亮眼的花,怎么如今,反被一个小屁孩撩得方寸大乱?
她不信邪,又挖了一勺冰淇淋,指望这冰凉能灭掉心头那团火。可当那甜丝丝、凉沁沁的触感在舌尖化开时,她忽然蹙起眉,连这冰淇淋也欺负她?
这味道,太像薛莜莜的唇。
杨绯棠愤怒地又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里,素宁看她这样,端着杯子走了过来。
看见妈妈坐在了自己对面,杨绯棠把手机按灭,挺直了身板。
其实她多少有些心虚的。
昨天,才接受素宁的思想教育,今儿她就滑坡了,可实在是不赖她,薛莜莜狡猾的像是一个小狐狸,不按套路出牌,可这样的话,她又没办法说出口。
素宁若有所思地盯着女儿看了一会儿,喝了一口杯中的红酒。
就在杨绯棠舒了一口气,以为妈妈不会问什么的时候,素宁不咸不淡地开口了,“你们今天是做了吗?”
杨绯棠:……!!!
杨绯棠再一次落荒而逃。
她几乎是冲进房间的,一头扎进柔软的床铺,扯过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像个密不透风的茧。素色的棉被下,只露出一缕凌乱的发丝,和一双紧紧闭着的眼睛,她连指尖都羞得发烫,恨不得整个人都消失在空气里。
素宁跟着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没有立即说话。她静静地望着床上那团微微颤抖的蚕宝宝,目光温柔而复杂。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伸出手,轻轻落在那个“蚕宝宝”上,掌心隔着薄薄的被子,能感受到杨绯棠身体的温热和细微的僵硬。
“开心吗?”素宁的声音很轻,想起了过往的回忆。
被子里的人猛地一颤,裹得更紧了。杨绯棠的脚趾在被子底下尴尬地蜷缩又松开,几乎要在床单上抠出洞来。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许久,就在素宁以为她不会回答时,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几乎听不见的咕哝,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别扭:“……开心。”
那声音细若蚊蚋,却异常清晰。
素宁抚摸着被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一抹极淡、却了然的微笑在她唇角绽开,如同水中缓缓漾开的墨。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开心就好。她在心里轻轻地说。
窗外月色静谧,素宁的眼神却渐渐变得悠远而坚定。
当素宁轻轻带上杨绯棠的房门,她并没有开灯,而是选择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将自己沉入黑暗之中。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在她身上投下朦胧的光影。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像一尊雕塑,只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边缘。
杨天赐回来时已是后半夜。推开门,他意外地发现素宁还在等他,这些年,他们早已习惯了各自的生活节奏。
“棠棠呢?”他一边脱下外套一边问,声音里带着疲惫。
素宁的语气平静:“在屋里睡了。”
杨天赐点点头,目光在她手中的酒杯上停留了一瞬。这时宋妈端来温水和他每日必服的降压药,他接过药片,“你今天一直在家?”
素宁一如既往的平淡,“是。”
他仰头将药服下,不知为何,总觉得今晚的素宁有些不同往常。也许是太累了,他想着,很快便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困意袭来,比往常更沉、更浓。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如温柔的笔触,一点点描摹出城市的轮廓。
薛莜莜向来言出必行。
她很快便通过名片上的联系方式与林萧建立了联络。起初,对于杨绯棠要推荐“人才”这件事,林萧内心是存疑的,毕竟这位大小姐身边围绕着的大多是些声色犬马的纨绔子弟,能有什么真才实学?她答应杨绯棠,也是卖她个人情,实在不行就当个闲人养在工作室也是值的。
然而,薛莜莜用实力彻底扭转了她的印象。不过短短数日,林萧便在电话里对杨绯棠赞不绝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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