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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哪儿找到这样的宝藏?”林萧忍不住感叹,“是我小瞧了。”
听着电话那头的称赞,杨绯棠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比夸自己还开心。
最近,杨天赐忙着生意,所以要常在家住着,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杨绯棠跟薛莜莜提出这几天先不画了,电话那边的薛莜莜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这话简直是像是一朵百转千回的小花,开在了杨绯棠的心尖上,她忍不住唇角上扬,身子靠在椅子上,拧啊拧,声音一片平静:“你好好工作,我会去看你。”
薛莜莜:“好。”
挂了电话,杨绯棠自己起身扭了一段,释放了一下欢快的情绪,这才去梳洗打扮准备出门。
薛莜莜在忙,杨绯棠也没有闲着,她开始频繁地陪杨天赐喝下午茶,在阳光正好的露台上听他谈论红茶与雪茄,周末更是主动邀他去打高尔夫。
这些正是杨天赐期盼多年的父女温情时光。看着女儿难得乖巧的模样,他冷硬多年的眉眼也柔和下来,对杨绯棠越发宠溺,限量版包包、最新款跑车、各种珠宝首饰,只要女儿喜欢的,第二天便会送到她面前。
最让杨绯棠意外的是,周四的午后阳光正好,在她亲手泡完一壶凤凰单丛后,杨天赐竟破天荒地松口“多出去交交朋友也好。”
杨绯棠执壶的手微微一滞,抬眸,眼中难掩讶异。
杨天赐神色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语气淡然:“爸爸只希望你开心。若是有合眼缘的,谈谈恋爱也无妨。”他轻呷一口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眼底的深意,“只是记住,别动真心。感情这东西,伤人太深。”
那根掌控多年的缰绳,此刻仿佛真的松动了几分。
杨天赐一直盯着杨绯棠看,看女儿不说话,低下头,又说:“大学生也可以。”
杨绯棠一下子抬起头,看向杨天赐,杨天赐注视着她,俩人对视了片刻,杨绯棠忽然绽开一个明媚的笑:“说什么感情不感情的。爸,您这是嫌我烦了,想赶紧把我打发出去?”
杨天赐笑笑不再多多说,可杨绯棠却一阵阵发冷,那几天愈发的谨慎,很少出门。
直到杨天赐动身前往成都洽谈生意,杨绯棠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这些天,她虽能通过林萧的电话了解薛莜莜的日常,她解决了哪个技术难题,又提出了什么绝妙的点子,可电话线传来的只言词组,终究隔着一层,无法填补见不到本人的空白。
杨绯棠从未这样想过一个人。
这种想念并非清风明月般的怅然,而更像是一种具象的、磨人的焦灼。
尤其是夜里。
当白日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孤独与寂静被无限放大,那磨人的感觉会疯狂地滋长缠绕。
杨绯棠会熄了灯,独自靠在床头,放纵自己的思念。她想薛莜莜,想她专注学习时微蹙的眉尖,想她被点破心思时瞬间绯红的耳廓,还有她扑进自己怀里时发间传来的、清浅而独特的香气。
每一个细节,每一帧画面,都被寂静的夜反复擦拭,放大,在脑海中一遍遍重映,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又遥远得让她心头泛起一丝陌生的、抓心挠肝般的酸软。
杨绯棠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这样。
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清晨,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工位间洒下斑驳光影。薛莜莜正凝神对付一段棘手的代码,完全没留意到悄然到来的人影。
杨绯棠一袭烟灰色丝绒长裙勾勒出窈窕曲线,外套搭在臂弯,新做的琥珀色猫眼指甲在晨光下流转着细腻光泽。她手中提着的那盒点心,一眼看见了薛莜莜。
薛莜莜正俯身在同事的电脑前,指尖点着屏幕,神情专注地探讨着一个技术难点。周遭嘈杂的键盘声与讨论声仿佛都与她无关,她完全沉浸在那个待解决的问题里。
这时,一阵轻快而有节奏的“叩叩”声在她身后的桌面上响起,薛莜莜微微蹙起眉头,被打断思路让她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不悦。她正要回头,一股清浅而熟悉的冷冽花香却先一步萦绕而至,如同无形的丝线,瞬间牵动了她的所有感官。
她猛地转过头,杨绯棠正笑盈盈地站在她身后,眼底漾着得逞的狡黠和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薛莜莜先是愣住,瞳孔因惊喜而微微放大,随即,身体的动作快过了所有思考。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全然信赖的姿态,一下子扑进了杨绯棠的怀里。
这突如其来的、全然的依赖让杨绯棠也怔了一瞬。但下一刻,一股汹涌的、难以言喻的暖流便冲垮了心防。她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紧紧地、稳稳地回抱住了怀里的人。
隔着衣料,杨绯棠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腔里那失序的、剧烈的心跳声。
——咚,咚,咚。
如此响亮。
【作者有话说】
杨绯棠:人生没这么开心过。
第29章
你对我这么好,就不怕我骗你吗?
两人深深相拥, 用尽力气仿佛要将彼此揉进生命里。
——咚、咚、咚。
心跳在咫尺间交织,当那节奏渐渐重合,灵魂也仿佛在同频共振。周遭的一切都在此刻温柔虚化, 褪色成朦胧的背景。
直到林萧一声戏谑的口哨划破这片宁静:“wow,需要我帮你俩开房么?”
薛莜莜如梦初醒, 慌乱地从杨绯棠的怀抱中挣脱。微凉的空气贴上滚烫的脸颊,细嫩的肌肤瞬间晕开一片绯红,杨绯棠眼底漾开柔软的笑意, 目光却依然温柔地追随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我来视察一下工作。”她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慵懒, 目光越过薛莜莜,轻快地扫过她身旁的同事, 最终与林萧会心一笑,唇角满意地上扬。
林萧何等通透,当即笑着摆了摆手:“莜莜,给你半天假, 去忙吧。”
她向来不是那种无尽挤压员工的老板, 始终坚信好心情才是高效工作的源泉。更何况,她心知肚明,杨绯棠送薛莜莜来这里, 本就不是为了让她长久待下去, 这是在为她镀金。
从工作室出来,薛莜莜脸上的热度尚未完全褪去。她下意识地用手背冰了冰脸颊, 杨绯棠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觉得可爱极了, 忍不住抬手, 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她发烫的脸蛋:“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刚才抱我的时候, 不是挺勇敢的么?”
薛莜莜嗔了她一眼, “你怎么来之前也不说一声?”
“那还叫什么惊喜?”杨绯棠笑着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我们莜莜真是出息了,才来几天就收获这么多迷弟迷妹。”
薛莜莜轻掐她手臂,“又胡说。”
走到停车场,薛莜莜脚步一顿,望着眼前这辆黑色帕萨特怔了怔,“怎么换车了?”
往常杨绯棠来接她总是开着惹眼的豪车,让她如坐针毡。眼前这辆低调的轿车,倒让她松了口气。
“你不是不喜欢太张扬么?”杨绯棠将车钥匙放进她手心,“今天你来开。”
薛莜莜打开车门,纯白内饰映是她钟爱的极简风格。座椅还带着新车的质感,坐进去时,她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车子平稳地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窗外是流动的城市灯火。杨绯棠侧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薛莜莜的侧脸上。
“在工作室这些天还适应吗?”
薛莜莜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挺好的,大家都很好相处。”
“林萧没有为难你吧?”杨绯棠不放心地追问,“她那个人工作起来很较真,要是给你太大压力一定要告诉我。”
“没有。”薛莜莜趁着红灯转头看她,“她虽然要求严格,但教得很用心。”
杨绯棠这才稍稍安心,“工作室空间是不是小了点?连个像样的会客区都没有。”
“是小了些,”薛莜莜熟练地变道,“不过氛围很好,大家都很有干劲。今天还接了个新项目,在讨论方案。”
杨绯棠还在嘀嘀咕咕地问着工作上的事儿,薛莜莜始终轻声应着,直到路口红灯亮起,她忽然打了一把方向,转头看向杨绯棠:“杨总真是来视察工作的?”
那双眼睛里漾着细碎的光,眼尾微微上挑,像带着小钩子,轻轻挠在杨绯棠心上。
杨绯棠强压下想吻她的冲动,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饿了吗?”
她看这段时间是真给薛莜莜累着了,人瘦了不少,但好在精神不错。
薛莜莜唇角一翘,“吃什么?”
“还是上次那家?”
见她摇头,杨绯棠眼里泛起温柔:“那回家吧,想吃你做的饭。”
返程途中,薛莜莜敏锐察觉有车尾随,不禁蹙眉。杨绯棠立即倾身查看后视镜,冷静指引她转弯变道。
薛莜莜车技娴熟,几个路口后便将对方甩开,她抬眼看了看杨绯棠,杨绯棠唇角紧抿,眸光沉沉。
到家后,两人照常去超市采购。杨绯棠神色如常地挑选食材,甚至还笑着问她要不要买条鱼做。可越是这般云淡风轻,薛莜莜心头就越发酸软,她不知道,杨绯棠以前二十多年的人生,是不是都是这样隐忍下来的。
在生鲜区明亮的灯光下,薛莜莜从身后轻轻环住杨绯棠的腰,将下巴温柔地搁在她肩头。她握住杨绯棠的手,一起放在购物车扶手上,轻声说:“累了我们就回去,不开心就不要勉强笑,嗯?”
杨绯棠闻声转过头来。顶灯柔和的光线洒落在她脸上,勾勒出细腻的轮廓,连眼睫都染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她望着薛莜莜,薛莜莜的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是一种被全然理解和珍视,鼻尖蓦地一酸,杨绯棠软软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
这一声带着鼻音的回应,也在薛莜莜心口最柔软的地方被不轻不重地揪了一下,泛起阵阵悸动的涟漪,各种情绪涌了上来,让她想要狠狠地掐住杨绯棠的腰,去咬她的唇。
忍了半天,薛莜莜忍不住在心底轻唤了一声。
——撒娇怪。
杨绯棠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一进屋,她便踢掉高跟鞋,像只慵懒的猫陷进沙发里,怀里抱着那只被薛莜莜吐槽过无数次的丑玩具,一只眼睛缝歪了的毛绒兔子,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它的长耳朵打转。
厨房里传来细碎的生活声响。水流哗哗,是薛莜莜在清洗蔬菜;瓷碗轻碰,是她调配酱料的节奏。这些声音织成一张令人安心的网,将杨绯棠轻轻包裹。
“莜莜——”她拖着长音,“我想喝橙汁,要冰的。”
不一会儿,一杯沁着水珠的橙汁便送到了她手边。
杨绯棠刚抿了几口,心思又活络起来,探头朝厨房方向喊:“我想尝尝你买的那个香草冰淇淋了,就一小勺。”
脚步声传来,薛莜莜拿着小碗和勺子过来,“先垫一下,马上吃饭了。”
杨绯棠一边满足地吃着冰淇淋,脚一边在沙发边缘轻轻晃着。没过多久,她又老佛爷一样开始呼唤人了,“困了,想喝咖啡。”
薛莜莜举着锅铲从厨房探出身,看了眼窗外渐沉的暮色:“这个点喝咖啡,晚上还睡不睡了?困了就睡一会儿,又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儿。”
总算是安静了一会儿。
当薛莜莜端着炖好的鱼走出厨房时,发现杨绯棠不知何时已在沙发里侧卧着睡着了。
长发如墨色瀑布般散落在靠垫间,一只手还虚握着手机,指尖松驰地搭在屏幕之上,像是只睡得炸毛的可爱猫咪。
薛莜莜轻轻放下手中的碗,不自觉地蹲在沙发前。目光掠过她随呼吸微微颤动的睫毛,落在她无意识微抿的唇角。
她的心软的冒泡泡。
那些关于复仇的执念、关于过往的不甘,忽然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姐姐,”她柔声唤着,指尖轻轻抚过杨绯棠的肩膀,“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杨绯棠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自然地伸出手环住她的脖颈,将脸埋进她肩头深深呼吸。
“饿了。”她带着睡意咕哝,声音软糯得像在撒娇。
餐桌上,那道炖鱼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乳白色的鱼汤咕嘟着细小的气泡,鲜嫩的鱼肉在琥珀色的汤汁中若隐若现,点缀着翠绿的葱段与艳红的枸杞。蒸腾的热气裹挟着鱼鲜与酱香,在暖黄的灯光下织成一片令人食指大动的氤氲。
杨绯棠满足地坐在桌前,眼巴巴地望着薛莜莜。
薛莜莜会意地拿起筷子,细心地将鱼刺一根根剔去,当她把剔好的鱼肉放进杨绯棠碗里时,杨绯棠立即露出得逞的笑容,夹起鱼肉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睛。
“好吃。”她含糊地说着,理直气壮地要求,“还要。”
薛莜莜细致地剔着鱼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杨绯棠满足的吃相上。越是相处的久,她发现杨绯棠越是单纯,像是一个孩子一样,很容易满足。
“你小时候,”薛莜莜忍不住轻声问,“是不是就是这样被喂着吃饭?”
杨绯棠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筷子在碗沿轻轻一搁,发出细微的声响。
“不是。”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蒙上了一层薄雾。
那时杨绯棠还太小,小到不明白为什么每次素宁想要抱她,都会被杨天赐冷声制止。不明白为什么别的孩子都能在妈妈怀里撒娇,她却连多说几句话都要避开爸爸的眼线。
后来,她长大了才明白,原来,杨天赐一直做好了素宁随时会离开的准备。
一方面,不允许女儿太过依赖她,另一方面,也在制约束缚着素宁。
“我小时候,身体不大好。”杨绯棠的声音很轻,这些话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此刻却在温暖的灯光下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我自己印象不深,都是后来听宋妈说的。那时候总往医院跑。”
或许是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那段记忆在她的脑海里只剩模糊的片段。素宁后来很少提及,直到某天翻看旧相册,杨绯棠才从一张泛黄的照片上发现自己头上缠着纱布的模样。
“应该是免疫系统缺陷。”她平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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