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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忙个大头鬼。
薛莜莜自然不会上她的当,仔仔细细用保鲜膜将石膏一层层缠紧,这才进去匆匆冲了个澡。
这个晚上,当真算得上是“兵荒马乱”了。家里从未如此喧闹过,按说她该觉得烦躁的,可回想刚才的种种,唇角却不自觉地一次次扬起。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她忽然停下动作,望着氤氲的水雾发起呆来。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悄然浮上心头,若是能永远这样,该有多好。
这念头来得太突然,太柔软,让她一时怔住,几乎被这份温暖蛊惑。
随即,一阵心慌猛地攫住了她。
她怎么能这么想?怎么可以这么想?怎么敢……这么想?
薛莜莜用力摇头,仿佛要将这不切实际的奢望从脑海里甩出去。醒醒吧,她在心里告诫自己,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杨绯棠绝不会留下半分情面。
她匆匆洗完澡出来,杨绯棠却早已守在门外,手里拿着吹风机,自然地牵过她的手,引她在床边坐下。
温热的风徐徐拂过湿润的发丝,她的指尖轻柔地穿梭在发间,带来恰到好处的按摩。薛莜莜望着镜中那个专注为自己吹发的人,水汽氤氲的镜面模糊了轮廓,却让那份温柔更加分明,她又一次失了神。
杨绯棠一抬头,恰巧捕捉到镜中那道怔怔的目光。她唇角轻扬,声音里带着笑意:“我知道我漂亮,可你也不用总是盯着我发呆吧?”
薛莜莜像被看穿了心事般立即低下头,耳根微热,小声反驳:“我才没有。”
“怎么没有?”杨绯棠的指尖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语气温柔却笃定,“明明最近总是这样。”
薛莜莜没有接话,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一切收拾妥当,杨绯棠拉开窗帘,拉着薛莜莜并肩躺在窗边的地毯上。夜空清澈,繁星点点,柔和的光线洒在两人身上。
“好幸福啊。”杨绯棠侧过身,看着身边的薛莜莜,轻声感叹,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满足。
薛莜莜偏头看她。明明是个锦衣玉食、见过世间繁华的千金大小姐,此刻却因为这样一顿糊掉的饭、一碗简单的方便面、一个并肩看星的夜晚,就觉得无比幸福。
这让薛莜莜心里泛起一阵酸软的心疼。
“莜莜,”杨绯棠的声音更轻了些,像怕惊扰了这片宁静,“不管你信不信,我已经好久……没有像现在这么开心过了。”
薛莜莜看着杨绯棠,那双望着自己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星还要璀璨,里面盛满了毫无保留的依赖与喜悦。
“你小时候没看见过星星么?”
“我和你说过,我小时候身体不是很好,而且那个年龄的孩子,哪儿懂什么欣赏美景。”
“你爸妈没有带你出去玩?”
“她们很少同行,就是出去,也只是我爸出差带着我,能玩什么?我现在想想,也许还不如你在孤儿院潇洒自在。”
“孤儿院的确很好,可后来,就不那么好了。”
杨绯棠顿了顿,看着她:“说起来,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过你爸爸,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每一次,之后被从孤儿院领回去的事儿,薛莜莜都会用一片空白隐去。
薛莜莜的身体骤然一僵,仿佛所有的血液在瞬间凝固。刚刚还萦绕在周身的温情与热气,霎时褪去了大半,让她感到一丝寒意。她猛地转过头,盯着杨绯棠,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警惕。
杨绯棠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有些茫然,眨了眨眼,目光依旧温柔,带着纯粹的探寻,看不出任何别的意味。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薛莜莜率先移开视线,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刻意压平的疲惫:“突然有点困了,我去床上睡。”
她起身,走向床边,背对着杨绯棠躺下。
薛莜莜知道也该预料到的,聪明如杨绯棠,肯定早就察觉到了。
可比起谎言被拆穿的慌张,她心底的另一种混乱更甚。
杨绯棠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很快跟了过去,在她身边轻轻躺下。黑暗中,她感觉到薛莜莜似乎因为手臂的疼痛微微蹙眉,伸出手,一下下极轻极缓地抚摸着她的背脊。
薛莜莜根本不敢睁开眼睛。
过了许久,就在这静谧得只剩下彼此呼吸声的时刻,杨绯棠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兀地亮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拿起来一看,发信人是阿寻。
——小姐,查到了一些,只是我有些不敢确认了……薛莜莜她似乎跟夫人有关。
还要继续查下去么?
一般,如果有人查素宁,杨天赐那边会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的,这些年,都是如此。
阿寻不得不谨慎。
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杨绯棠脸上。她把那条信息翻来覆去看了许久,每多看一遍,心跳便沉重一分。
素宁初次见到薛莜莜时那反常的神情,此刻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每一个细节都令人不安。
她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最终敲下一个冰冷的字。
——查。
就在信息即将发出的瞬间,身旁的薛莜莜轻轻哼了一声,似乎在梦中被伤口的抽痛侵袭。杨绯棠下意识地侧过身去,借着微光看见她睡梦中紧蹙的眉头,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到底是骨折,薛莜莜那么要强的性子,清醒的时候是不会说疼的,也只有睡着了,才会透出脆弱吧。
也不知道她这样隐忍了多久了。
杨绯棠静静盯着薛莜莜看了很久,伸出手,极轻地擦去那些汗珠,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场易醒的梦。
她伸出手,将薛莜莜抱在了怀里,长发发过她的脖颈,杨绯棠用自己的气息将她包裹。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直到薛莜莜的眉间渐渐舒展,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杨绯棠收回手,目光落回屏幕上那个尚未发出的“查”字。她在寂静中悬停良久,终于缓缓按下删除键。
——不了。
她闭上眼,眉头微蹙,在黑暗里静默了许久,仿佛要将所有翻涌的疑虑都沉淀下去。
当她再度睁开眼时,目光已变得清明而坚定。
杨绯棠凝视着薛莜莜熟睡中苍白的脸庞,低下头,将一个温柔的吻印在她的唇上,“我爱你,小坏蛋。”
【作者有话说】
杨绯棠:我先记账,以后肉偿。
第35章
她现在只想要眼前这个人。
薛莜莜在杨绯棠的怀里睡得格外沉, 这是她这两天里,唯一一次真正安稳的睡眠。
手上的伤仍断断续续地疼,但已是可以忍受的程度。最难得的是, 这一夜她没有做噩梦。一觉醒来,睁开眼, 便迎上杨绯棠凝视着她的目光。
那目光很深,很深,不知道已经这样静静看了她多久了。
薛莜莜还有些迷糊, 轻声问道:“嗯?你没睡好吗?”
杨绯棠微微一笑, 低头看向她的左手,“还疼吗?”
“好多了。”
确实, 好多了。
这两天,手疼的薛莜莜有时候也会感慨,身体那么难受之下,似乎很多复杂纠结成疙瘩的想法, 都被解开了。
“你怎么一早盯着我?认床没睡好么?”
薛莜莜盯着杨绯棠问, 杨绯棠翻了个身,起床,穿上了拖鞋, “没有, 就是起来看一眼。”
薛莜莜盯着她的背影,总感觉她在骗人。
一早上, 杨绯棠自告奋勇的要给薛莜莜煮面,薛莜莜怕她煮成面疙瘩, 干脆想要点外卖, 可最后, 杨绯棠对着她可怜巴巴地搓了搓手:“你教我嘛。”
薛莜莜有点无奈, “你学做饭干什么?”
她是千金大小姐,摆摆手都有多少人伺候。
杨绯棠从身后轻轻环住她,声音贴着她的耳畔:“以后,我总要给你做饭的。总不能一直让你一个人忙。”
“以后……”薛莜莜喃喃重复,心头刚漫上些许沉重,杨绯棠笑着蹭了蹭她:“不许一早就不开心。”
薛莜莜微微一怔,转过身来望向杨绯棠的眼睛,试图从那双含笑的眼眸里找出些端倪,她总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没等她深究,杨绯棠已经利落地站起身,摩拳擦掌道:“我先去洗漱,然后回来帮你。”
薛莜莜有些无奈:“我又不是不能动了。”
“哎呀,”杨绯棠嗔怪地看她一眼,“你怎么总是这么要强?你不知道吗,相爱的人,本来就是应该互相依赖的。”
薛莜莜轻轻抿住了唇。这一早上,杨绯棠的甜言蜜语就像裹了蜜糖的风,一阵阵地,吹得她几乎快要迷失方向。
看她愣神,杨绯棠又在催了,“快来吧,本小姐第一次伺候人,一定给你弄的舒舒服服的。”
真的是让人没办法拒绝。
杨绯棠也的确说到做到了,她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她先取来那件柔软的棉质家居服,指尖捏着衣领,示意薛莜莜微微抬手。当薛莜莜因左手的刺痛而迟疑时,她便立刻放缓动作,将衣袖一点点地、小心翼翼地套过伤手。
轮到穿袜子时,薛莜莜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下意识地把脚往后缩了缩:“这个……我自己来就好。”
杨绯棠却已自然地蹲下身,仰头看她。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恰好映在她侧脸上,给那柔和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浅金。她微微歪头,长发如瀑般从肩头滑落,似笑非笑:“你脸红了。”
薛莜莜嗔了她一眼,想要不理杨绯棠,可目光又忍不住追逐着她。
此刻的杨绯棠美极了,她穿着一件质感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贴身的剪裁勾勒出纤细优雅的颈部和清晰的锁骨线条。针织衫的袖口被随意地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随着她的动作,能看见那柔和的肌肉线条微微牵动。
她微微倾身时,布料自然地贴合腰线,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浅浅的阴影,挺秀的鼻梁下,唇瓣自然微扬,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褪去了平日所有的锋芒,像被晨曦浸透的暖玉,只剩下全神贯注的温柔。
薛莜莜的心“怦怦”地跳,忍不住问:“你……伺候过人吗?动作这么熟练。”
杨绯棠摇了摇头,解释着:“小时候没人跟我玩,”她的声音很轻,“我就整天给洋娃娃换衣服,特别熟练。”
“为什么,你这么漂亮又好看,会没有人跟你玩?”
薛莜莜甚至能想象到有很多小男孩在屁股后面跟着杨绯棠的场景,杨绯棠对着赞扬的词很享受,挑了挑眉,“不是因为我自己,是因为从小,我爸就对我交朋友管控得极严。从我有记忆起就是这样。”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嘲弄,“哪怕只是个玩伴,他也要调查对方的家庭背景。哪个小孩子会愿意和一个永远被大人远远盯着、不断盘问的人做朋友呢?”
“就算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她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渐渐地,也就没有朋友了。后来,我就买了许多布娃娃作伴。”
薛莜莜望向沙发上那些摆放整齐的丑娃娃,忽然明白了什么,心头一软:“所以,这些都是你曾经的伙伴?”
杨绯棠抬起头,眸光温润如水:“是啊,它们陪我度过了很多个孤单的日子,不过现在好了。”她握住薛莜莜的手,浅浅一笑,“我有你了。”
……
薛莜莜这一早上,心绪如同在阳光与阴影间徘徊。
杨绯棠确实如她自己所言,聪明极了。在薛莜莜的指点下,她很快掌握了煮面的诀窍:水温要滚未滚时下面,调料要依次放入,葱花最后撒上。她学得专注,甚至摸出手机认真记下步骤,那副严谨的模样不像在学煮面,倒像是在攻克什么精密实验。
当面煮好,杨绯棠还特意拍了张照片留念,然后兴冲冲地想要直接喂薛莜莜吃。
薛莜莜还是不让,杨绯棠轻轻摇头,接过筷子,另取了一个碗,细心地将面夹出,轻轻拨散晾凉。
看着杨绯棠专注的模样,薛莜莜忽然觉得,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仿佛浸透了蜜糖,在晨光中流转着金色的光晕。
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即便得到了院长和尹姨的妥善照料,但在那么多孩子中,那份关爱终究是被均分稀释的。从未有人像此刻的杨绯棠这样,目光始终追随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将她的舒适与喜好置于一切之上。
这种被全心全意珍视、被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感觉,陌生得让她鼻尖发酸,又温暖得让她想要落泪。
当杨绯棠满意地将那碗晾好的面轻轻推到她面前,笑着说“好了”时,薛莜莜却突然伸手抱住了她,眼圈不受控制地发热发烫,视线迅速模糊成一片。她慌忙低下头,把脸埋进杨绯棠的肩窝。从前她最厌恶流泪,总觉得那是软弱的象征,一旦被人看穿,就会成为被拿捏的软肋。可如今,这陌生的湿润却一次次冲破她筑起的堤防。
杨绯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一怔,一手轻抚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温柔地顺着她的长发,“是手又疼了吗?”
薛莜莜在她怀里用力摇头,发丝蹭过脖颈带来细微的痒意,手臂却收得更紧。
杨绯棠不再追问,只是更紧地回抱住怀里微微颤抖的身体,然后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薛莜莜的额头。
那个吻像一句无声的誓言,带着温热的安抚力量,缓缓渗入薛莜莜不安的心底。她闭上眼睛,终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好过。”
杨绯棠轻轻回抱住薛莜莜,学着电视剧里那般拖长了语调,故作正经地说:“薛贵妃,这就觉得好了?”她的指尖轻柔地梳理着薛莜莜背后的长发,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宠溺,“别急,你的福气啊还在后头呢。”
杨绯棠的确说到做到。她若真心想宠一个人,便会倾其所有,将那份好毫无保留地给予。
在薛莜莜左手骨折康复的日子里,杨绯棠的陪伴细致入微。起初,她连煮面都需要薛莜莜在一旁轻声指点,后来她不再满足于只是煮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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