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还像以前一样,斯文得规规矩矩,菜肴都很不错,但沈陌没胃口。
他想说要是这样,那干脆自己以后就住薛令屋里得了,但想完又觉得这话可不能乱说,一是他好歹也算个黄花大闺男,这种话传出去破坏自己的清誉,二是薛令——薛令他疯了啊!说不定真会当真。
可恶的是,这种日子居然还连着过了好几天。
薛令泰然自若,沈陌如芒在背,宋春听说这件事之后冲到二人面前,指着鼻子骂:“薛令老贼!你还真是不要脸!”
沈陌连忙扯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啊!
好在,薛令知道这人是个什么德行,从案牍之间抬起头来,脸上写满了“不当回事”。
显然,六年熏陶之后,他已经习惯了宋春这一惊一乍的性格。
宋春:“你难道不知道他长得像谁吗?!”
薛令:“知道又怎样?”
宋春大声:“那你怎么好意思将人天天拉到身边?!”
薛令:“我喜欢。”
宋春急了:“不许你喜欢!”
薛令冷冷:“我就喜欢。”
宋春被他气得抓狂,几乎要冲上去动手,被沈陌及时拦住。
大傻子,君子动口不动手,动手就不占理了啊!!
谁知宋春不管不顾,恼怒大喊:“你不准喜欢!你根本就不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做了什么,要不是因为你和你那些手下,主人怎么可能丢下我!?狗贼,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不要脸!别拉我,我就要说……我就知道你狼子野心,我就知道,你觊觎我主人的好皮囊!!”
他一把将沈陌甩开。
沈陌听得震惊,又觉得没脸见人,想把自己原地埋在土里。
他怎么会有这么疯狂的手下?
怎么会说出、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但薛令显然也被挑起了怒火,就连宋春话语中的问题都未曾察觉:“你吃我的穿我的,养了你六年,半分未曾养熟也就罢了,到如今居然还敢管我的事?宋春,你当真今日还是六年前,你还在他的丞相府么?”
宋春:“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
两个人叽里咕噜吵个不停,吵得沈陌头都大了,几乎要晕过去。
眼见得宋春气不打一处来,立马就要拔刀,他连忙站在两个人之间:“别动手!”
他面朝宋春,看上去就像是将薛令护在身后一样。
宋春不可思议:“你还敢挡在我面前,忘记答应我的事吗?!快起开,今日我就要与薛令决一死战!”
他说着,就要推人。
薛令眯着眼,看准时机将人拉过来:“答应什么?”
沈陌打圆场:“没什么没什么,小宋大人,冷静一下!怎么能将刀对着王爷呢?快放下。”
宋春见到薛令拉着沈陌的腕,刀立马挥了过来,气急败坏:“分开!你们两个快分开!”
沈陌被薛令拉开躲过锋利的刀刃,紧接着就听见身边人说:“呵,看见了么?养了六年,仍旧是白眼狼。”
他:“……”别和我说这些,不管我的事。
宋春都快气哭了,指着沈陌的鼻子:“食言而肥,不是好人!”
亏得自己还好心提点了这人,没想到是个不识抬举的,为了些荣华富贵,连贞操都不要了,眼巴巴凑到薛令面前出卖色相……真是错付了!就连主人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那副表情看得人心尖一酸,沈陌叹了口气,立马就想到了这么些年里,宋春其实也很不容易——跟着他打打杀杀,最后什么好也没讨到……其实他没什么恶意,只是性子直率,做事冲动了些。
沈陌心软了,又转过身来对着薛令。
两人对视,薛令垂眸,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面前人说:“王爷,他还只是个孩子……”
“……”
薛令表情立马也不好了,冷笑:“什么人二十五六仍是孩子?”
沈陌挠了挠脸,有些尴尬:“呃……”
作者有话说:
男人至死是少年(bushi)
沈陌泥像一只暹罗猫……
第38章
男子二十及冠, 很显然,世上不存在一直是孩子的人。
沈陌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很经不起推敲,但总不能眼看着这两个人在自己面前吵架。
他只期盼薛令大度一点, 不要和宋春计较那么多
薛令呵了一声, 声音如掺了冰渣子:“那你自己说。”
沈陌无奈。
薛令已经背过身去。
他只好回头看向宋春, 宋春自然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两边都不讨好。
可是这能怎么办?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他伸出手,慢慢地靠近宋春,宋春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想反抗, 但最后还是让沈陌将刀拿走。
清隽的年轻男人一手执刀,一手握着刀鞘, 将刀小心收回去,眉目舒缓,霎时间,宋春有些恍惚, 就好像故去之人重回面前。
一别经年未见, 仍旧容颜如初。
“……就这么拿着刀乱晃,伤到别人不好,伤到自己也不好。”
恍惚间, 声音似乎也重叠, 宋春突然想到初见沈陌时,他因为在街头与人斗殴,被打断了一只手, 那个被他打的人有些背景, 愤怒之下将他弄进地牢里,受尽折磨。
他满怀忌惮时, 沈陌穿了一身青衣长袍,颦眉走进黑暗里:“这里怎么这么脏?大哥,我要的人在哪?”
衙役随手一指。
那人便朝着自己走来。
从小生在淤泥里,何时见过如此光风霁月之人?
宋春盯着他,有些发怔,又有些警惕,但他听见那人说:“不必害怕,我是来带你出去的。”
牢门被打开,有人解开他手脚之上的枷锁。
他伸出手,像是没想过会被拒绝:“如今我带你出去,日后便不能再随便与人打架了。”
犹豫之下,宋春牵住了他。
那时他问沈陌为何要救自己,沈陌说,是因为在街上看见他打架,觉得很威风,而且,那个被打的人本就错了——欺男霸女,教训一下又怎样?
后来宋春才知道,为了救他出地牢,求了不少的情,说了不少的理……
记忆随着刀入鞘而回归眼下,那个叫苏玉堂的人微微倾身,将刀重新佩回他腰间:“……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是,人不能这么野蛮……”
薛令再次“哼”了一声。
沈陌:“……”
瞎凑热闹。
他又无奈地说:“王爷没逼我,我是自愿的。”
宋春回神:“自愿?什么意思?!”
沈陌干咳一声:“就是,王爷没强迫我……”
说着,又压低声音:“宋春,这件事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忍一时风平浪静,薛令又不是一天两天这样了,你就让让他罢,他的脑子……懂吗?批奏折批的。”
宋春扬眉:“这又是什么意思?”
沈陌嘀咕:“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宋春忽然懂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
或许是方才沈陌的举动让他想起了以前,又或许是沈陌的暗示让他觉得有意思,宋春一手按在刀上,哼笑一声:“那好罢,小爷心情好,不与他计较。”
薛令皱眉:“什么意思?”
沈陌忙在宋春说话之前开口:“他知道王爷的大恩了,也知错了。”
宋春还是笑,笑容中有些得意。
薛令不愉,指节敲在桌面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沈陌本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原则,胡乱与两个人扯,宋春是开开心心地走了,薛令虽然还有些意见,但本着沈陌的身份只有自己知道,不想与他们主仆二人计较,也将此事放下。
沈陌在心底叹气。
两个祖宗。
-
正式入春,天气暖和许多,冰雪消融,天开始下雨。
檐下雨如珠,议事处内,几个下属禀报完事情后接连退出。
有几个人被留下来。
“空圣旨一事,以前从未听闻过传闻。”一个身穿官服,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子道:“近日臣翻阅京中旧事,也未曾发现任何记载。”
另一个四十余岁的男子也道:“臣在京中待了十余年,也未闻此等消息。”
这两个人,一个是通政使陆荣,一个便是兵部的孙尚书。
上次沈陌说出的消息,被薛令告诉了下属,并派人去证实,距离那日已经过去了半月左右。
按理来说,世上绝无不透风的墙,可是常年待在京中的两个官员也未曾听过,实在是反常。
薛令的指尖一下一下搭在桌面上,这时候,孙尚书问:“不知王爷的消息从哪来?会不会有误?那崔俐如早就不在京中了,要做什么,也绝不该在此时出手。”
薛令没有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只是摇摇头:“消息有七成可能是真。”
“那,剩下三成呢?”
薛令沉默,过了会儿:“先继续查着罢,劳烦二位替我留意着些。”
——剩下三成是他对沈陌的保留怀疑。
“是,王爷。”两人道。
薛令摆摆手:“你们回去罢。”
陆荣先行告退,但孙尚书似乎还有些欲语还休。
薛令:“怎么?”
孙尚书:“没什么。”
他还是退下了。
邹固与王泊还在里面,见人走后,自家殿下一直不语,邹固忍不住问:“王爷,可是那消息来路蹊跷?不便透露?”
薛令缓缓回神,摇头。
邹固:“那为何……”
“消息的来源不用怀疑。”薛令道:“你们只需要对消息内容求证。”
邹固:“是。”
几人又说了会话,最后临走前,王泊开口:“殿下,最近京中有些风声,是关于您的。”
他的表情有些难为情。
薛令坐下,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说。”
“许是上次游猎,人多眼杂,殿下虎口救人之后,京中便有些风言风语,说您有龙阳之好。”王泊道:“顺王世子不大安生,也跟着传那些话,这是我们的人亲眼瞧见的。”
薛令还以为是什么严重的事,没想到仅仅如此,他的眉头舒展了:“随便处理一下,不用我教罢?”
王泊:“处理倒是好处理,只是……”
“有话直说。”
“……愚以为,这种传言本不该出现在殿下身上,”王泊一拱手:“事情皆由顺王世子送来的那个男子引起,即使此时平息传言,日后未必不再犯,若想彻底解决问题,还是得从根源解起。”
“……”薛令:“什么意思。”
“王爷不如将人赶出京去,也给顺王世子长个记性。”王泊道:“您有所不知,世子酒后大肆宣扬他是您的……岳丈,说您宠爱男宠,连他做过的那些混账事都不管了。”
“……”
这句话简直要给薛令听笑:“岂有此理。”
王泊点头赞同:“王爷身份尊贵,断然不能被这种人泼脏水。”
他在等着薛令下令,立马就要将苏玉堂赶出京师,之前便总觉得这人妖妖调调,如今还来连累王爷的声誉,指不准,都是顺王世子安排他做的。
此子断不能留。
谁知薛令:“那便将薛仞赶出京去。”
王泊:“是,王爷……”他突然顿住。
等等。
他又问:“那苏玉堂呢?”
薛令:“他又没做错事,与他何干?”
王泊连忙:“可他是顺王世子的人……”
薛令想到这人上辈子做的那些无情无义的事,冷笑:“顺王世子可担不起他这座大佛。”
需得天子下位来请,才能请来这万古贤臣。
此话一出,王泊愣了:“难道只将世子赶出去?”
薛令又想了想,觉得那句“岳丈”实在恶心人,仿佛喉头憋了只苍蝇:“再派人去打断他的腿。”
沈陌的父母早已仙去,他岂敢胡说八道羞辱他人,该打。
说实话,薛令是很想很想杀薛仞的,只不过看在他爹低调且知礼,给了几分面子。
但若再敢如此,也绝不轻饶,顺王又不是没有其他儿子。
他翻了翻,给薛仞挑了个又湿又热的好地方,预备着养伤用,保证人舒舒服服的过去,舒舒服服的回来。
王泊:“…………”
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呢……
薛令乜斜他一眼,知道自己的下属想说什么。
可是,他才不会把沈陌赶出去——又不是真的疯了。
然而这一行动在不知情的人眼里——例如王泊,却坐实了对“苏玉堂”的偏爱之情。
……或许本来也没错,他就是对某个人略有偏爱。
又喜欢,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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