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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关于潘梦星,闻霏玉多少有些顾虑。
“大人,潘梦星这个人很难琢磨,飘忽不定的,他会同意我们借用他的名气来将传记发行出去吗?”
潘梦星前阵莫名给许祈安写颂词这事就很奇怪,虽然结果对许祈安是好的,但是闻霏玉和他同在荆北待了这么久,可不信潘梦星会这么好心,还不惜折损自己的声望。
且之前潘梦星不是没有过上一刻还夸赞着某人,下一刻就字字珠玑,单凭言论,就将人往死路里逼的事。
闻霏玉的这个担心不无道理。
“看情况,”许祈安手里有东西与他做交易,但要看人家还在不在意一些事儿,便向闻霏玉透了个底,“七成把握。”
只怕到时候反而落不着好,闻霏玉依旧担心,面上又不敢过多流露,只好故作松气:“那就好。”
两人也没说多久,红木门就被从外往内拉开,潘梦星乍然一见是方无疾那表妹和闻霏玉,稍稍有些意外。
他以为会是方无疾和这表妹一起来。
不过意外归意外,他还是很给面子地过去落了座,只不过态度不冷不淡,不太看得出情绪。
“方姑娘,闻大人。”他随意拱手道。
许祈安回礼:“今日冒昧叨扰,想烦请潘大人一件事。”
潘梦星对许祈安的直接有些许震惊,脑中思绪一转,心下有了想法。
“上次见了王爷寻我办事,方姑娘不会就认为随意什么事,都能打着他的名义来找我了吧?”
许祈安倒没这个想法。
“是承了他的便约上你,但也没妄想多的,”许祈安解释道,“这次实属冒昧,只是有事相求,不得已之计罢了。”
方无疾和潘梦星应是有私交,不然不会邀约了其无数次都石沉大海,而加上方无疾的名义便约成了。
“呵。”潘梦星认定了什么,便难以动摇,他基本将许祈安定义成了那种攀住细小藤蔓便妄想够到整棵大树的人,心底也有些厌恶起来。
“我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给你几分好脸色的,但是……”
潘梦星起了身,凌厉地看着许祈安:“你也该识些脸色,分清什么是客套,什么是实意。”
“别以为认识个什么人,有接触,就怎么了不得,脚底都要蹿上天了。”
闻霏玉说的很难琢磨,飘忽不定还是轻了,潘梦星的脾气很差,说话也说得上是刻薄了。
和那天方无疾在时,俨然是两幅模样。
闻霏玉猛然站起,欲要争论,在开口前被许祈安先一步拉住了。
许祈安使了一个安心的眼色,又回头浅笑吟吟,与潘梦星对视。
潘梦星只是站起来,并没有夺门而走,说明有听他继续说的意味。
许祈安便也不绕弯子,对他的言论也没有丝毫恼怒:“潘大人且先看一看这本子。”
那本子外侧书页泛黄,遥遥一看便知是有些年头了。
许祈安没翻到正面,反而是存了些心思,反面往上置在桌面,移去了潘梦星那侧。
然而单就是看这一眼,潘梦星就怔在了原地,神色骤然变化,指尖颤抖着覆上书本。
“清判残卷。”潘梦星没有翻开正面,便已经能说出这书的名字了。
这是棠老爷子的毕生之作,只是还未著成,棠家就没落了,整个卷集也就成了残卷。
“你哪来的?”
“故人授与,”许祈安盯着他的面色,“借来一观罢了。”
“原是我低估你了。”潘梦星一下懂了他话语里的意思,他摩挲了一会,忽然道,“要我做什么?”
“为一篇传记写序,”许祈安敛眉,“且在传记发行期间,借你的名气做一波宣传。”
潘梦星在他和残卷之间来回扫视,“什么传记?”
“宁亲王府二传。”
宁亲王府?
潘梦星眸中神色幽深起来,“为一个因谋反罪灭门的王府写二传,你们也是看得起,为其扬不平么?”
“你们和宁亲王府什么干系?”
“这事成不成?”许祈安避而不答,只在乎这事潘梦星应不应。
潘梦星看了他好几眼,覆在残卷上的手依旧未移动半分。
“还这残卷时,带我去见她一面。”
许祈安礼貌一笑:“自然。”
残卷被潘梦星移了过来,许祈安也没急着收,潘梦星也没急着走。
“她还好吗?”四个字说出口,好似将潘梦星的精力全都耗尽了,之后便是长久的无力感。
在这种情形下,回话的人一般都会宽慰道声好,许祈安却是实话实说:“不好。”
是真真切切的不好,棠未雨的状态相比许祈安,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一个是心病,一个是身病,身体的病可治,心病便难治了。
荆北六年前的大乱,棠府中落,棠家人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先是被赶出荆北,再次去往岭南,最后连岭南也没能待下去,一路往下,翻过了川泽岭,跨进大夏境内。
这一遭下来,棠未雨失了至亲,断了右手,全族人最终只留下不到六人。
好在最后遇上了许祈安。
潘梦星苦笑一声:“是我自欺欺人,以为赵文带她走,她总归不会过得太差。”
纷杂的事,他人的纠葛,许祈安一不参与,二不评价,对此,连句安慰话都没有。
反而是屈身弯了腰,缓着什么。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他这小动作,只是屋内两人都关注着他,谁都没有忽视掉他掩藏的不适。
“大人,”闻霏玉在他耳边低语,“是不舒服吗?”
许祈安这两天都不大舒服,前日晚上差点就发了烧,方无疾守了他一夜。
到第二天一早,才好了些许,今天出府一趟,稍好的身体又要闹事了。
“没事。”许祈安道。
然他惨白的面容让这两字没有一点可信度,闻霏玉搀扶着他,抚背顺气。
闻霏玉道:“去济善堂让乌落柔看看吧。”
“不用,”许祈安身体不好,偏对看病这事抗拒得很,也不大愿意吃药,“我先回去了。”
他背着方无疾来的,还是好不容易找事将方无疾弄走,钻了空子出来。
不然方无疾可不会在他这个状态下还任他出门。
闻霏玉扶许祈安站起,潘梦星中途一直打量着两人,目光多半都驻留在许祈安身上。
直到许祈安道了声告辞,潘梦星才渐渐收回了打量的视线,回应了一句,不过余光中,偶然瞧见了某个人的身影。
潘梦星看对方异常的面色,若有所感,目光又移到了许祈安身上。
只见许祈安脚步一顿,动作有些愕然。
“你怎么来了?”
第45章
方无疾一言不发, 只大步走了过来,瞥过架子上的大氅,不由分说地取走去给许祈安系上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 尤其方无疾身上若有若无的阴沉,要将整间屋子都笼罩在阴霾下了。
“只出来了一会。”许祈安忍不住道。
“我何曾不许你出门?”方无疾道,“是谁昨日答应我这几天不出门, 在府内好好养病的?”
许祈安垂眸抿嘴:“抱歉。”
“呵,”方无疾笑了声, “和我道什么歉,你做事我哪敢来说你半句。”
“谁能管你?”
这反话说得太明显,话里的怨怼也明明白白。
尤其一语作罢时,方无疾也帮许祈安系好了领口处的带子, 随即离远了许祈安几分。
许祈安一时怔然, 有点哄人意味地去拉人, 结果方无疾径直走去了方桌那。
“……”
“在做什么?”方无疾占了许祈安的座位,也没重新沏茶,拿过许祈安那茶杯便饮了一口。
他话是对着潘梦星说的,之后却死盯着许祈安, 要谁来应的意思不言而喻。
潘梦星怪异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尤其是方无疾毫不忌讳地用许祈安喝过的茶杯饮茶后,指腹还一直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嘴唇抿过的地方。
他有诸多疑问想问方无疾, 但瞧人气冲冲的模样,又打住了。
“你们好聊,我先告辞了。”潘梦星闪得极快, 顺便将厢房门给两人关得严严实实的。
“子纾, 你也先回吧。”许祈安道。
“我……”
“秦长东。”方无疾都不等闻霏玉拒绝,将外头的秦长东叫了进来。
闻霏玉犹犹豫豫, 一步三回头,最终跟着秦长东出去了。
“不会发生什么。”秦长东关了门,将闻霏玉拉在了一边,“关心还来不及,你觉得他会舍得动什么手?”
气急了也不可能骂许祈安,顶多阴阳两句,况且外头还有大夫在候着呢。
屋内,许祈安往方无疾那边走去,没坐下,反而是单手撑在桌角。
“你知道只是风寒而已。”
方无疾看许祈安不过站了一会,就有些撑不住,走过来借桌子的力靠着,才撑了几刻不到,又有些发抖。
他看得心下都要揪一块去了,还故作不闻不问。
“你但凡认清一点自己,就不应该耍小动作引走我,偷偷出来,”茶杯响起碎裂声,裂开的纹路从内部蜿蜒而上,外表却依旧完好,“到头来遭罪的是谁?”
“风寒,呵,有你说的这么轻松么?”
“哪里遭罪,好好的,”许祈安反驳道,“是你小题大做。”在王府的时候方无疾盯着它,恨不得要把他锁房间,不出一点门吹一点风了。
方无疾被许祈安这不以为然的态度惹了火,在见到许祈安撑累了,想坐下来时,直接一脚踩在那木凳上。
“不是说好好的,那坐什么坐,”方无疾狠心道,“站好了。”
他一双腿极为修长,这方坐着,那方踩着,徒占了两个位子。
许祈安要想坐,就得绕去后方的一个木凳,总共也就三个,只要许祈安有这个想法,方无疾可以立马换条腿踩。
他要许祈安认了这错,不然这事怎么也翻篇不成。
前天晚上那大夫才嘱咐过,说不是简单的风寒,叫人按时喝药好好休息,将身体养好些再进一步治疗。
方无疾便要他这几天都尽量不出门,养一养再说。
谁知今早他出门时,许祈安还答应得好好的,好生养病不乱出门,方无疾担心他闷,还给他拿了书又拿了一堆小玩意儿放在屋里,结果加急将事情处理完回府时,人就不见了。
反而是在这客栈找着了人。
方无疾不生气才怪。
“在生气?”许祈安的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圆桌上,指尖前移,哄人似地绕着方无疾的尾指打转,“可以不这么凶吗?”
许祈安这么和他说话,方无疾哪还有什么气,然而没听到想听的认错,他依旧板着脸。
“过来。”方无疾道。
许祈安却没动,长长的睫毛一扫一扫,就是不按方无疾的来。
只依旧勾着方无疾的尾指,有意无意地轻挠他的手心。
在细腻的指腹滑进那布满厚茧的手心时,许祈安磨得有一些难受,想收回手了。
方无疾却动手一翻,直将那欲收回的手握住,再往前拉,许祈安整个人就跌进了他怀里。
“许祈安,你烦死了。”方无疾真觉得他好生磨人,又不听话又犟,真是八辈子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人。
方无疾心里腹诽着,却还是将人抱在腿上,细细按摩着许祈安有些发酸的腿肚。
“现在不叫许祈安,”许祈安顺势趴在他身上,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着,“叫方长昕。”
方无疾差点就给人按疼了,好在快一步收了手。
长昕这个名他也不知道哪来的,上次问是不是许祈安的字,人也没回他。
但是这个姓,确是实实在在冠着他的。
“就你会撒娇。”好半天,方无疾才状似责怪道。
许祈安没应他,不反驳也不多说什么,浑浑噩噩地眯着眼,享受着方无疾揉捏得恰到好处的力道。
方无疾看他餍足的神色,总觉得这事翻篇得有些过于轻易了,“别以为这样就行了,回去你连房间都别想出。”
“嗯。”
许祈安嗯的这一声悠长连绵,方无疾整个身子都僵直了一下,却看怀中人嘴上应着声,身体却一动不动,方无疾心颤地去瞧许祈安,才发现人面颊红得厉害,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刚还被撩得心动万分,看了许祈安这状况,方无疾扬起的心思又全部浇灭了。
他探了探许祈安的额头,如烙铁一般烫人。
两天来的小心翼翼照顾全然成了无用功,某人该发烧还是发烧了。
“……”方无疾真恨不得放任许祈安去作死得了,管了也是徒劳,不过快慢的事。
他气到冷笑,晃不醒许祈安,便将人直接放在了座椅上,头也不回就要走。
“再管你我是狗。”
方无疾愤然地叫嚣了一句,然刚走到门边,脚步又折了回来。
他低骂了一声,不知是说自己还是在说许祈安,下一步便重新将人抱起,似骂似怨地嗔道:“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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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这方平静的客栈一角,莫名被一堆人围堵住了。
来人气势汹汹,顶着一张冲到天上去了的脸,不可一世地指着这方厢房。
“刚刚那姑娘呢?”领头的二世祖一把折扇摇出了淫邪的意味,衣着服饰正正经经,却将领口拉得极开,一路到了肚挤眼处,站姿也没有正形,摇摇晃晃还自以为风度颇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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