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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长东向右前方挪了一步,将闻霏玉挡在身后。
“张二公子这是何意?”
“哟,”张文进刚一直盯着这厢房,都没往旁侧的人看去一眼,这时闻声看去,更加吊儿郎当了,还顺带上下打量了一眼秦长东,“这都在禁军里混上饭吃了啊,了不得了不得。”
他貌似对秦长东很不屑,讥讽完也不搭理对方的话,反而将鼠目转向闻霏玉:“刚和你同行的那姑娘呢?是不是躲在这厢房里。”
“啧,看着干干净净的,没想到是个扒手,本公子前几天才从玉林轩买来的玉镯子,和她擦身而过就不见了,快把她拎来好好跟本公子解释解释。”
“关天化日的你别乱污蔑人,”闻霏玉冷下脸,“拿出证据来再讲话。”
“要什么证据,”张文进摇着扇子,悠悠地走近闻霏玉,“小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来人,砸门!”
此话音一落,伴随而来的便是两方利剑出鞘声,外间胆小的见情况不好早已匆忙逃窜出去,胆大的寻了个最不起眼的位置,偷偷瞧着这边的状况。
其余厢房内,不想惹事的将门窗都紧紧关闭,却也有偷摸着将红木漆门拉开一条小缝的。
毕竟一个是当朝丞相张邈成之子,一个是闻霏玉,这场热闹不看白不看。
况且,刚刚从这房里走出去的还有潘梦星呢。
这可都是有名有脸的大人物。
某处正对许祈安那边且高一层的厢房,一白衣公子手执黑子,不紧不慢落下。
“张文进不是喜好小官?”有名的南风馆都被张文踏遍了。
“喜好也不能卡死在某一性向上,”李涣随后落下一白子,弯唇笑了笑,“合口味的自然都能看上眼。”
李涣之前还未曾见过许祈安,只私下有所听闻,以曲绘人,单就一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来描述,他虽有嗤笑,但也知道此人相貌必不俗。
直到见了人,才觉这句也不足以来描述那人,却也寻不到更好的描述了。
李涣也是那时认定,引张文进来闹事这事是稳了。
南尘对此沉默不语,取走被围困的白棋,哗啦啦地仍回了棋奁里:“走吧,别真闹起来了。”
待南尘站起转身,李涣观察棋局,平静地落下一子,原本举头无路的白棋赫然开出一条路来,反压了黑棋一头。
随后他站起身,意味深长地多看了两眼桌案,才出了门。
未完的棋局遗落在空无一人的室内,墨竹屏风松松垮垮,不知哪来的一阵风,翻过它,在厢房内肆意扫虐。
白黑子齐齐晃动,棋局也是大变了样,白棋再次落回下风。
第46章
南尘和李涣一路往下, 向张文进那边走去。
在南尘想要出声打断两方骤然拔起的火气时,厢房内传来一道声音:“让大夫进来。”
南尘脚步停滞在了原地,目光扫过李涣, 低声道:“方无疾怎么在里面?不是在演武场那边的吗?”
没听到南尘说是方无疾之前,李涣还没辨认出这是谁的声音呢,毕竟和平时方无疾的声音多少有些出入。
“质问我做什么?”李涣对他的语气感到几丝不爽, “秦长东现在不是跟着摄政王么?他都在外头和那小子对峙,你不也没发现?”
也是南尘他大意了, 毕竟演武场那边出的乱子可不小,他主观认定方无疾不可能离开那边,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两人心知怪不得对方,但暗里都有些不满。
本想借这场闹剧来假意助人一把, 让摄政王府欠下他们的人情, 再在那表妹上套点近乎, 之后和方无疾牵上线不就是顺水推舟的事情了吗?
没曾想这第一步就进行不下去,人家自己就在。
“我们现在……”
李涣还没说完,就见南尘停滞了这一小段时间之后,就往那边快步走去了。
其实也没有再过去的必要了, 但是李涣没有出声阻止南尘, 只自己隐退在了一旁。
方无疾过来只带了秦长东和一名大夫,先不论秦长东和闻霏玉得应付着张文进带来的这么多人, 那名大夫更是手无缚鸡之力,是故以秦长东在听到方无疾在房间里喊大夫时,刚准备走去大夫那边, 却发现大夫已经被张文进带来的人拿下了。
秦长东多看了眼不断作死的某个人, 果断放弃和人硬拼,拉着闻霏玉往后退了退。
“秦长东你怂了 ?”张文进片刻的惊奇过后, 趾高气扬得更加厉害了。
“我倒要看看什么狗东西在屋里说话,还叫大夫,呵,”张文进轻蔑嗤笑,顺带吩咐带来的下人,“把这大夫扔出去。”
“张文进,”秦长东善意出声提醒,“你最好收敛一点。”
然这句话惹得张文进更加肆意妄为起来:“装什么装,你们,去,砸门!”
秦长东唇角小幅度扬起。
“秦哥,”闻霏玉偷摸扯着秦长东的袖摆,“你故意的?”
“嘘。”秦长东但笑不语。
只看那嚣张气焰都要蹿上天,跟在砸门大汉身后的张文进,顷刻间就被狂暴的气劲冲飞了几丈远,那壮得有大树腰般粗的大汉也没能逃过,甚至和张文进砸往了同一个地儿。
厚重的巨大肉块还带着冲击的力道,砸向张文进时,生生给人逼出了几口鲜血。
“死……肥猪,从小爷身上滚开!”张文进被压得满脸涨红,呼吸不畅,差一点就撅了过去。
然而没等到这两壮汉麻溜地滚下去,反而被紧随其后翻飞而来的木门再次撞击,木屑纷飞,张文进狂吐鲜血,瞳孔中只剩白膜。
两壮汉挣扎着起身,才发现他们少爷只剩下一口气了。
方无疾目光阴鸷,扫视场内一圈,薄唇吐出了不重不轻的几个字:“丞相府。”
“本王今日记下了。”
几个下人起先还因自家少爷被砸成这样要冲上去,听到本王二字的自称,立马就刹住了脚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不敢动了。
在荆北,摄政王的名头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平名百姓,谁没见识过六年前砍断那场风波的刽子手。
是个人听了都会闻之发颤的人物。
而荆北城内几乎没有封王的,这人除了是摄政王,还能是谁?
连压着大夫的几个人也不觉松了手,那大夫可以自由活动了,先是看了眼方无疾的脸色,然后快步进了厢房。
方无疾心思完全牵系在许祈安身上,不想在杂七杂八的人这耗费一点,震慑过后便要回房,秦长东趁他转身,极速闪去张文进那边掐人人中,将人弄醒又退回原位。
电光火石的走位,残影快得人看不清。
“谁TM敢作弄小爷?!站出来,”张文进可能昏睡中也在跳脚,乍然醒来都顾不上全身的疼痛,逮着前方的人就咬,“是你个狗东西是吧,给小爷我站住!”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面前暗一块亮一块的,试着甩了甩,却怎么都甩不掉视野中的黑块,也看不清眼前的人,于是更恼怒了。
对着对方就是一顿输出。
方无疾扫了秦长东一眼,视线要落回张文进身上时,来了一对人马迅速清场,领头的人走到方无疾面前,抱拳道:“抱歉,王爷,今日我这弟弟实在是多加冒犯,文陵在此替他向您赔罪,还请您不要责罚。”
来人是张文进同父异母的哥哥,名叫张文陵。
应是刚收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细看还能见着人额间的薄汗。
秦长东稍稍有些蹙眉,这张文陵倒是来得快。
“大哥!”张文进见了自家人带这么多人来,也顾不得什么了,甚至都没听清张文陵说的话,大喊道,“分明是他包庇贼人,那贼人偷我玉镯,今日我若不将她揪出来,我就噗……”
张文进话说道一半,胸腔再度感受到磅礴的压迫,紧接着,又是几口鲜血喷出。
方无疾看他如看死人:“你说谁是贼人?”
强大的气压使得张文进说不出话来,他瞳孔再次诡谲地往内眼角移去,艰难地看向张文陵。
然张文陵不像是来帮他的,倒更像是来找方无疾的。
张文陵使了个眼色,叫家丁们将张文进拎回去,自己则半分未动。
“舍弟言语莽撞,文陵今日将他带回去定会好好教训一番,”他再次抱拳,“只希望没有打扰到王爷什么,实在抱歉。”
“改日丞相府再好好宴请王爷,就当是赔罪了。”
来救张文进是假,趁这机会勾搭一下方无疾才是真。
这明晃晃的意图,在场有点心眼子的人都能听明白了。
秦长东啧了一声,怪不得来这么快。
“呵,”方无疾毫不留情地冷嗤,“碧兰国师呢?这场闹剧也是想好好宴请本王一番吗?”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都朝方无疾透出的视线看去,那里一个白衣公子立于楼梯之上,正对着他们这边不知看了多久。
听了这话,才慢慢向这边走来。
“王爷说笑,”南尘只是点头打了个招呼,“不过这样打趣,不请倒是我的不是了。”
方无疾没理会他话里的意思,话里点到为止,转身便要回房。
“摄政王。”南尘叫住他,方无疾还没应,屋内先传来一道惊呼声,紧接着方无疾直接就消失在了门口。
南尘的脸色黑了又黑。
闻霏玉也松开了秦长东,几乎是刹那间就冲进了屋子。
“怎么了?”
那道惊呼声是大夫发出来的,只见大夫瞳孔睁大,对面刚还昏迷着不省人事的许祈安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撑在软榻上盯着大夫看。
大夫不知是不是被这场景给吓的,惊呼完后,便立马噤了声。
那衣袍之下,无人看到的地方,大夫手心一直出着汗。
许祈安上下眼皮不断打颤,方无疾过来时,就靠在了他身上,气若悬丝。
“哪里不舒服?”方无疾紧张地问道。
许祈安只靠着不回话。
他神情很倦,却又像是有什么事在牵着,死死强撑不让自己睡过去。
南尘看了一眼两人的的姿势,不知在想着什么,之后目光偏移向许祈安,在人唇角处顿住。
许祈安的唇色偏淡,但是由于点女子妆面的缘故,抹了胭脂,显得艳丽了些。
于是乎那还残留在人唇角的水渍以及水渍里混杂的白色粉末,都显得清晰了几分。
刚才那大夫趁方无疾在外头没顾着里头的时候,偷偷给许祈安喂了些什么。
南尘盯着许祈安的神情与动作看了良久,渐渐地,嘴角就有些上扬起来。
方无疾顾不得其他,将许祈安抱起,厉色看向一旁的大夫,秦长东心神领会,绳索已然拿在手中,往大夫这处走来。
“王爷且慢。”南尘再一抬眼,眸中神色已然恢复原样,“这位姑娘面色看着是在慢慢变好呢。”
他此言一出,一直没出声的许祈安抿去嘴角残留的水渍,贴近方无疾耳畔说了句什么。
只见方无疾又去探了探许祈安的额头,发现那阵滚热的烫意早已消退,只比常人温热了一些。
现在多半是有些困倦。
一旁的大夫见状,颤颤巍巍道:“大人,草民已经开了祛风寒的方子,姑娘这几日好好休息应当是无碍的。”
方无疾却未曾搭理,只问许祈安:“困吗?是累了,还是那药的缘故?”
南尘都能看出来许祈安被喂了药,方无疾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之所以一开始没质问这大夫,只是因为嫌周围人太多,现在那大夫这般说,方无疾也就将这事提了起来。
那大夫面色顿时有些难看了,发鬓间丝丝冷汗冒出。
南尘特意离大夫很近,便全看在了眼里。
“只是累了,”许祈安却道,他声音压得低,只有靠得最近的方无疾听得见,“回去吧。”
许祈安有意给那大夫开脱,方无疾眸色晦暗几分,表面顺了他的意。
“好,那我们先回去。”
说罢,方无疾也不管在场的众人,步伐匆忙地离开,因他面色沉得厉害,这时也没人打岔子了。
后方许祈安没看见的地方,秦长东默默收了那大夫带来的所有东西,又面不改色将人拎了起来。
但他可没方无疾走得轻易,被几方堵着不说,连闻霏玉都没能立马脱身。
许祈安在方无疾怀里又咳了好几声,昏昏欲睡,方无疾却不叫他睡了。
这事体现在方无疾刻意的颠簸上,平常方无疾抱许祈安就算是飞檐走壁都很稳,甚少有这样晃的。
惹得许祈安很不安生。
“就让我先睡会吧。”许祈安道。
他刚撑着眼皮子不断打架,现在更甚。
方无疾却沉默起来,不应他的话。
一路回到王府,方无疾让他坐在软垫上,下一刻便扣进了许祈安的嘴。
“你用那白粉了?”
第47章
兴许是没被这样弄过, 许祈安很快就难受得流出了泪水,他推着方无疾,艰难道:“没用, 骗他的。”
方无疾依旧没抽出手去,许祈安被喉间异物堵得说不出话,滢澄的涎水顺着唇角流下, 方无疾仔细观察完一圈,见嘴里没有白粉残留, 才收回了手。
“你吓死我了。”方无疾松了一口气。
若不是刚刚许祈安一直暗示着要他配合,方无疾早在当场就要改了脸色了。
那大夫是方无疾信得过的人,本来就不应该这么担心和莽撞的,但方无疾还是控制不住。
“引南尘上钩?”方无疾边问边小心翼翼地帮许祈安擦掉涎水。
“嗯。”许祈安昏昏欲睡, 也没管方无疾做的事, 只道, “晚些时候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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