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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很多只是他的猜测,由于大夏同样处于新旧交替的时期,各国都关紧了国门,避免内忧外患,国与国之间的丘壑太深,许祈安也无法知道那时荆北内部的情形。
不过早在太多数人盯着荆北这场空前的混乱之时,许祈安就关注到了那时的外四城。
这两年的混乱给外四城钻到了极大空子,外四城找准时机迅速发展,直至荆北内乱平息,一些人即使意识到了外四城的势头,也没法做什么。
荆北城本就已是自不顾暇,虞菁韵的派系全部清缴,其他温和些但稍稍偏向革新的人也心灰意冷,大量辞官,荆北一点一点走向末路。
所以当虞城做出吞并土地这样的举动时,荆北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中晋正中心这片地可谓是各怀鬼胎。保皇派明面上拥护的是皇族,但陈鸿实在不堪重用,也未见他们有任何教习和指导,怀的究竟是什么心无人可知;革新派墙倒众人推,风吹各边倒,没什么好说的;中间派独善其身,什么都不参与。
他们各自安好,虽时有摩擦,但都不致命,故没人想要变数。
而宁亲王府的出现,便是变数。
方无疾的忧虑不无道理,宁亲王世子的身份实在是太敏感了,荆北城内这群软弱无能的人可以不在意,但要忌惮外四城。
外四城是比荆北还不希望出现变数的人。
虞菁韵却直接以掺杂着玩笑地语气提起,许祈安看着茶水中窗棂的倒影,选择了不正面回答:“那您是希望我称呼您为太后,还是虞菁韵呢?”
虞菁韵握着茶杯的手一僵,随后她轻摇杯身,看着其中的水波摇晃,戏谑地笑了:“你比我想的还要了解这里。”
许祈安但凡将虞菁韵改成虞小姐,虞菁韵都不会高看许祈安一眼。
她冠虞姓,可以是虞菁韵,也可以是太后。
唯独不能是虞小姐。
她与虞家,不单是不和,而是彻底的分裂。
至于其中缘由,外人尚不知这决裂,便更不用谈缘由了。
虞菁韵稍稍正了身,看向许祈安,这时她眼里的神色于先前有了些许的改变,还有了些不解。
“你若清楚这形势,为何还要谋划这一出来摊开自己宁亲王世子的身份?”
许祈安自是不可能坦白缘由,虞菁韵也只是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没想能通过这样简单的询问就让许祈安将自己的事脱出口。
对虞菁韵来说,掺和进宁亲王府,不过是掺进时局中的一粒沙,要么卷进沙海搅一搅,要么被风直接扫走。
她既不怕这粒沙真将沙海搅出动静,也不似方无疾般担心这沙未来的归处。
于是虞菁韵道:“今日你出了宫,便可直接走,不必再进宗人府。”
“不用看做是交易,你既事事清楚,我便也不动什么手脚。”
她倒要看看,荆北卷进这么一个人,会有什么变化。
只不过面对许祈安这样长相好看且聪慧的人,再加上一些小正经,虞菁韵接触过后,止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于是多笑着道了一句:“我也不多留你,再留就有人要杀进来了。”
第65章
结果说曹操, 曹操到。
只听外头突然响起了密密麻麻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刻意掩盖了些阵势,不惊动其他的人的同时, 也隐隐透露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啧。”虞菁韵皱眉,暗想方无疾这动作倒是真的快。
她预计应该还有一盏茶的时间,方无疾才可能发现宗人府那边的事的。
结果人现在就杀进慈宁宫了。
虞菁韵不可避免地转头看向许祈安, 只见许祈安也注意到了外头的动静。
禁军是方无疾的人,亲卫队又在虞菁韵手中, 能在这种情况下带着兵马闯进慈宁宫的,也就只有方无疾了。
“他带的人不多,”虞菁韵也不紧张,只陈述道, “他要不想闹出大动静来的话, 皇宫的亲卫队可以挡住他。”
现在就看许祈安怎么选了。
要是按虞菁韵的计划来, 许祈安先一步走,后续方无疾闯进来,虞菁韵是可以替许祈安扛一扛的,两人也不会起明面上的冲突。
但是许祈安没先一步走成, 方无疾倒先闯进这里了, 许祈安若是还执意要走,势必会和方无疾起矛盾。
除非许祈安退一步, 跟方无疾走,方无疾是明摆着不可能退了,他自个都杀进来了。
“拦住他。”许祈安没有迟疑地起身往外走。
虞菁韵盯着他的背影深重地看了好几眼, 才唤来人, 下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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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祈安出殿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穿着甲胄的方无疾。
这架势, 明显若是虞菁韵对许祈安下任何手,方无疾将毫不留情撕破脸的态度。
好在方无疾才闯进来,就看到许祈安是安然无恙的。
方无疾悬着的心终是落下了些,脸上表情也缓和下来,放下武器,对许祈安温声道:“祈安,过来。”
他太紧张了,以至于手心还有些抖,许祈安在这头甚至都能看清。
但许祈安没动。
方无疾看到许祈安无动于衷,立马察觉到了什么,他眼神一扫四周,果真从四方涌出了亲卫队。
方无疾神情是彻底冷下来了,看着眼前拦了几排的亲卫队,脸上一点一点变得嗜血恐怖起来。
“虞菁韵!”方无疾嘶吼道,“你敢!”
许祈安转身欲走的脚步一顿,虞菁韵慢步从殿中走出来,见许祈安停住脚步,不以为然道:“我没真动你,他不可能做出格的事。”
“麻烦了。”许祈安记下这份情,与虞菁韵点过头后,不多时面具人和张良和也到了这里,于是便真的打算走了。
虞菁韵在他转身后便肃穆起了神情,凝重地看着下方的情形。
刀枪碰撞的声音刺耳,许祈安绕过殿门,走了几步,面具人和张良和护在许祈安身后,见许祈安脚步越来越慢,也是识眼色地停下脚步,让开身后的视线。
似有灵犀一般,许祈安回头,恰好对上那双黑眸。
方无疾周遭没有人靠近,只是盯着许祈安。不同于对虞菁韵的愤怒,他望向许祈安时,掺杂了太多的情绪,直至完全看不清。
许祈安回视着,直至方无疾也看不清了他的情绪。
快入冬的天气,白天也是寒意渗人。
许祈安抬起手,在那道目光下,郑重地行了一礼。
这是大夏的礼节。
许祈安轻声说了句抱歉,再转身时,脚步加快,很快消失在了视野中。
方无疾紧紧攥着的刀柄又用力了几分,刀身都在震,嗡嗡地,似要生生断裂了般。
许久,他扔了手中的刀,无力道:“收手。”
不远处的吕达立马让整队兵马停下手来,亲卫队也不是下的死命令,见方无疾这边退后,也放下了武器。
吕达走到方无疾这边来,看了一眼许祈安离开的方向,表情凝重了几分:“王爷,要出宫追吗?”
慢一步过来的乔子归看着方无疾扔下的刀,上面甚至有了断裂的痕迹,也是收了往常的脾性,暗暗拉了吕达一把,示意他不要问。
方无疾站了许久才动身跨过宫门。他停在宫门口,看着长直的廊道,一字一句道:“他要是出事,虞菁韵,我们没完。”
留下这句话,方无疾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宫门口,闯进慈宁宫的兵马也如潮水般褪去。
这事终究是没闹大,也结束得比虞菁韵预想的快。
亲卫队退下后,阮灵抱着手炉过来,将手炉递给虞菁韵。下方青石路面空旷,风在其间肆意翻弄。
阮灵小声叹息,道:“娘娘,您这是何必呢?”
虞菁韵接过她递来的手炉,脑海中的思绪却一直停留在刚与许祈安见面的时候。
“灵儿。”虞菁韵唤了一声,阮灵应声,躬身在一侧。
“你说,若没有当初那些事,他现在……”
阮灵略带担忧地看着虞菁韵,“娘娘……”
“没事,回去吧。”
*
“主人,现在是去?”许祈安从偏门出宫上了马车后,面具人赶车,拉起缰绳询问道。
张良和正在车内摊毯子,又找了些靠枕给许祈安躺靠,许祈安摇头叫张良和撤下靠枕,在车内一小圈地方蜷缩着闭上眼。
“去千味楼。”
马车四平八稳地行驶在道路上,张良和没去外头,而是掩不住焦虑地守着许祈安。
许祈安的眉头并不舒展,微微拧起,一会又紧锁起来,张良和光是听着许祈安的呼吸声就感受到了许祈安现在全身心的难受,于是更加忧虑了,去箱子里翻了药剂。
许祈安内心不安稳,难得睡着,张良和踌躇再三,最终还是轻声喊起了人:“大人。”
许祈安睁开眼。
张良和一时被这眼里的红怔愣在原地,许祈安见他怔神,随意瞥了一眼他手里的药剂。
“不喝。”许祈安翻身。
张良和连忙慌张去看自己手里拿着的东西,差一点将瓷瓶摔到地上。
他将瓷瓶小心地放到一旁的矮柜上,几乎是跪坐在榻前,道:“你允许我僭越这一回么?”
许祈安面对着车内壁,浓长的睫毛轻扫了好几下,最终道:“你要跟我讲大道理么?我不是照着你们的做了?”
听许祈安将自己与那些人划为同类,张良和眼里多了几分落寞,而后耐着心一点一点道:“你清楚不该是这时候。”
“你在荆北城内就一家千味楼,而荆北城外四方的路都被堵死了,虞城、丹城、邺城、宁城占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先打通宁城的计划你是知道的。”
“但现在宁城那边还没有任何进展,你现在这么做,没有退路。”
许祈安该清楚的都清楚,张良和说的这些他比谁都明白。
但那又怎样,许祈安既打定主意这么做,就是不可能回头的了。
只是张良和后来的话字字恳切,还是烙进了许祈安的心里。
“祈安,我年长你几岁,见过你在老师门下求学的那些年,也见过你后来步入朝堂,在朝堂里一步步走出的路,你有你的理想、信念和抱负,”张良和捏紧了手,这事上他想说的太多,但好像说什么都无济于事,“我知道你进荆北前葬送了多少,祈安,已经够了,这里不值得你拼尽一切,你有更好的归处,我真心希望最后你能好好地离开这里,不要被这里绊住了脚。”
许祈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只要一提及大夏朝堂的事,他总是思绪紊乱,甚至分不清虚妄与现实,像是一头埋进了窒息的沼泽里。
许祈安的身躯几乎蜷成了一团,他声音里发着抖,最后只能听到那反反复复的呢喃声。
“对不住。”
“对不住……”
张良和听到这句对不住是彻底心疼起来,揪心般一阵一阵地抽痛。
他该怎么样才能让许祈安明白,从头至尾,说对不住的人都不该是许祈安。
要许祈安对那新帝说对不住,因为他违背契约,承诺辅佐新帝匡扶王室却又中途放弃;要他对当初的同僚说对不住,因为是他引他们走上的路,自己却先一步退出;又要他对宁亲王府说对不住,是他不祥,给宁亲王府带来了灭门的遭遇;甚至受宁亲王府养恩的人都能来他头上踩一脚,逼他一遍遍悔过。
其中有些,究竟是凭什么呢?
“没有对不住。”张良和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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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不多时便行驶到了千味楼,沈彦应该是先得了信,早早便在千味楼等着。
见马车停下,面具人要去拉帘,沈彦先一步拦下他,自己轻声进了马车。
首先见到的是跪在榻前的张良和,人一动不动,连马车停了都没反应,只是怔怔地出神。
沈彦很快拧起了眉,再看榻上也未有动静,放轻了声问张良和,“睡了吗?”
张良和这才回过状态来,沈彦一看他这样,便知问他是白问了,于是自个儿走近许祈安,听呼吸的深浅判定大概确是睡过去了,便弯下腰抱起许祈安,顺便拎了件大氅给许祈安盖上,然后下了马车。
“许祈安,你这一趟也是够一波三折的,”沈彦轻啧,“又是宗人府又是皇宫的,最终还是回了千味楼。”
虞菁韵把许祈安弄进宫这事沈彦也是得了消息的,只是他没法去闯慈宁宫,便只能去找方无疾。
只是没想到方无疾得到消息的速度比他还快,他眼睁睁看着方无疾带着兵马进宫,那时才不得不承认,方无疾确实有一点说对了。
方无疾于许祈安而言,比他能给许祈安的多太多了。
毕竟若是慈宁宫对许祈安下手,方无疾至少还能正面硬刚,他却连宫门都踏进不了。
“若还在大夏,我真认为站在你身边的人应该是我。”沈彦进了房间,放许祈安躺下,在一旁自言自语着。
他其实一直没怎么看得起方无疾,在大夏是,来了荆北也是。毕竟最开始不过一个没权没势的小子,还要靠许祈安接济,后来就算白手起了家,路也走得太血腥,沈彦始终不觉得方无疾配得上许祈安。
只是耐不住许祈安不这样看人,一个地下场出身的人,他也不嫌脏,留在身边好几年。
沈彦没法,只能自己哄骗自己,想着许祈安这性子看待人和事物本就不加任何滤镜,和他走得近的那些人有几个出身好的。
也是这样,在大夏他一直忍着方无疾,好在最后方无疾也走了,多少年了,快六年了吧。
够长了,沈彦心想,这六年他也没离开过大夏,许祈安和他正儿八经的莫逆之交,关系不比谁浅。
姜瑾的身影从窗口经过,停在门口。
沈彦抬眸与她对视一眼,两人眼神里皆是对对方的不屑一顾,姜瑾更是直言讥讽了他刚才的那句话:“你当大夏那群人是死的?”
追着许祈安来荆北怀的什么心,两人心知肚明,从来都是看破不说破。
沈彦仗着荆北城里这家千味楼,料定了许祈安必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只要许祈安来千味楼,他少说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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