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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千味楼这事沈彦就烦,他抓头烦躁地低吼一声,又小心翼翼地蹭了蹭许祈安,脖子都露人眼前了,道:“千味楼是你的。”
许祈安笑了一下,很轻描淡写,沈彦仰视着他,知道这事是没得挽回的了。
他以为这些年自己的表态和心意许祈安多少还是清楚的,没想到许祈安自始自终觉得他在演。
算了,都是自己造的孽。
沈彦想放下又放不下,最后烦躁得乱叫,不过总归也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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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祈安睡得迷迷糊糊的,总觉得有人压在自己身上,难受得他喘不过气,他被迫高仰着下巴,极力呼吸着周遭为数不多的空气。
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抖着,许祈安想翻身,离开这个四面禁锢的空间,然而他根本动弹不得,连颤抖都是细细小小密密麻麻的,直到一股酥麻从尾椎骨向上疾冲,许祈安整个后背都发麻,额角、颈下沁着汗,这股酥麻让他抖动得更剧烈了,然而周遭的空间还在急剧压缩。
难受,像溺水般已经沉到了海底最深处,要窒息了。
许祈安眼里放空,身体密密麻麻像针在猛扎般的疼痛让他分不清到底是那种疼痛最为剧烈。
不知过了多久,窒息感如潮水般褪去,几乎是一瞬间,许祈安上挺的脊背直直跌回榻上,呼吸像濒死的兽类。
许祈安睁着发红的眼睛,仰躺着,缓缓抬起自己的手。
他就这么看着,过了许久才发现,刚才要自己命的正是这双手。
想到这,他却忽地笑开了,本就脆弱不堪的喉道突然受这一刺激,如钻心般的刺痛让他蜷缩起来不住地咳着,身下,一朵一朵的血花争先恐后地绽开,如夺命的死神。
突然,门被粗鲁地撞开,发出惊天一声响,来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紧接着又是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房间里一下挤满了人,大夫冲在最前头,火盆里烧了一盆又一盆的炭,除了许祈安因为冷在昏迷中唇也在发着抖,其余人额上全部冒着汗。
许祈安的意识在这蒸出热气的房间里一点一点消散殆尽。
*
乌落柔深夜被一句“打扰了”的女声惊醒,紧接着被胡乱披上一件外衫,眼睛一睁一闭之间就到了千味楼,再被这推一下那推一下,头皮发麻地看完许祈安的病情,最后出千味楼时,就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大门口,送的人已经着急忙慌地回去了。
乌落柔:“……”
就不能让她留一晚么?虽然这鬼地方一晚上死贵,她舍不得这个钱,但是你们不是担心许祈安的情况么,她留下来不是更方便?给留间房也不是大问题吧。
真是服了,慌成那样子。
尽管乌落柔现在手也是抖的。
她认命地抬脚往外走,不远处的阴影下,一人笔直地站着,看见乌落柔出来,弯腰道了声:“乌小姐。”
方无疾的声音。
乌落柔尽力稳住自己发抖的手,双手抱在身前,摆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心底啧了一声。
这态度放方无疾身上真是好得没边了。
“没事了,”乌落柔倒是没趁机作弄什么,实话实说道,“他以前的情况比这严重得多。”
听到这话方无疾心也依旧在提着,胸口一直不时刺痛,他不放心。
乌落柔观察着他的神情,思虑了许久,才决定坦白。
“这件事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乌落柔还是犹豫,踌躇了半天,最终低声破罐子破摔地啊呀了一句,摊明了道,“他脖子上有掐过的痕迹。”
周遭阴冷了起来,乌落柔在这股瘆人的压迫之下,颤着说:“他自己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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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祈安这场病来得汹涌,整整昏迷了两天多,乌落柔最后还是在千味楼留了一晚,终于是等到许祈安醒了过来。
没人敢提许祈安掐脖子这件事,只是全天候都有人守在许祈安身边,白日里人更多,晚上只留一个人轮流守着,还是等许祈安睡下偷摸进的房间。
这天夜里,许祈安半夜忽然醒了过来,他半屈着手臂,只起了一点身,等视野能看清周遭的环境时,才发现床旁趴睡着一人。
姜瑾大抵是没熬住睡意,双手交叠在床边一角,头枕着睡了一会。
许祈安轻声钻出被窝,小心翼翼地绕姜瑾的另一边下了床。
他握了握掌心,确认没有失力,才去小心地抱起姜瑾放在床上,顺便捻了捻被褥。
自己则推开了小半边窗,趴在窗边吹风。
坐下没一会,一黑影滚溜地从他推开的窗中钻了进来,带着在外待久了湿湿的凉意,不经意间擦过了许祈安的手,冷得许祈安手心颤了一下。
这黑影钻进来得突然,许祈安瞪大眼,姿势却没变,也不管钻进来的是什么东西,依旧懒洋洋地趴着。
直到黑影从身后圈抱住他,沁人的寒意让许祈安瑟缩了一下。
“好冷啊,方无疾。”许祈安眯着眼说。
身后人一顿,往火盆里添了些炭,移到许祈安旁边,顺便脱下自己身上被夜浸得有些湿润的衣裳,许祈安回头,借着火光盯着方无疾外露的肌肉瞧。
方无疾与他对上目光,一时谁都没开口说话。
许祈安看着他想了想,似乎在决定着什么,最后没说什么又趴了回去。
方无疾意外地品出了许祈安眼里的意思,屈起一边手臂压在窗台上留出的一点空隙上,姿势像是从侧面圈抱着许祈安。
他上前去咬了咬许祈安的耳朵,低声说:“要不要我去穿衣服?”
就这么赤裸裸地勾引许祈安,意图都不带掩饰下的,许祈安往后躲了躲,撩起眼皮从上往下看方无疾。
倒没有什么审视的意味,单纯看而已,方无疾敲了敲他的额头,许祈安闭了下眼,又睁开。
方无疾忍不住去亲他的眼睛,笑着警告道:“再这样看下去可不安全了。”
“房间里还有人。”许祈安回过头去吹风。
方无疾往屋内看了一圈,瞧见床上的人后,黑眸深邃了几分,又没事人一样去贴许祈安:“有衣服吗?”
“你穿不了。”
“那怎么办,人醒来我就要被看光了。”
方无疾说着就贴到了许祈安眼前,许祈安刚睡醒,身上软绵绵的,还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伴随着身上特有的清香,凑近去就使人沉浸在其中,想抱去怀里。
这么想,方无疾也这么做了,他把许祈安的手从窗台上捞过来,提了一下人腰腹,轻轻松松抱着许祈安坐到了自己腿上。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许祈安的半边侧脸上,模样比平常多了一分不可触摸的神性。
方无疾有些痴迷,舔了舔许祈安的下巴。
“亲一下可以吗?”
许祈安睨了一眼他。
“做什么这样瞧我,”方无疾好笑道,“亲嘴又不是亲一下就行了。”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刻意压低的磁音,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道:“房里有人,发出点声音给人闹醒了你要恼我了。”
听罢,许祈安回头往床上看,姜瑾自他抱上床后睡得深了些,埋在被褥里,呼吸均匀,没有被吵醒来的迹象。
明明只看了一会,方无疾愣是双手捧着他的脸,强硬地掰了回来与自己对视:“她怎么睡你床上?”
“守夜,”许祈安头往后退,试图甩开方无疾的手,“他们最近很莫名其妙,整天盯着我。”
许祈安大抵是找不到人吐槽了,方无疾问到这个点,他那点不开心也不藏了,直说道:“说了也不理,我都没有私人空间了。”
结果晚上醒来好不容易自己待会吹风,方无疾又钻了进来。
许祈安认了命,赖在窗户边上赖了一会,方无疾抱走他也没挣扎,还顺便关了窗。
方无疾没如料想般接话,反倒是沉默起来,大抵是想到前些天的事,知道他们在紧张什么。
许祈安这时候倒像是个没事人,身边一群人也不敢到许祈安面前挑明说什么,只敢默默盯着,防着再出个什么事儿。
“祈安。”方无疾突然唤他。
“嗯?”
“别什么事都藏心里,”方无疾叹息道,“他们担心。”
我也担心。
许祈安沉默,好半天就换了个姿势窝方无疾怀里,闭上眼嗅了嗅方无疾身上那股让他觉得安心的气味,许久后才道:“你把翡翠符契给我,我好好的。”
方无疾颤了一下,只去细碎地亲许祈安。
虞菁韵都不知道方无疾早找出了翡翠符契,现在就是在拖着时间罢了。
他想磨时间,没成想许祈安机敏过了头,知道这么长时间的搜寻还没有结果,必然是方无疾拿走了。
“你好好的,我把符契给你。”
方无疾攥紧了手说。
“好。”许祈安应声。
第71章
方无疾又去亲他, 许祈安双手被迫屈着,有点儿想推开方无疾。
恍惚间,他思绪飘远了些, 心想要方无疾把翡翠符契给他,心里边指定怎么不乐意,那句话多半是哄自己的。
倒也没白费一遭, 好歹是清楚了符契确实在方无疾手里。
方无疾手里还有什么东西呢,禁军他拢得太快了, 崔方遒死得也很顺利,不像是突如其来的事,倒像是早先谋划了许久的样子。
自己杀死崔方遒倒是给方无疾送了场东风。
许祈安慢慢地想,陈昭在九云待了足足一年多, 没捞着一点好, 怕也是迫不得已了, 只能回来。然谢知勉也是前不久从九云回来的,他和方无疾关系匪浅,当时来王府的还有一个谁来着。
叫白佑。
许祈安记得名字。
白佑……白佑,九云地带一藩王的养子, 于方无疾有恩……
方无疾是去过九云的。
许祈安忽然睁开眼。
“怎么了?”方无疾拇指指腹轻拂过许祈安的眼尾, 像是拂过花瓣,带着由内而外一点点溢出的珍惜和爱意。
许祈安心里却平白生出一点气。
就是很莫名其妙的。他很清晰地觉察出自己这样多少有些骄纵, 但还是抓开方无疾锢在他腰间的手。
方无疾完全顺着他,许祈安手撑在方无疾肩膀上,爬了一下, 坐姿改成了跪坐, 身位顿时快比方无疾高出了一个头。
“怎么突然不高……”兴?
“闭嘴。”许祈安心烦道,眉头都皱了起来。
方无疾在九云待的时间绝对不短, 要是在那边也有势力,那他在荆北敢这么狂也多少有些说得过去了。
九云那地藩王、世家云集,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网上节点相互交错,一方连着另一方,坚不可摧。
许祈安所认识到全部的地区里,九云是唯一一个没有关系寸步难行的地方。
这里面已经自发形成了一套运行机制,习俗是一切事物运作的根本,即使有中央的制度约束,它内部的体系依旧不可撼动。
简单点来说,只要在九云有关系,便可以在里边活的如鱼得水,甚至无视一些规则。
此外,九云的排外和护短也是出了名的,再加上这些藩王和世家背后的实力,很少有人愿意招惹上与九云有关的人。
更多的人,是想要搭上九云这条天梯,好铺就自己往后的路。
许祈安看着方无疾,心里越发地气,他一边想,不该这样,这气就跟撒泼一样,很无理,方无疾完全是无辜的。另一边又止不住心烦,早就和陈昭说过方无疾不是好对付的人,偏生陈昭要去招惹方无疾,陈昭日后若是真舞到方无疾面前,遭了难,许祈安不想为了他和方无疾翻破脸。
许祈安心里盘算的是陈昭留条命就好了,好歹一个世子,在中晋活了近三十年,不至于没点儿保命的手段。心气高点就高点,正好受受打击,日后夹着尾巴做人,也好看清点自己。
然方无疾远没有表面这么简单,不说人收了禁军,陈昭更难撬动他一点,就说没有这禁军,也难以硬碰。
方无疾背后深得很。
许祈安也是没估量错方无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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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样瞧我,”方无疾闷出一声笑,许祈安把他的手甩开了,方无疾没敢轻易再去碰,于是反手撑在后方,注视着跪坐在自己腿上的人,“不像是柔情惬意,更像是要一刀斩了意中人。”
许祈安没多刻意藏着心思,反倒坦然地对方无疾道:“我手上若是有刀,说不定已经砍下来了。”
“挺好,”方无疾难掩笑意,“做一回我们大人的意中人,这一生也是值了。”
许祈安听出他打趣的话中多少有些哄着自己的成分,便沉默下来,想冷静一点,压下这莫须有的脾气。
但有些东西不是说控制便能控制的,许祈安最后摆烂了,随便将这事归咎到方无疾身上去。
方无疾要不纵容,他就不会发这脾气。
许祈安想。
他揪起方无疾的衣领来,狠狠地在人嘴唇上咬了一口,方无疾措不及防,被咬出了血。
然而那一星半点的疼痛让他根本感觉不到,反倒是许祈安第一次不掺杂别的心思主动吻他,即使是带着点气的吻,也让方无疾生出一点别样的感受来。
许祈安不许他动手,方无疾手撑在后方就没变样过,他以为许祈安会做什么呢,原来只是撬开了他的唇舌,咬了几次。
在生什么气呢?后知后觉生那翡翠符契事的气?方无疾打定了主意不给许祈安的,许祈安日后怎样恼他他也认了,但许祈安这气若是这样发的,方无疾就有些分不清是折磨还是快乐了。
“祈安。”方无疾在间隙里唤他。
许祈安就唔了一声回应,方无疾心痒着,想去捧许祈安的脸亲,最后还是哄许祈安的心让他败下阵来,等着许祈安这口气出完。
许祈安短促的呼吸逐渐拉长,白皙的脸颊上染上粉色,分不清是气的还是情色。
终是开始累了,许祈安撑着方无疾的肩膀起身,动作有些不稳,方无疾眼疾手快地抱住他,被血色侵染过的唇多了几分昳丽,方无疾俯下身,舔走了许祈安唇边残留的血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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