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不然为了这口吃的,他说不定……真的会把持不住啊!
林霜降清了清嗓子,略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说道:“金小哥儿,我想请你和李国公府二公子换个屋子。”
他知道,李修然对现在分房而睡的局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为了防止对方又琢磨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主意,他便自己来解决了。
而且,他瞧着金宝是个挺心思纯真的小少年,又是在宁小郎君身边长大的,肯定能成为一个好室友。
金宝听完点点头,“还有呢?”
林霜降摇头:“没有了,就是这个。”
金宝愣了一瞬,随即笑出来:“林小郎君,你起了这么大一个势,说得那般郑重,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天大的难事呢!原来就是这个呀,我答应了!”
睦亲宅虽有规矩,但来此补学的都是勋贵子弟,背后父兄都是权贵,许多规矩本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换个屋子睡觉虽然麻烦了些,但为了肘子酥,他愿意!
没想到事情这样轻松就解决了,林霜降大大松了口气。
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呢。
他将那罐香气四溢的肘子酥推到金宝面前,笑道:“给你啦,算是我们这半日室友的缘分,也是谢礼。”
金宝喜滋滋地接过,连声道谢,迫不及待地捏起一块肉酥送入口中。
咔嚓一声。
肉酥虽已经凉了,但酥皮依然脆响惊人,咬下去后细碎酥屑簌簌直往下掉。
酥皮本身便极好吃,焦香面香浓郁,因为很薄,牙齿很快就咬到内里的肘子肉。
肘子肉也炸得极酥,咸甜适口的蜜酱滋味渗进了肉丝里,满口都是油润肉香。
滋味太绝了!
金宝吃得眉开眼笑。
能吃这样好吃的肉酥,还能去大屋子睡觉,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哇!
***
夜晚,月明星稀。
李修然这回没翻窗,大大方方从正门走了进来。
神态自若,仿佛他本来就住在这儿似的。
因是给陪读预备的客舍,房间比学舍狭小许多,床榻更是仅有他们在府上所睡床铺的三分之一宽,显得有些局促。
但李修然还是选择和林霜降睡一张床。
他挤上小床,和林霜降挨得紧紧的,得便宜卖乖道:“这床好小。”
林霜降安慰他:“二哥儿若是嫌挤,不如去睡另一张空床?”
李修然想也没想,立马拒绝:“不要。”
一则,他只想和林霜降睡一张床,再小的床也甘之如饴;二则旁边那张床被一个小胖子睡过,他才不要。
仿佛忘了自己方才的抱怨,李修然手臂收紧,把林霜降搂得更紧了,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上舍甲字叁号房内。
齐书均洗漱完毕,回到房间,看见对面那张原本属于李修然的床上,四仰八叉躺着一个陌生的大胖小子。
对方已经睡着了,圆滚滚的肚皮随着呼吸起伏,睡得十分香甜。
齐书均陷入了深深的茫然。
……哪位啊这是?
作者有话说:
齐书均:我求你们了!
第43章 煲仔
齐书均看着对面床上鼾声阵阵的小胖子, 觉着不能任由事情继续这样发展下去,来到对方床边,试图将他摇醒。
摇第一下, 小胖子纹丝不动, 睡得依旧酣然。
摇第二下, 没动。
第三下, 小胖子依然没动。
从小到大,齐书均还没遭遇过此等事件,一时间急得额上都发汗了。
这、这小胖子真是心宽体胖, 来别人房里还睡得这般安稳!
待会儿李修然过来要是瞧见别人占了他的床, 指不定要气成什么样。
会不会……会不会连坐他啊?
齐书均觉得有极大可能。
他越想越着急,最后一下摇晃便使出了几分吃奶的力气。
在这样的地动山摇之下, 金宝终于舍得从睡梦中睁开眼睛, 带着点惊慌地问:“怎么了怎么了?地震了?”
他正做着一个啃肘子的美梦, 眼见即将吃到连皮带肉最好吃的部分,忽然感觉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摇晃, 那动静跟三哥儿与他提过的京师地震一模一样。
金宝登时就吓醒了。
只是醒来却没瞧见什么山崩地裂,屋檐倒塌,倒是瞧见一个脸色黑中带绿的年轻小公子。
小公子幽幽道:“你的防患意识确实不错,很高兴地告诉你并未地震, 你只是走错屋子了。”
走错房了?
金宝觉着不对。
他虽是贪嘴爱吃了些,但除去这一点其他时候还是很靠谱的,丢三落四之类的马虎事从未发生过, 若非如此, 三哥儿也不会带他来睦亲宅。
进门时他再三确认过, 这里就是林小厨郎告诉他的那间屋子没错。
但瞧着面前少年一脸不容置疑的坚定,金宝觉着还是再确定一遍比较好。
“这里可是上舍甲字叁号房?”他问道。
“没错。”齐书均一脸“你走错了”的坚定神情。
没想到对面听到这个回答却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屁股卸力,放松地坐在床榻之上。
“那没错,就是这个屋。”
“……”
齐书均虽然一时摸不清楚头脑,但毕竟也是能在旬考中排第十名、有资格来睦亲宅补学的人,智商自然没问题。
他琢磨一会儿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李修然背着他,把床给换了!
齐书均用膝盖想都知道他换到和谁一间房去了。
他再度幽幽开口:“你之前是不是与林小厨郎同一间房?”
听到林霜降的名号,金宝眼睛一亮:“是啊,你怎么知道?”
难不成他闻见了林小厨郎给他那罐子肉酥的香味?
可是这肉酥明明被他吃得只剩下三四块了。
金宝转念一想,觉得也有可能,毕竟林小厨郎送给他的肘子肉酥实在太香了,就算只剩下三四块香气也十分浓郁,被这小公子闻出来也不稀奇。
齐小公子很生气。
他怎么就没想到还有换屋这种操作?早知如此,他也换到与林小厨郎一个屋去了,这样便能天天蹭林小厨郎做的吃食。
被李二抢先一步,真是可恶啊!
不过他应该也抢不过李二就是了。
看着胖头胖脑的金宝,齐书均语气复杂:“你根本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金宝不知道,他只知道肘子酥很香很好吃。
看着对面的一脸垂头丧气的齐书均,金宝想了想,咬牙忍痛、万分不舍地将剩下的肘子酥分给了他。
并且告诉他这是林霜降做的。
齐书均马上就来劲了。
肘子酥甫一入口,他心中的愁绪消散大半,眯眼感叹林小厨郎的手艺真是没得说。
新室友也是个好人。
只有李修然是坏蛋。
***
翌日。
卯时刚过,李修然便被林霜降叫起来穿衣洗漱,准备上课。
与国子监的墨色皂衫不同,睦亲宅给学子们准备的襕衫都是白色细布制成,大袖设计,整体宽大飘逸。
李修然不常穿白衣,衣柜里也没几件,此时罕见地换上,林霜降便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和平常相比,换上白色襕衫的李修然平添了几分书卷气,端庄得体,仿佛从诗画中走出的翩翩少年。
林霜降不带滤镜地客观评价,确实是好看的。
他看李修然的时候,李修然也在看他。
林霜降身形本就单薄,白色襕衫穿在身上,越发凸显出他的纤瘦漂亮,宽大的大袖垂落,肩背清削,细腕分明。
比平日更添几分易碎的美感。
而且,因着襕衫都是相同制式,他与林霜降便又穿上了相同的衣裳。
白日夜晚都能和林霜降穿一样的衣服,李修然想起来心里就美得冒泡。
连待会儿要上最难的经义讲解课也觉得很幸福。
昨日课程一出,李修然便拿过来给林霜降过目,看着琳琅满目不间断的课程表,林霜降觉着“睦亲”应该改名叫“衡水”才对。
李修然如此辛苦,林霜降便也不摸鱼,待他去上课后便往公厨去了。
公厨里依旧冷冷清清,门可罗雀,昨日林霜降还觉得疑惑,如此窗明几净桌椅齐整的小食堂为何没人来吃饭,现在的他已经彻底明白了。
就算食堂干净漂亮得能开出花来,菜谱上的菜都是黑暗料理也是没用的。
付完开小灶的钱,林霜降便来到可以自行料理的小灶间。
存放食材的木架子上,各种食材琳琅满目,虽不如国公府品类齐全,却也是种类丰富:肥嫩的羊腿、油亮的鸭子、羽毛鲜亮的整鸡,还有各色时蔬鲜果……
想到这样好的食材平日里被用来做成黑暗料理,林霜降都觉得有些暴殄天物了。
于是对待眼前这些食材的态度便越发郑重用心起来。
最终,他相上了一根蜜酒调肠。
这蜜酒调肠与寻常肉肠做法大差不差,只不过额外往里面调了蜂蜜与淡酒,如此吃来便是甜香醇厚,带一丝丝的酒香。
林霜降第一次吃时,还以为自己又吃到了后世的广式腊肠。
这么像广式腊肠的肉肠,不用来做煲仔饭都可惜了。
做煲仔饭最好用丝苗米,这种米粒粒分明,吸饱油脂后尤为香滑。宋朝自然没有,但有个味道口感相近的长腰米。
林霜降便询问张主膳有无此米。
“有,有!”张主膳应道,“咱们公厨背靠睦亲宅,这样闻名遐迩的稻米,怎会没有?象州的、汉上的,都有都有!”
说罢忍不住想:这小厨郎做饭还挺讲究,寻常米不成,还得亲点了长腰米来做,也不知待会儿要鼓捣什么。
他不禁对林霜降待会儿要研究出的吃食生出几分好奇。
真能比他引以为傲的荔枝拌羊肺还要好?
他表示怀疑。
而这边,得了合意的米,林霜降便摸出来一口厚实的小砂锅。
锅底抹上薄薄一层油,将淘净的长腰米铺进去,清水没过米一指节,之后大火烧开,撤柴转小火慢焖。
趁着焖米饭的工夫,林霜降快手将红亮晶莹的蜜肠斜切成薄片,待砂锅里的米饭收干了八成水分,便将切好的腊肠片,一片挨一片铺在米饭表面。
香蕈、菜心、笋丁、胡萝卜片等时蔬也一并放入,盖上锅盖,沿锅边淋一圈芝麻油。
林霜降做煲仔饭不爱加酱汁,就靠着腊肠本身在焖焗过程中析出的油脂与咸甜汁水来浸透米饭。
如此,腊肠特有的醇厚酒香、蜜甜与油脂,便能随着热气一点点渗透进每一粒米粒之中。
小火焖一炷香的工夫,不等揭开锅盖,腊肠甜香与米饭谷物的浓郁香气便冒了出来。
宋人食肠,要么煎、炙、蒸或蘸料单独食用,要么作为菜肴配食,极少这般与米饭同锅焖煮,张主膳也是头一次瞧见。
他忍不住深吸了几口,一时间竟有些陶醉。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公厨闻到如此浓郁纯粹的饭菜香气。
好像……真的比他做的那些荔枝羊肺、林檎羊肝要好。
张主膳先前对于林霜降的那点怀疑全没了,只剩下蠢蠢欲动的馋意。
正想厚着脸皮上前讨一口尝尝,小灶间的门帘忽然被掀开,一道身着白色襕衫的身影迈了进来。
是刚刚散学的李修然,一进门就把视线锁定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上。
知道他来了,林霜降便将焖好的煲仔饭盛出两碗,和李修然一同出去,寻个安静地方用饭去了。
望着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背影,张主膳一时心情复杂。
既有对那碗香气扑鼻的甜肠饭的馋意,又有对自己一贯厨艺信心的怀疑,还有点隐隐约约更为复杂的……
那两个白衣小郎君在一起,莫名让他觉着有种很般配的感觉。
他怎么会觉得两个小公子站在一起般配呢?!
张主膳摇摇头,觉得自己定是被甜肠饭的香气馋得头脑发昏,不清醒了。
还是赶紧去喝碗自己拿手的林檎羊肝汤压压惊,清醒一下吧!
另一头,李修然林霜降二人已经吃起饭来。
煲仔饭的精髓在于那层贴着锅底的金黄锅巴,吸收了甜肠的香气,又香又脆,林霜降一片都没有放过,全铲进了他和李修然的饭碗里。
色泽金黄,干香脆口,一嚼便是酥响一声,焦香酥脆。
这时再来一勺饭,米粒吸足了腊肠的油润甜香,颗颗饱满分明泛着油光,嚼起来带着米本身的清甜,又有肉脂的醇美。
蜜肠片经过焖焗变得近乎透明,油光晶莹,入口咸甜交织,带着淡淡酒香。
夹杂在其中的各类时蔬也是清香爽口,为这锅饭注入了一抹不可或缺的清爽。
饭吃完,香味仍然久久不散。
公厨外路过的学子闻见这香气,都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抽着鼻子,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当真是从那个以莓子炒肉、甜瓜焖饭闻名的公厨里飘出来的味道?
莫不是他们今日课业繁重,熬的时间太长,产生了幻觉?
不过他们很快就知道这并不是幻觉。
第一个知道的人是齐书均。
他看见李修然一下课就没影了,再回来时身上就隐隐沾着一股淡淡的肉脂焦香,便问他是不是出去吃好吃的了。
李修然问他:“你属狗的?”
齐书均:“你怎么知道……哎呀,别说这些了,快告诉我,你去哪儿觅的好吃食?”
睦亲宅规矩森严,没有特殊情况,学子一律不得擅自外出,想溜去街上酒楼食肆打牙祭,那是简直痴心妄想。
而宅中唯一的公厨做的吃食又是那样令人匪夷所思,根本无法入口。
齐书均还以为自己来到了升级版的国子监。
但李修然肯定是吃了好东西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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