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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好比一个人本以为得到一朵花便已心满意足,结果发现自己面前是一整片繁花似锦。
此刻祠堂内已经没什么人了,李修然拾掇完手中东西,抬眼便瞧见嫂子出神怔愣的模样。
他知道对方看见了,神态平静地问:“大嫂可是看出来了?”
宁大姐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目光仍有些发愣。
李修然微微一笑,再次将怀中小玩偶取出,摊在掌心,垂眸凝视着玩偶与那个人肖似的眉眼,目光温柔,语气也很温柔:“这是林霜降。”
“是我的心上人。”
祠堂内一片寂静。
过了好半晌,宁大姐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既激动又高兴,还隐隐约约有些担忧的复杂心情,开口:“修哥儿啊……你是真没把我当外人。”
居然就这么直截了当、坦坦荡荡地说出来了——当然,她并非觉得有何不妥。
她爱听,请再多说一些。
李修然依然坦荡:“反正以后大家都会知晓的。”
他以后可是要给林霜降当夫君的。
宁大姐儿听完,脑子里仍然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晕眩。
她搞到真的了。
***
从父亲府上回来,李承安瞧见祠堂里的牌位,又想到弟弟已经过了十九岁的生辰,心中颇有触动,觉得有些事情很该提上章程了。
比如修哥儿的婚事。
他自己成婚晚,故而一开始觉得弟弟十九岁的年纪没什么,待此刻反应过来细思,才惊觉这已是亟待议亲的年纪了。
他越想越觉得急不可待,便同妻子说起了此事。
“我方才细想,二郎已年近弱冠,寻常人家这般年纪早已议定亲事,他虽自幼有主见,但婚姻大事关乎终身,总该替他留心张罗起来,不能一直由着他性子胡闹。”
“修哥儿这般性子,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自个儿觅得称心的心上人,咱们得抓紧行动起来啊!”
不久前才亲眼目睹小叔子出柜的宁晗:“……”
她抬起眼,神色复杂地看了丈夫一眼,“谁跟你说修哥儿没有心上人了?”
李承安正沉浸在“长兄如父”的操心情绪里,听见这句话,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便绽开惊喜之色,忙追问道:“你是说二郎他心里已有人了?是谁家的好姑娘,快与我说说!”
宁晗并不打算直接告诉他,怕直接说出霜降的名字这人怕是要惊得跳起来,便循序渐进,只先道:“这个人,你我都认得,父亲也认得。”
李承安眼睛一亮。
认得好啊!知根知底,日后嫁进门来,相处起来也便宜!
“还有呢?”他眼神亮晶晶的等待着宁晗的下一个提示。
宁晗看了他一眼,吐出第二句:“修哥儿与他是自小一处长大的情分,感情甚笃。”
李承安脸上笑容一顿,眼中浮现出疑惑。
自小一处长大,感情还是非比寻常的好?
可他能想到的只有霜降啊,莫不是修哥儿还有他不知道的其他自幼相识的青梅竹马?
宁晗看着他变幻莫测的神色,心中既觉好笑,又有些忐忑,缓缓补充上最后一条:“此人厨艺颇好。”
李承安:“……”
“……”
他许久都没有说话。
见他如此,宁晗心中微定,觉得这般委婉递进总该听明白了,便带着点期待望向夫君,等待着他口中说出那个熟悉的名字。
李承安怔愣良久,过了许久,对她道:“你是说,修哥儿的心上人是……”
“卞厨娘?”
宁晗:“……”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毫不犹豫地抄起手边一个软枕朝着丈夫掷了过去,恨铁不成钢道:“卞厨娘孙子都会满地跑了,你这想的都是什么!”
被枕头砸了的李承安觉着很委屈。
大家都认识,与二郎一起长大,厨艺还顶好……这不就是卞厨娘么?
……等等。
他抱着枕头猛地抬眼看向宁晗:“难道是霜降?”
宁晗这才长舒了口气,丢给他一个“你终于开窍了”的眼神,点了点头。
她将此事说给宁晏,弟弟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偏生自己这夫君还要绕这么大个弯子,真是笨。
她语气转肃:“总之,你且将替修哥儿说亲的心思收起来吧,他一颗心都系在霜降身上,你可莫要去做那等不识趣讨人嫌的,妄图拆散人家,记住了没?”
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修哥儿和霜降的感情。
李承安仍是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抱着枕头两眼发直,半晌才梦呓般的吐出一句:“我的两个弟弟……都是断袖?”
作者有话说:
哥哥你两个弟弟都是gay
第68章 风动
白露这日下了场雨。
秋日的雨丝细密, 不似夏日那般痛快淋漓,带着缠绵的凉意,像一张灰蒙蒙的网, 笼罩住整个汴京城。
林霜降拢了拢身上衣裳, 快步走进热气蒸腾的大厨房。
与外头带着寂寥的雨景不同, 屋内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 人们正忙着收拾一堆新送来的时令鲜货:沾着淤泥的莲藕、乌青带刺的菱角,还有颗颗饱满的芡实。
“莲藕轻拿轻放,码齐别压坏了!芡实也是, 这东西压瘪了煮汤味道就差了。”
“菱角皮硬, 倒是不怕压……这边堆着吧。”
一派繁忙热闹。
宋朝白露日必煮秋汤,以新鲜的莲藕、菱角、芡实三样“水八仙”为主料, 三者皆为水生之物, 润燥清补, 是白露必吃的养生食俗。
国公府上自然也要循例煮这秋汤,不仅如此, 李国公还会取白露前采摘的“秋露芽”,再收集白露日清晨洁净的露水,亲自烹煮,称之为“露茶”。
李国公做这茶是不让旁人代劳的, 自己亲自来,于是林霜降便也能看见小说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用露水煮茶的画面,颇有雅韵。
不过让林霜降来的话, 他选择放弃。
还是守着灶火、料理些吃食, 煮秋汤吧!
他一进门, 常安便高兴地过来告诉他:“莲藕、菱角和芡实都备好了,霜降你看看, 这秋汤可要现在开煮?”
林霜降撸起袖子点头:“煮吧。”
灶膛里的火旺了起来,先将最为硬实的芡实放入,待水沸后,再下切成滚刀块的雪白脆生的莲藕,最后才是剥了壳、白玉般果肉的菱角。
慢慢煮着,清水渐渐染上食材本色,变得微白醇厚,淡甜的香气也一丝丝飘出来。
林霜降这回特意煮了两种口味,一锅是清甜的,只加入少许冰糖,慢慢熬煮成晶莹粘稠的甜羹;另一锅是咸香的,加入粳米同煮,便成了暖胃适口的咸粥。
于是各人按着喜好,爱甜的就捧一碗热乎乎的甜羹,喜咸的就盛一碗稠糯的咸粥,大家便这样倚着柱子,一边小口饮着温暖可口的秋汤,一边望着廊外被雨丝模糊了的庭院景致。
此时若是有人远远望来,就会看见李国公廊下站了一排人,人人手捧汤碗,自成一道汤暖人安的闲适风景。
林霜降也在喝秋汤,他捧的是一碗甜羹,莲藕粉糯,菱角清甜,芡实绵软,在糖水的调和下融为一体,却又和而不同,香甜可口。
他觉得这味道有点像简化版的八宝粥,很有一番滋味。
待各人碗中的秋汤见了底,廊外的雨势也奇迹般渐渐歇了,不多时,云层裂开缝隙,金灿灿的阳光洒落,将石板上的积水照得晶亮。
等到林霜降将剩下的菱角、芡实等物归置妥当,再走出厨房,外头已是碧空如洗,阳光明媚,地面上余下的水痕也干了,浑似方才那场秋雨从未下过一般。
卞厨娘也发觉了,擦着手从屋里出来,望着湛蓝的天空笑着感叹了一句:“这秋天的天啊,真跟小娃儿脸似的,哭一阵笑一阵,说变就变。”
林霜降闻言也笑了,接口道:“变了才好,正好方便晒秋粮了。”
白露时节不仅有饮秋汤的习俗,还有“白露晒秋,颗粒归仓”的农事传统,将新收的早稻、粟米摊开晾晒,去除多余水分,能防止霉变;桑麻之家还会将收获的麻丝、棉花晾晒风干。
不过晒棉麻是其他院里的事,大厨房管着粮米仓储,晒秋粮便是他们的正经事。
很快,丫鬟小厮们便忙碌起来,将地窖里新收早稻粟米一袋袋搬出,用大大的竹篾簸箩盛了,摊铺在院子中央被雨水洗刷得干净的空地之上。
晒秋粮也是件大事了,各院得了信儿,也都派了些手头暂时得空的婆子小厮过来搭把手,瑛氏也过来了——其实是浣洗衣裳累了,想过来摸摸鱼。
但她可不是这样想的,她觉着自己在完成本职浣洗衣物的同时,还不忘抽身来给外甥帮忙,简直堪称楷模。
她超棒的!
瑛氏一边帮着将簸箩里的稻米摊开,一边和林霜降念叨闲话:“‘白露种菘,霜前收菜’,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白露这日可不是光喝汤,还得整治家里的菜园子呢!翻土、下底肥,然后种菘菜、萝卜、芥菜……就盼着冬天一到,菜窖里能装得满满当当的。”
她说着说着揪有些感慨,小时候她觉得吃到萝卜菘菜就已经很好了,哪里想到日后会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呢?
她目光慈爱地落在林霜降脸上,心里满是庆幸。
当初她带着霜哥儿来国公府真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瞧瞧,如今外甥不仅当上了前途无量的副厨,还谈了位方方面面都很好的小娘子……
嘿嘿。
想起来她便忍不住偷着乐。
林霜降看了一眼不知又在独自乐呵什么的姨妈,无奈地摇了摇头。
秋日的日头力道颇足,粟米摊晒了不过半日,用手捻上去已觉干燥,想着天气多变,保不齐傍晚又会有雨,于是待到日头稍偏西,人们又热热闹闹收米去。
收米不比摊晒轻松,需用簸箕将粮食铲起,倒入麻袋,人多手杂,动作间难免有零星的米粒洒落在地,林霜降便不小心踩上了几粒,脚一滑,幸亏卞惟过来扶了他手肘一把才没滑倒。
他真诚向卞惟道谢:“方才若不是你扶这一把,真摔下去崴了脚,怕是好几日都动不了锅铲了。”
卞惟说没事,默默想,林霜降若真是摔了,二哥儿怕不是得急得把房顶都给掀了。
林霜降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拍拍衣角便继续忙活去了,却没想到刚才这一幕都被李修然瞧见了。
李修然刚坐着马车从学舍回来,下了车便直奔厨院来找林霜降,瞧见满院摊晒的金黄稻米,才后知后觉想起今日是白露,这是在晒粮了。
正要去问问林霜降他爹是不是又用那劳什子露水泡茶了,然后便瞧见林霜降身子一歪。
他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卞惟及时过来扶了一把,林霜降这才没摔倒。
李修然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吃味。
自从确定自己对林霜降的心意之后,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忍受林霜降与旁人的亲近,心中的占有欲快要冒出泡来,恨不得林霜降只是他自己一个人的,只能看他,也只能被他看。
哪怕是和旁人说一句话他都无法忍受。
他觉得自己从前对林霜降说自己有病,真是半点没说错。
于是,下一刻,正拾掇着米的大厨房众人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地上的稻米快速弄起,搬进地窖,不过盏茶功夫,方才还铺满稻米的院落就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粒遗落的米都寻不见了。
一个人比他们加起来干活速度还要快。
大厨房的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这幕,面面相觑。
二哥儿今日……是受什么刺激了?
林霜降倒没觉得二哥儿是受刺激了,只当今日是白露,李修然在国子监把勤勉躬行的道理听了进去,这才一回来就如此积极实践。
林霜降觉得欣慰,自己的劝学成功了。
但到了晚上他才发现并不是这一回事。
晚上,李修然又变得粘人起来,对着他搂搂抱抱了好一阵子,抱着抱着还突然问起:“我和卞惟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林霜降:“……”
要不是这时候没有手机没有网络,他都要以为李修然上网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见他不答,李修然还不依不饶地催:“快说。”
林霜降顺着毛捋:“救你。”
“为什么?”李修然追问,黑亮的眼睛紧盯着他。
“没有原因。”林霜降说,“就是想救你。”
卞惟掉水里的话常安会去救的。
听到这个答案,李修然这才高兴了点,但显然并未完全满足,继续问:“那我和常安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林霜降:“……”
林霜降:“你。”
常安掉水里了卞惟会去救的。
于是李修然脸上的表情又晴朗了些。
林霜降本以为这溺水连环问到此该结束了,谁知,李修然接下来又把将他认识的人几乎挨个点了一遍,问题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我和某某某掉水里了你救谁”。
林霜降回答得都力竭了。
今日李修然在课堂上都学了什么啊?
直到最后,这个问题变成了:“我和木铲掉水里了你救谁?”
林霜降不明白木铲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是你,全都是你。”
李修然这才终于满意,不再继续问了。
但他也没闲着,手臂环着林霜降的腰,腿也缠上来,脑袋在林霜降颈窝里蹭来蹭去,两人不知何时裹在了同一床被子里,体温交融,呼吸温热。
林霜降被他蹭得又热又痒,想让他别闹了,一回头,一片温软的触感猝不及防,极轻极快拂过了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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