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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法莫斯沉默地更长了，仿佛是他把自己好不容易下的决定又重新思考了一遍。
路易斯白色的学徒袍蹭了几块脏，从小到大，路易斯因为他好动的个性，就很少有穿干净袍子的时候，经常踩着一身泥点子回来，然后被罚洗衣。
“法莫斯？”
“路易斯，你明白卡斯西里斯这个姓氏意味着什么吗？”法莫斯看着眼前这个青年，他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生活了十二年，不仅仅是性格赢得了全城的欢迎和喜爱，就连他身上的光明力量也远远在各个主教的水平之上。
在法莫斯的认知里，不会在治愈恶魔侵蚀力量时造成反噬的，只有当今教皇一人。
其他光明教徒在拔出恶魔力量之后，多多少少的会受到这种黑暗力量的反侵蚀。
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牺牲，光明教会拒绝治愈不信仰光明教会的一般民众，以及非正规士兵。
当然，这信息是非公开的，只有主教以上的阶级才能知道这隐藏的秘密。
路易斯在小时候曾经跟他争吵过这个问题，至今，路易斯本人还不知道，法莫斯时不时撸起他的袖子看他的胳膊的意义。
法莫斯自己的胳膊，有一块块的黑斑，是恶魔力量反噬造成的。
这种反噬不可逆转，而且，法莫斯敢打赌，所有红衣主教的胳膊上，也会有或多或少的黑斑。
这本来是荣耀的一种印记。
可是，路易斯不明白，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事情。
因为见鬼的他根本不会受到恶魔力量的反噬！法莫斯一度想把这个未来前途光明的孩子扼杀，才带着他每每去城主楼。
法莫斯曾经想透支路易斯体内的光明力量，让他止步于神父等级，学徒的存活率本身不高，经常是在游学的过程中死在半路，能回到主城成为神父的不过寥寥。
可自己的不甘心，在绝对的天赋力量面前，法莫斯还是犹豫了。
“路易斯，我把我的姓氏，卡斯西里斯送给你，至此，你可以正式加入这一派系，这样，我就可以保护你，甚至可以直接破格把你提拔成神父。”
路易斯听到这个建议之后，似乎是有些忧愁，他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十二年的人类，好像第一天见面一样。
“你不是不希望褪色失败的孩子们被送去城主楼吗？你成为神父之后，你也可以保护别人了。”法莫斯又继续说道。
“留下吧，路易斯，你不是，一直最爱这个城市了吗？”
如果这一段话，是上个闪耀之日说的，路易斯可能就会毫不犹豫的加入卡斯西里斯这一派系了。
他跪在那里，有点恍惚。
他想起了那一位美人鱼，还有杰卡莫，还有之前几年，几乎已经是数不清的，各种伤痕累累的身体。
和那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的，星星坠落的梦。
灰尘在空气中飘着，光明常伴，却又虚无缥缈。
路易斯依旧不想直视法莫斯的眼睛，这个人，很少说出真心话。
“法莫斯...我一直以为，把别人治好是一件好事。”路易斯看着忏悔室墙壁上巨大的十字架，第一次开始跪在忏悔室忏悔，“就像你说的，救人总不会有错，可是，直到我遇到了一只美人鱼，他宁愿把自己活活咬死也不愿再被我治好了。”
法莫斯瞬间就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你太天真了，路易斯。”他不赞同地说。
“跟贵族合作的方式明明还有很多种的，法莫斯，我已经厌倦了，我不想再看到烂掉的屁股，脊背上的鞭痕，大腿上的烙印，磨得看得见骨头的手腕了，我空有着一身本事，为什么不能去救被恶魔打伤的士兵呢？”
法莫斯眼底深处的感情此时已经褪去，他不需要一个看不起自己的人当自己的养子，路易斯的骄傲自大总有一天会引领他到末路。
两人之间的墙又竖起闉阇。
“我很高兴你当年救了我，我很感激你，法莫斯。”路易斯终于看向法莫斯的那双蓝眼睛，回归了以往地平静，冷血而透彻。
“...我也很高兴当年选择救了你，路易斯，你走吧，去跟城里的人告别吧，过了今晚，你就再也回不到水之都了。”
法莫斯选择了放弃。
“嗯。”路易斯笑的无一丝阴霾，他站了起来，走上前抱住了法莫斯。
“我会想你的。”
“嗯。”
路易斯松开了双手，他恶作剧一样捏了一下法莫斯的脸，转身，打开了忏悔室的门，飞快的跑了出去。
那一瞬间，就好像他跑进了光里一样，法莫斯感觉有些刺眼，缓缓地站了起来，关上了忏悔室的大门。
第18章
他一路飞奔到小酒馆。
夕阳西下，来来往往的行人看到路易斯，都笑着跟他打招呼。
就连巡逻的骑士也给了他微笑。
喷泉广场的鸽子也随着路易斯奔跑的方向飞了起来，伴随着他奔跑。
“乔治！乔治！”路易斯气喘吁吁的推开了酒馆的大门。一时间，所有的客人都抬头看向门口处逆光站着的路易斯。
他一身白色的学徒袍稍微有点乱，膝盖处还有些脏，浅金色的长发在前额处被汗水打湿，有几缕贴在了脸颊上。
“路易斯？怎么了？满头大汗的，小心着凉了。”乔治在擦桌子，看到路易斯的模样后把抹布丢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关切着。
“对啊，快进来啊路易斯，别在门口站着。”酒馆里的几位熟客也笑着，附和着。
路易斯看着小酒馆的陈设，愣了一会儿，又马上回过神来。
“乔治，我们今天开篝火晚会吧！”路易斯关上了门，蹦蹦跳跳到乔治身前。
“这是为什么？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吗？”乔治看路易斯这么高兴，不由得也笑了出来。
“我明天要出发啦！”路易斯抓着乔治有些油腻的双手，兴奋地拉着他转了一圈，像跳舞一样。
“...出发？真的吗？路易斯？这是真的吗？你要出发了？”乔治也有点不敢置信，他激动的一把搂住了路易斯，又往后厨喊道，“天哪，快！把后院的篝火升起来！我们今天不收钱了！”
在酒馆吃饭的客人们也欢呼起来，陆陆续续地站起来，走向路易斯跟他拥抱。
“天哪，路易斯，你终于要出发了吗？”这是路易斯经常光顾的糖果店老板。
“快，谁去把汉堡店的汉娜也叫过来！”这是一位热心肠的姑妈。
“要不要把教会的孩子们也叫过来？不过他们好像很守规矩的样子，不像路易斯，哈哈哈！”这是一位经常来喝酒的中年大叔。
“谁去下城把几个相熟的游侠也叫过来！”这是城市里上学的年轻人。
“马上就要天黑了，要赶快！”这是附近商家的帮工，闻声赶来向帮忙。
林雀安静地坐在角落的吧台，看着人群中心不断跟人打招呼告别的路易斯，也笑了起来。
他端起了手中的水蓝啤酒。
开心又热情的水之都居民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聚集在一起，在天黑之前点燃了仓促但隆重的篝火。
早春的柴火堆给人一种格外温暖的感觉，连乔治家怕冷的小女儿也出来给路易斯送行。
融化的雪下露出草坪来，是新绿，春天要来了。
路易斯笑着走上前抱起乔治的小女儿，她穿着厚厚的棉裙，躲在乔治的腿后面，火光映着小孩子的脸。
“路易斯，你要出发去哪里呀？”她问道。
他的淡金色的眼睛有些湿润，“这个啊...我还没决定好呢。”
今晚，聚集在此地的所有人正围着篝火跳舞，有路易斯认识的人，也有路易斯不认识的人。
扎克斯和杰西卡杰卡莫也混迹在人群中，太阳落下来了，映着火光，所有人都很普通。
他们三人手里拿着一堆烤串，一边吃一边遥遥的向路易斯这边挥手。
“路易斯！你怎么偏偏是在明天出发呢？你不会是被主教赶出去了吧？”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路易斯也笑了，他大声说道，“驱逐和出发不都是离开吗！都一样的！”
“哈哈哈，路易斯，原来你真的是被主教赶走的，他是不是受不了你了！”
“吃你的烤肉去！”乔治大笑着拍了一下那人的脑袋。
这是一场极为快乐的欢送会了。
篝火被里三圈外三圈的围起来，路易斯站在最里面，跳着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跳的舞。
没办法，光明教会严禁娱乐项目。
他环绕四周，人群之中，有男人，有女人，有信仰光明的人，也有不信仰光明的人，有住在富人街的先生小姐，也有住在下城的游侠，甚至还有根本不是什么人的海妖，林雀也站在最外围，跟不认识人拉着手跳舞。
他们都是来为路易斯送行的。
夜晚，林雀的黑头发在火光外都不怎么显眼了。
真好啊，路易斯看向天空，这才是人间该有的模样。
在下一个转身，路易斯被林雀拉住了。
“林雀？”路易斯不明白他是怎么从最外圈跳进最里圈的。
“真是有你的风格。”林雀低沉地笑了，他搂着路易斯的腰，跳着方阵舞。
“为什么我要突然跳女步？”路易斯被他搂在怀里，右手搭在他的肩膀。
“我跳女步也行啊。”林雀挑眉，两人交换了一下位置，现在是路易斯怀里搂着比他高半个头的林雀。
由于女士方突然站了一个高出一截的林雀，两人在篝火旁显得格外显眼。
林雀的黑头发在篝火旁看着像红棕色，路易斯扭头，盯着他的脸看，心想，红棕色是不是挺好看的？
“接下来想去哪里？”林雀问道。
“你怎么跟玛格丽一样？”路易斯弯起眼睛，对着林雀笑。
“...玛格丽是谁？”
“乔治家的小女儿。”
林雀在内心深处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想不想去火之都？”
路易斯心一动，问道，“为什么去火之都？”
“...嗯，因为我想请你吃火焰馅饼。”
“火焰馅饼？？”路易斯从来没听说过这种食物，“是什么？”
“火之都的特产，就跟水蓝啤酒一样。”
“这听上去还挺吸引人的。”
第二天清晨，路易斯从水之都离开了，他这一生将再也不能回来这个美丽的城市。
他站在城门口，哭笑不得的接过了一件件的土特产。
糖果店老板给了他一罐子彩虹糖，汉娜的妈妈塞了一床厚被子，乔治给了他路上吃的肉干。
不止这些，路易斯还收到了游侠送的皮革的靴子，骑士送的匕首，小学徒偷偷递给他的羽毛枕头，和不知道谁送的一件厚衣服。
最后乔治看他实在没有办法带那么多东西走，干脆给他牵了一头牛过来，把行李重新打包绑在了牛身上。
路易斯一脸复杂的看着这一头老黄牛。
“尽管牵去吧，我买不起马给你，牛还是行的。”乔治有些想哭，这些年来...他大力拍了拍路易斯的肩膀，别过了头。
林雀在旁边看着这夸张的行李偷笑。
路易斯看到乔治的样子本来还有点伤感，但骑上黄牛的那一刻还是笑出了声，这驱逐简直前所未闻。
“走吧，路易斯。”林雀走过来牵住了牛，向西边的路走。
路易斯回头看城门口，路的尽头，水之都前，有十几个人站在那里，远远地向路易斯挥手。
他曾在这里送走过很多很多人。
天高路远，路易斯跟林雀踏上了新的旅程。
第19章
火之都位于国家的西方，气候干燥，经常刮大风，跟气候宜人的水之都完全不同。
在路易斯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的同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东西交界处。
越往西走，山脉越多，路就越陡，牛这个时候就不愿意走了，开始原地打转。
山脚处，林雀两辈子都没想到自己终有一天要跟一头牛较劲，他无奈的拽了拽牵在牛鼻子上的绳子，牛只是不屑的看了看山路，又不屑的看了看林雀。
“......”他黑着脸对着牛放杀气。
如果是一般的低级恶魔早被吓死了，可是牛并没有感觉。
现在轮到路易斯笑倒在牛背上。
“......”林雀已经后悔请路易斯吃火焰馅饼这个决定了。
如果按照现在这个牛的速度，走到火之都差不多要花上十年吧，真想直接飞过去得了。
林雀不爽道，“中午吃牛肉吧。”
“别啊，”路易斯趴在牛背上，长发垂了下来，“看在它耕地这么多年的份上，让它度过一个安详的晚年吧。”
“怎么度过？”林雀威胁着冷笑。
“我们去附近的村庄，把牛送给我们看见的第一个棕头发的人怎么样？”路易斯想了一下，提议道。
“为什么是棕头发？”
“嗯...红头发很少见，金头发基本都被光明教会招揽了，棕头发比较常见？”路易斯托着下巴分析了一下。
林雀‘呵’地笑了一下，嘲讽着眼前‘不问世事’的闭塞人类，说，“现在已经过了东西交界了，西部不算是深度光明地区了。”
路易斯没听明白，歪着头表示疑惑，“所以呢？”
“所以...这边的平民对光明教会和金发没有你们东部的执念，很多人被招揽也不会去的，男孩子都留在家里种地了。”林雀又一次感受到了光明教会的所谓选择性教育，眼前这人对世界可以称得上是一无所知。
“啊？还有这样的？”路易斯一直觉得光明教会在各个地区的信誉很高。
“不然学徒为什么被要求结业后游历？”林雀反问道，并在心里补充说，而且又有几个活着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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