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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自己离开教会到底该做些什么呢?
路易斯敲着面前的坚硬金属,敲了半天只得到了一小块,不到四磅重,按照五个铜币一磅的价格来算,他能自己饿死自己。
但就是这样重复单调的作业,给了路易斯一个安静用心思考的机会。
外面的生活不像是在水之都,没有地方让他躲着,也没有人会白白给他一顿饭吃。
说实话,在他发现自己还能继续用光明力量的时候,心里是复杂的。
我又不是没见过被流放的学徒,失去媒介后,没人能再用出治愈术,那为什么是我?我是谁?
路易斯又敲下来一块铁矿,这次的更小了,也就两磅重。
他把战利品放到筐里,瞬间增加的重量让他更加站不稳,差点栽倒在地上。
“为什么要背着筐呢,先把筐放到一边不好吗?”路易斯从来都是想不明白就直接问的性格,他拍了拍旁边的年轻人的肩膀,问道。
年轻人的脸被矿粉搞得乌黑,根本看不清谁是谁,张开嘴谁都是一口白牙。
“你要是被石头压住了,我们可以拽着筐把你拉出来。”年轻人擦了擦脸,又说,“而且你要时刻知道自己能不能把东西背回去。”
“原来是这样。”路易斯点了点头,又回去专注工作了。
虽然小地方东西比较便宜吧,但是按照自己这种劳动力,也是会人生艰难的啊。
我难道就不能做其他的工作活下去了吗?
路易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里。
等到唐纳德喊收工的时候,路易斯依旧没能得出结果来。
他只是发现自己今天的收获还是能勉强活下去的。
矿工在收工之后会先走到收集点把矿卖掉再回岩石镇,等排队到路易斯的时候,那个收铁矿的人把路易斯的筐放到称上一称,还不忘问道,“没见过你啊?新来的?”
“啊,我是第一次来。”路易斯整个人也被矿粉黑的认不出来,一丁点光明教会的气息都感觉不到了。
“还要再接再厉啊,给你,一个银币,好好工作。”
路易斯有点犹豫,“我今天没够一百磅吧?”
“差十二铜,等你下次补给我就好了。”那点称的大叔笑的一脸爽朗。
“...谢谢你。”路易斯捏着这一块银币,第一次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等他终于跟着大部队千里迢迢回到贝蒂家的时候,路易斯真的是快死在路上了。
太累了吧。
他坐在餐桌上,一张小脸乌漆嘛黑,也已经没空顾及了,在那儿疯狂的吃饭。
看得贝蒂在旁边抿着嘴偷偷地笑。
林雀倒是看得头大。
“你现在是要怎样?青少年自我认知迷茫?”林雀托着腮很无语的问道。
“不好意思,您多少岁了啊啊?”路易斯嘴巴塞得鼓鼓的,很是不屑的说。
“嗯...三千九百二十八岁。”
“哦,二十八岁。”路易斯点了点头,勉强承认了他是个长辈。
“不好意思,前面那三千九百岁哪里去了?”
“正好我也三千九百一十九岁,前面那些互相抵消掉了。”路易斯一本正经的话说八道。
“所以呢?矿工当得很开心?”林雀暗地翻了个白眼,反倒是贝蒂在一旁洗着碗听这免费的相声,还听得很开心。
“是呀,路易斯,怎么样?很辛苦吗?”贝蒂插了一句。
路易斯这才咽下去嘴里的东西,“贝蒂,我感觉我不适合当一个矿工。”
“我也这么感觉的。”林雀静静地打岔。
“你可以在这里多住几天的,”贝蒂很是热心,“要是真的是拮据,不如去镇子里找一点家务的帮工吧,还是有很多的。”
“好的,谢谢你,贝蒂。”路易斯端起了自己吃空的饭碗,走过去水槽帮着一起洗碗了。
说真的医生有什么不好的了?
林雀大爷似的叉着腿坐在一旁,百思不得其解。
路易斯耸了耸肩,决然不提自己的自尊心和彷徨,像猫一样在那里一点一点的把脸洗干净,然后无关天气的傻笑着。
第22章
入夜,两个人还是挤在一间空房间,路易斯自己是没有钱住旅馆,可是他不明白林雀为什么跟着他打地铺。
不,准确的说是在自己房间打地铺。
岩石镇由于四面环山,晚上尤其的清凉。
连一向耐冷的路易斯都忍不住裹紧自己的被子,更何况睡在地板上的林雀。
路易斯很累,但是他还是睡不着,脑袋里的思绪一刻不停的疯跑,只能偏过头去看窗外的星星。
“所以呢?”林雀的声音突然响起,他睁着那双死寂的黑眼睛躺在地板上,淡定了上百年的心情终于又又又一次被勾起了好奇心,“你要改行当矿工了?”
“也没有吧。”路易斯躺在床上,把目光从窗外转移到屋内,“你真的睡地板就好了?”
“我需不需要睡眠这个问题本身存疑。”林雀眯着眼睛,盯着木质的天花板,心情不佳的他嘴巴里漏出来的讯息才是真的跑马。
“那你不睡觉晚上都干嘛?”路易斯爬起来,扒着床沿,今天晚上他的头发已经不会再垂下来了,乐佩。
“...你是不是每次被问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会打岔?”林雀看着那颗从床上探下来的炸毛茸茸,有点无语又有点好笑。
路易斯尴尬的笑了两声,“一般人在这种时候就会跟着我的话头聊下去了。”
“说的也是。”林雀假装打了个哈欠,示意自己要睡了。
可是这时候路易斯就很没有眼力见儿的抱着自己的被子从床上滚了下来。
林雀瞬间死鱼眼,“刚才是谁讽刺我不会读空气的?!”
“嘿嘿嘿,有嘛?”路易斯毫不客气的又把自己的枕头也抱了下来,跟林雀并排躺在一起,颇有小萝卜头聊天的感觉。
“那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是要干嘛呢?”林雀挑了挑眉,也不知道这黑灯瞎火的能不能被看见。
“你好像活很久了啊...”路易斯侧过头,试探地问了,他的夜视能力不好,只能看到林雀下巴。
是因为他下巴白么?
林雀看着路易斯那双淡色眼睛,忍不住的叹气,想说的话很多,最后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至少比你要久吧。”他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最近老是有想不通的问题,听说活得久的通常有些时光沉淀下来的智慧呢。”路易斯找回了他老一套的社交感,开始肆无忌惮的拍起了马屁。
“傻子活了一千年也还会是傻子。”某人非常不吃这一套。
路易斯酝酿了一会儿,其实他到现在自己都没能搞明白自己到底在郁闷些什么东西。
更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他决定从宇宙大爆炸开始说,如此天马行空被林雀抽了一脑壳。
“我今天赚到了一个银币,不过是卖家照顾我给我凑了整数才让我赚到一个银币,其实还差了十几个铜币呢。”
林雀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还认识了一起工作的年轻人,不过我忘记问他的名字了,矿工的死亡率好像蛮高的,可是这里的人都只做矿工,就算要绕路走很远也要做矿工,都不去找别的工作的哦。”
“...可能是没这个胆子吧。”林雀不疼不痒的评价。
“可是一个地方要是想真的发展起来,就不能所有人只做同样的工作啊,把自己的孩子送去读书就可以不用继续做这种低价劳动力了,可是唐纳德说他们有骄傲。”
“......”
路易斯这时候翻了个身,他面对着林雀,就像是面对着他在光明教会的宿舍里那张板床边缘那一堵墙一样,一股脑儿的把心里的话全都倒出来。
“我现在都这个年纪了,上学肯定是晚了,是不是我也只好去当低价劳动力了啊,可是我好像连低价劳动力都做不好。”他捂着自己的脸,“那我岂不是无业游民?我是不是会饿死?”
“所以说当医生有什么不好的。”话题又拐回了一开始林雀的疑问,他不明白这个有什么好犟的,有这样的才能却不用,知道能救活多少人么。
“可是我见过被流放的学徒啊,学徒一旦没有了十字架真的驱使不了光明力量的,可能是在我身上出现了什么问题吧,但是万一哪天我也变成普通人了,我总得为我将来的生活做好打算啊。”路易斯小嘴嘚吧嘚吧的絮絮叨叨。
林雀就觉得自己耳朵旁边一直有个噗噗的热气,还挺烦的,糟心得慌。
“而且你说你晚上不睡觉,你原来是山妖吗?我听说火之都有山妖,可是妖精的眼睛应该都是金色的才对啊。”
“我不是山妖。”林雀闭上了眼睛,时隔多年的尝试着睡觉,“我不是睡不着,我是不需要睡觉。”
“哦....”路易斯已经累的不行了,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林雀的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房间安静了。
他坐起身,飞了出去,大概绕着群山飞了一圈又飞回来。
然后发现自己的地铺被路易斯整个霸占了,睡的四仰八叉,堪比大章鱼。
林雀盯着路易斯的睡颜,研究了一会儿,这孩子怕不是没睡过地铺所以图个新鲜?
那我勉为其难的躺床上好了,他得意的翘起脚。
“你回来了啊...”
林雀迈上床的腿差点没闪了。
“你没睡啊?”林雀一屁股坐在床边。
“没...”路易斯睡眼朦胧的看向林雀方向,他此时困得有些口齿不清了,“...我以为你反悔了呢。”
“反悔什么?”
“反悔请我吃火焰馅饼。”路易斯又闭上了眼睛。
“年纪轻轻,睡眠不好容易地中海。”林雀弯下腰,把路易斯抱回了床上。
“...我都三千多岁了。”不知道是说的梦话还是在正经吹牛,路易斯被人轻放在床上,随手管他要被子,“被子帮我拿上来。”
林雀听见直摇头,把被子给他盖好。
这人半梦半醒间还不忘记抓着林雀的领子嘀咕,“...其实我也很讨厌做晚课的...我也很讨厌早起,可是不管做什么工作都要早起吧,要是有那种不用早起的工作就好了。”
“......晚安,路易斯。”
第二天一早,路易斯在猛男的尖叫声中惊醒,是唐纳德,贝蒂的羊水破了。
唐纳德需要翻山越岭的去找产婆,临走时嘱咐路易斯在家陪伴贝蒂。
路易斯并不是第一次帮助女人生产,至少乔治小女儿出生的时候他就帮了不少忙。
不过临时找产婆,不管怎么说都有些迟吧,路易斯看着这位不大靠谱的新手父亲,心中一阵发虚。
但也不是乱想这些的时候,路易斯拍了拍脸,挽着袖子坐在贝蒂身边,向楼下吃早饭的林雀大喊,“林雀!快去烧热水来,再拿毛巾和剪刀来!”
林雀翘着腿,慢条斯理的嚼着嘴里的面包,他打了一个响指,炉子里的火就自己点燃了。
“.....”好像忘了什么,林雀想了想还是走过去了。
哦对,锅里没有水就点火也没什么用。
第23章
林雀送了水就匆匆地下楼了,他总觉得站在产房里不太好,这个地方虽然淳朴,但也闭塞。
但是下楼梯下到一半,他又觉得把路易斯一个人丢在那里也不太好,进退两难之际,像路中间的驴一样对着两坨稻草摇摆,于是乎,他终是在楼梯上坐下了。
房子里安静,只能听见女人的痛呼声。
由于唐纳德迟迟不来,路易斯在征求了贝蒂的意见后,开始帮她接生。
这不是路易斯第一次帮助人生产,可是这是第一次他一个人做所有的事情,尽管努力抓取回忆里的所有残片,他也只是,在不了解女人身体构造的情况下做到了最好。
姿势,水,绳子,食物,针,剪刀,剪刀是用来做什么的?
可千万别忘记做什么啊,他心想。
路易斯不懂如何开产道,他坐在床边握住贝蒂的手,把光明力量引导进贝蒂的身体中,帮她缓解痛苦,修复失血和精神损伤。
“贝蒂,你还听得见我说话吗,保持意识,你会没事的。”
这个时候也顾不上路易斯是不是陌生男人了,也顾不上什么羞耻,贝蒂艰难的点了点头,开始用力。
按理说阵痛几小时后水才会破,路易斯看了一眼她的双腿间的床褥,希望唐纳德能快一些带着产婆来。
在这个相对封闭的镇子,如果自己真的做了什么,这让贝蒂的后半生也会在闲言蜚语中生活,路易斯终究没探进去查看。
如果我是个妖精那一切就好办的多了!路易斯胳膊被贝蒂抓的生疼,心说,生殖隔离简直是解决一切流言蜚语的办法。
接下来难道只能靠光明神保佑了吗?他心中疑惑,可又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路途遥远,山道崎岖,等产婆终于被唐纳德一路背着跑来的时候,路易斯已经给贝蒂止了两次大出血。
唐纳德看到路易斯衣袍染血的呆在产房里,先是楞了一下,可能由于情况过于紧急,以及路易斯的形象过于雌雄莫辨,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坐过来替代了路易斯的位置。
产婆看到出血量之后则是摇了摇头,转头跟唐纳德说,孩子有可能已经在大人肚子里憋死了,当务之急只能是把贝蒂救活。
“没事的婆婆,我是光明学徒,我已经给贝蒂止过血了,她还是有力气的。”路易斯在门口探头。
产婆看了路易斯一眼,问他,“你还有余力吗?”
路易斯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有的,贝蒂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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