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耳边再次响起撕心裂肺的惨叫。
“呕...呕——”路易斯这次感觉自己的肚子被开了膛,他痛苦的捂着胃部蹲了下去,现实中却什么都没发生,那只是,那只是几百年前留下来的,浓重的怨气,弥留下来的,不肯离去的诅咒。
法莫斯坐在原地,好像明白了什么,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法莫斯...”路易斯花费了好久时间才重新坐直,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像是劫后余生,“你升职以后,有没有拿到新的媒介?”
“有。”红衣主教点头。
“...给我看一眼。”他颤抖的伸出手。
红衣主教没有犹豫,从袖口内掏出一对澄明黄色石头,串成了一串华贵的手串,递了过去。
“......”路易斯感觉手里一沉,他握住这仅次于教皇的高阶媒介,拿到眼前来细细端详,这颜色熟悉到可怕,跟路易斯现在眼珠的颜色一模一样。
电光石火间,路易斯脑中闪过他见过的所有教会媒介,十字架,手串,权杖,灰白的,澄黄的,像骨头,像眼球...
...像遗骸。
他抬头,看着那巨大的彩色玻璃,那是教会的骄傲,耗费了三年,倾尽举国之力在首都一点一点拼出的巨大神像,阳光穿透而来,像置身天堂一般。
很荒谬,他从未真正的见过天使,却见证了他们的惨死,路易斯眨了眨眼,把呕吐泛上来的泪水压了回去,死亡不是尽头,教会把他们的尸体做成了装饰品,眼睛,骨头,然后以他们的尸体为媒介来调动光明力量。
是不是就这样骗过神的?不,路易斯叹气,神又在乎吗?
“法莫斯。”过了很久,路易斯把手串交还给红衣主教。
红衣主教平静的接过手串,等待着事情的真相。
“这是报复,是冤魂的诅咒。”路易斯惨白着脸,开始诉说这一切,“两百年前,初代教皇联合恶魔把天使的军队集结在水之都海岸线屠杀殆尽,然后把他们的尸体做成了媒介。”
“如果你继续通过这骸骨来借取他们的力量,这伤只会越来越严重。”
法莫斯眉头紧锁,他知道路易斯不会在这种时候危言耸听,“你从哪里的得知的?这事情有文字记载吗?”
想来也不可能,路易斯无力的笑了笑,“一个活了很久的人告诉我的。”
“...他可信吗?”法莫斯徒劳追问着。
“...如果整个世界都是谎言,他就是唯一的真实。”路易斯身心俱疲,他不是难过,他半点都记不起来天使的事情了,他真的不是难过,他只是...他只是不能理解这一切。
对于人类来说,不,或许,对于那位初代教皇来说,权力就是如此重要,如此美妙。
第60章
路易斯趴在教会的彩色玻璃下的台阶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的从西方落下。
他脑子很混乱,就索性什么都不想了,只是趁着这光景,回忆起在教会生活的点点滴滴,路易斯不能违心说他在教会过的不开心。
法莫斯得知自己的瘢痕无法治愈后就去忙别的事情了,见路易斯那样斜趴在台阶上,好似昨日重现般,也没赶他走,反正离晚课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愿意在这里趴着,那就随他吧。
要是初代教皇还活着就好了,路易斯思绪飞散,这样他起码能问上一句,他闭上眼,不敢再回响透过时光传输而来的记忆碎片,那怨恨,那冤魂,攀附在每一位主教和教皇身上,两百年来如同跗骨之蛆般,那惨叫和悲鸣,已经是现在的自己所不懂的语言。
多想就这样闭上眼睛睡上个几十年,他想起地狱里阿莫尔那栋小楼,不自觉微笑起来,那地方真适合睡觉。
‘铛——铛——’
教堂敲响了六点钟的钟声。
‘唔——唔——’
唱诗班的练习声从小教堂方向传来。
日复一日,规矩,戒律,洁白的长袍束缚着手和脚,泛黄的教义捆绑着心和灵魂。
路易斯叹气,觉得自己无论在哪,都无法摆脱那骨子里的格格不入的感觉,说不定就是搞错了,他不应该在这个世界出生的,他应该活在一个没有天堂和地狱的地方,就所有人就只是,就只是单纯的生活。
但那不可能,乐园不存在,就连天堂都关闭了,哪还有什么...
他掐着时间站起来,没有再去找法莫斯说王宫的事情,只是一心想避开来晚课的孩子们。
路易斯推开窗户,挎过窗台翻了出去,他越过小连廊看向礼拜堂后面的草坪,虽然从未见过首都的学徒,但想必他们都是一个个金灿灿的头发,或蓝或绿色的眼睛。
像商品,像士兵,像方阵队,唯独不像人。
他跑出教会,身上并没有轻松些,林雀还在旅馆的大门口等他,他要去找林雀。
旅馆离教会不远,隔着三四条街,他一路小跑,但首都人太多了,尤其现在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忙着回家煮饭,他拐错了一个弯,走出去好远才发现走错了路,只能再绕回去。
等到了街角,路易斯远远就看见林雀站在旅馆门口旁边的柱子那里,他比人群要高出一些,黑色头发在没天黑的时候也很显眼,左手抱着一个牛皮纸袋,右手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
路易斯一天没吃东西,却一点也不饿,他跑的麻花辫都散开了,额头前的刘海被风掀起来一部分,像小鸟。
林雀吃苹果居然连核一起吃,他似乎是嫌汁水粘手,四处看看发现没有水盆,先是用舌头舔了舔,发现实在没什么用就胡乱在裤子上擦了几下。
他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人,呃,也不算完全是人,很神奇的生命,路易斯远远看着,好笑的想,可能在林雀看来,自己也一样。
林雀本以为自己能第一时间察觉到路易斯回来的,但今天路易斯的漏气皮囊暗淡不少,一直到路易斯来到他眼前,林雀才发现路易斯回来了。
“......”林雀看着这明显没电的蔫吧白菜,又惊又怒,心想他不会真的把那反噬生吞了吧,这得短命多少年啊?
真是自己作死,林雀一瞬间把路易斯放在跟本体等同的有病程度上,到了他们这个地步,尤其像是本体那样的大恶魔,轻易是不会死的,但架不住他们自己上赶着找死。
先是在意识里回头看了本体一眼,发现阿莫尔还没昨天晚上愤怒,那可能是没什么大事,林雀又把注意力拉回现实,发现路易斯在翻牛皮纸袋。
“......”算了,对自己来说十几年和几十年也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别,林雀看着路易斯的发旋,只是有些寂寞而已。
仅此而已。
路易斯也拿出来一个苹果,刚才看的时候他就好奇了,到底是什么苹果能让林雀连苹果核都嚼了,张开嘴要咬,又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抬头才发现林雀在盯着自己。
林雀一瞬间就别开了眼神,好像无事发生过。
“......”路易斯被那隐藏在背后的巨大情感击中了,他不明白为什么,握着苹果,怯生生的看着他,是什么时候他搞砸了什么吗。
“......”林雀也不想说,说出来岂不是像在摇尾乞怜,那天唱歌他就后悔死了,现在他说不出口。
路易斯也感觉到,就算自己问他为什么突然那么难过,他也不会告诉自己。
太阳落下了。
旅馆门口挂了火堆出来,城市里霎时间星星点点。
“你要...”走了吗?路易斯咽下这句话,这么说不好,他组织了半天,忐忑不安的搓着手里的苹果,“呃...我才...”找到你。
林雀看着路易斯这副模样,警惕心瞬间拉满,这是要干嘛?
“嗯...”路易斯本来想在见过国王之后再问林雀的,可是他现在别说见国王了,这整件事他都已经不那么在乎了,他一定很逊吧。
“如果,如果我不见国王了,然后一切就这样了,然后,然后你...我想,我还想你能留在我身边。”
他这辈子从未这么艰难的说这么磕磕绊绊的话。
说完之后两个人的沉默又笼罩回来了,只剩下街上的人声喧闹,路易斯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了,只是握着手里的苹果,他以前跪在神像下手握十字架都没有这么惶恐过。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紧张的心情把体感无限拉长,路易斯才听到林雀一声轻笑。
“我只接受肉体上的贿赂。”
“...?”
第61章
所以问题出现在酒瓶盖子上,路易斯悟了,就非得这样吗,不是,既然生物不分种族都沉迷这个,说不定意外的很有趣呢?
林雀好笑的看着路易斯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在那里纠结,觉着这下他总该放弃了吧。
“这样就够了吗?”路易斯满脸写着不解,光明在上,他发自内心的觉得林雀亏本了,“你这不是什么都没得到嘛。”
就得到了往我屁股里塞酒瓶盖子的权力,嗯?这算什么权力啊...路易斯恨不得开始替林雀谈判了,至少要使唤我一日三餐端茶倒水...不对,其实这也根本算不了什么,说到底我也给不了什么吧,他整个人被阴天笼罩了,原来自己一无所有。
“......”林雀被路易斯一句话打的想要逃跑,他永远也预料不到路易斯下一句话会说什么,他应该长长记性!
“当然可以啊,但我觉得你亏了。”路易斯也不搓苹果了,开始掰着指头细数如果两个人以后旅行,林雀要负责的部分和自己负责的部分,根本就是二八,不,一九分成。
就好像之前不是这样似的,林雀无力的在心里反抗,像只被大太阳晒到脱水的蝙蝠,他总是没有办法。
投降之前,他还要可怜巴巴的给自己加筹码,“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路易斯立刻放下手指头原地立正站好,斩钉截铁的点头,“我确定。”
灯火摇曳,世界上的一切都转瞬即逝,但长生种要永恒的徘徊着。
“你有想过,一百年后,你走后,我的心情吗?”
夜风里,飘过这样苍白无力的一句辩驳。
路易斯怔忪的看着林雀的眼神,好像看到一位归来的旅人,好像千百年前,这一幕也曾发生在一个稀松平常的夜里。
“可如果你先离开了,我也...”我总会老的。
他说不下去了,是啊,那手伸出去徒劳的抓了个空,是不是就此停止会比较轻松些?人类更加健忘些。
“唉......”
那恶魔长长叹气,兵败垂成,或者他压根就没打算赢。
林雀伸出手把路易斯拥抱进怀中,“不会的。”
他的下巴在路易斯头顶蹭蹭,“是我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我是个恶魔,用了很长时间,才重新变成这个样子。”
路易斯的脸埋在他怀中,扑面而来的是沁入骨髓的一丝血腥味,他有些恍惚。
“是我等到你。”
林雀的声音难得这样在明面上温柔,路易斯却还没回过神来,他眼前飘过彩色闪光,黄金钟声响起。
“...那是我的名字吗?”
他小心翼翼,有些呼吸困难。
“...嘘”林雀亲吻路易斯的额头,把怀抱松开,“路易斯·简,这是你的名字,不要记错了。”
“好,”路易斯有些惊疑不定,他重新站好在林雀对面,从情绪中回来,说好的谈判不能忘,“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哦?”
“嗯,说定了。”林雀也顺势翻篇,开始上下打量路易斯,觉得很满意。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路易斯松下很大一口气,他原地抻了抻胳膊,“我明天再去找其他的红衣主教,离狂欢节还有不到一周,要抓紧时间找机会进皇宫才行。”
“好,那我们先去开房吧。”林雀笑得很和蔼,但发言还是不愧对爱欲恶魔之名。
路易斯有些怀疑的看了林雀一眼,想着自己既然可以修补自己了,也大方的说,“行,那我去买几个酒瓶子,你告诉我喜欢什么样的。”
“......?”爱欲恶魔并听不懂,“这跟酒瓶子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捉摸不到对方是要干嘛,只是阿莫尔在意识深处狂笑。
林雀右手猛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吵死了。’
‘噗哈哈哈哈——’阿莫尔捂着肚子躺在地上蹬腿,不堪入目。
‘所以你知道是怎么回事?’林雀过了一遍自己的记忆,‘你没把地狱的给全我。’
‘哈哈哈哈!’阿莫尔翻了个身,笑岔气爬起来咳嗽,‘你已经答应他了,还在这里呆着干嘛,你自己答应下来的哈哈哈!’
路易斯好笑的看着林雀站在那里像卡机了一样不动了,他伸出手在林雀的眼前晃了晃,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完全不戒备自己,或者是太过于全神贯注的跟另一个自己吵架,林雀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之前也是这样的对吧!’林雀扭头冲着阿莫尔大放嘲讽,‘天使的戒律比起教会有过之无不及,跟神造兵器上床的感觉怎么样?’
‘FxxxYou!’阿莫尔突然想起自己因为太久不开张然后被天使的疑惑眼神打击到阳痿的事情,‘去死吧!有本事别来问我意见!’
路易斯看着林雀的眼睛一会儿变红一会儿变黑,恍然大悟,这是跟阿莫尔在脑子里吵起来了啊,真有意思。
‘可笑!’
‘低俗的魅魔!’
‘你才是魅魔!’
那一点迤逦的气氛被恶魔在脑子里的大笑分分钟破灭掉,林雀把视线拉回现实来,发现路易斯正蹲在自己的脚边,在地上开小黄花。
现在林雀的内心里只有胜负欲,他架着路易斯的左胳膊让他站好,严肃的说,“你吃薯条蘸不蘸番茄酱?”
“...?”路易斯懵逼,不知道林雀到底跟阿莫尔吵了什么,“...不蘸番茄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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