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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君端只是微笑着看过来,“你呢?只是这么破案不无聊么?
“我看得出来,你和我是一类人。”
宋馈忍不住笑了一下,不置可否,“我刚刚说错了。”
赵君端挑眉。
“你不仅仅是觉得没有刺激性了,也是你根本就不喜欢它们。”
宋馈的声音有些冷漠,“因为这些都是你父亲喜欢和擅长的,是你妈妈逼着你学习的,因为她希望你能像你父亲那样优秀。
“它们就和小酸——”
“胡说八道!”赵君端忽然变得激动起来,他瞪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它们就和小酸角一样,是你想要摆脱父亲影响,摆脱母亲控制的方式罢了。”
宋馈不为所动,接着把话说完,“你自己真正喜欢的是画画吧?”
赵君端怔怔地看过来,有心事被说中后的惊讶和畏惧。
“你是在画画的时候认识的田玲、耿茵和于芳芳?”宋馈试探性地问道。
“你当时逃课其实也不是谈恋爱,而是去学校附近那个绿地公园吧?高三课程其实对你来说也没有压力,但是你妈妈越来越紧的控制欲才让你难以忍受。
“唯一能够让你感觉到放松的就是画画的时候吧?
“也是在那里,你认识了田玲,也慢慢的了解了田玲,你其实很羡慕她。”
“我羡慕她?”
赵君端冷笑了一下,“我为什么要羡慕她?”
“因为自由。
“她可能生活很清苦,每天也都活的很累,但她可以不受控制,可以按照自己的目标前进。”
宋馈一针见血,“而你,连说自己喜欢画画的自由都没有。
“你不止羡慕她,你还嫉妒她。”
“我嫉妒她个屁!!”赵君端终于撤下温文尔雅的伪装,咬牙切齿,“如果不是她自作主张,自己跑去告诉我妈妈我喜欢画画这件事!我妈妈根本就不会发现这一切!”
一时间审讯室内外的人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宋馈顿了一顿,“她告诉你妈妈你喜欢画画?”
“对,我当时去公园画画已经有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认识了同样喜欢画画却不能去画室学习的田玲。”
赵君端想要抬手推一推眼镜,但被束缚住的双手却不能够完成这个动作,“我慢慢了解她后,也很可怜过她的遭遇。
“那时候不光一起画画,当我知道她打算考会计证,打工赚钱,一方面是想改善生活,一方面也是有考大学打算的时候,我还会主动教她一些知识,并且给她弄了一套教材,还会将我得课堂笔记给她一份。
“她很高兴,学的也很认真。”
赵君端微微眯起眼睛,弯了弯唇角,像是在回忆着美好的往事,“在后来,我也会主动和她说一些自己的事情。”
片刻后,他的面容阴云密布,“但她太多管闲事了,在我的校门口等着我妈妈,说她管我太多,说我根本不喜欢小提琴,说我喜欢画画,结果让全学校的人看我的笑话!”
斯文清秀的面孔变得扭曲狰狞,“她该死!”
“……”
宋馈一瞬间无语。
“所以你就杀了田玲?”陶利抬起一只手放在下颌上,语气平静地问道,但那双眼睛却又黑又亮。
赵君端没有说话。
“那耿茵和于芳芳呢?又是为了什么?”陶利再接再厉。
冷静下来的赵君端微微一笑,“你认为呢?”
但这次陶利没有生气,反而是低头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宋馈的肩膀,一起向外走去,“太晚了,我们先去休息一下。”
“你们想车轮战?”赵君端冷笑着问道。
陶利关门的瞬间,回头微微一笑,“你认为呢?”
赵君端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桌板。
两个人出来后却没有真的就去休息,反而是站在观察室的单面镜观察着里面。
“通知他家里人了么?”陶利风风火火地问道。
“通知了,但他妈妈非说咱们搞错了,要告咱们。”去联系宋芮澜的刑警有些无奈,那尖锐强势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秦铮去比对那半枚血指印了。”他又补充道,“希望可以比对上。”
闻言陶利的眼睛亮了亮,但随后又想到了省厅专家说过这枚指纹没有鉴定意义。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感觉有些灰心。
明明再一步就可以定了赵君端的罪。
宋馈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虽然他们都知道里面的人就是凶手,但对方并没有直接承认,他们只有孤证。
他忽然眯了眯眼睛,拍了拍陶利,“陶哥,能不能把宋芮澜叫来审讯室?让她看看自己的儿子的表现?”
既然赵君端的心理素质不太容易被动摇,但宋芮澜却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她一定无法接受这样的儿子,而赵君端看见他妈妈的时候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陶利沉默了片刻,“我去和徐大申请。”
但还不等他们动作,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值班的小警察小跑进来,“陶哥,陶哥,值班室那边有个人说自己是宋芮澜是赵君端的妈妈,吵着要见自己的儿子。”
他抬手抹了抹自己的汗,“要拦不住了,太闹腾了。”
陶利和宋馈四目相对,刚刚不是还说我们抓错人了么?怎么一转眼就来了?
陶利掏出电话拨通了徐清波的号码,将事情讲述了一遍。
几分钟后,他转头对小警察说:“再拖十分钟,然后带她进来。”
小警察连忙又跑了出去,差点儿与快步走来的唐谕撞做一团。
“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吧?”
“没事,不好意思。”
唐谕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扬了扬手里的报告,“用了新的方法对指纹进行了补全,与赵君端的指纹能对上。
“而且,血是田玲的。”
陶利激动的接过报告,狠狠地拍了几下唐谕,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稳了稳情绪,向审讯室内走去。
他压开把手的瞬间想要回头去找宋馈,但却觉得有人在他的背后拍了拍他的脊背,让他挺起胸膛。
“去吧,陶哥,你能做到的。”
陶利点了点头,一个人走了进去。
第22章 母子
“赵君端,其实你不说我们也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陶利不打算在绕圈子了,他直截了当地拿出一张现场图,声音严肃地问道:“你还记得这张糖纸么?”
赵君端看过去,点了点头,言语挑衅,“怎么?警官,这次你一个人来,能行么?”
陶利闻言并不恼火,“那这张有你DNA的糖纸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会在田玲家呢?可能是我顺手给她的吧。”
赵君端耸了耸肩膀,“再说刚刚这个问题我不是已经回答过了?警官你不会忘记了吧?”
“……”陶利弯了弯唇角,“我可没有说是在田玲家里发现的,我只是说出现在三个案发现场——但你为什么下意识就觉得这张糖纸是在田玲家里发现的?”
“……”
赵君端再度保持沉默。
“你以为你一直不承认,不说话,我们就拿你没办法,然后拖过48小时,就完事了是么?”
陶利冰冷地说道:“别做梦了。
“只要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据链完美闭合,就算没有你的口供,也可以将你定罪。”
赵君端不慌不忙,“你们有证据么?单凭这个有我DNA的糖纸?那不过是我给田玲糖的时候带上的,怎么能证明是我杀了她呢?”
陶利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将最新的报告抬起,几乎贴在了赵君端的鼻尖。
“我们当然有证据。
“这张糖纸上有你的DNA,也有你的血指纹,通过新型技术我们补全了这半枚指纹,它与你提供的指纹比对一致。
“而且,这个血是田玲的。
“你要怎么合理解释下一个后被丢在现场,又沾了田玲血的指纹和你的指纹匹配这件事?”
赵君端张了张口,手微微地攥起来,一淌汗水沿着他的鬓角滑下。
就在这个时候,
审讯室的门被大力推开,一阵风从陶利眼前飘过,直接扑向赵君端。
尖利刺耳的声音响起,“你快告诉警察,是他们抓错人了!这些事情都不是你做的对不对!”
宋芮澜的指甲狠狠地掐进儿子的皮肉,“你说话啊!!你看着我干嘛!你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细长的眉毛倒竖,看起来颇为强势刻薄。
她丢下沉默不语,置若罔闻的儿子,转而看向在她身后的陶利,立刻就要扑上去撕扯。
但却在下一秒定在原地。
“是我干的,田玲,耿茵,于芳芳都是我杀的。”赵君端冰冷地说道。
宋芮澜不可置信地又转过身来,张了张口,又闭上,反复几次后颤巍巍地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是不是这些警察逼你的?给你屈打成招了?”
她扑过去想要拉扯赵君端的衣服和袖子,看看他身上是不是有伤。
“没有人逼我,打我,人就是我杀的。”
赵君端左躲右闪不过,索性也就不再有所动作,冷冷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毫无感情地说道。
“啪——”宋芮澜一巴掌打在儿子的脸上。
大声哭道:“我这么为了你!我省吃俭用,一直给你最好的,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怎么做出这么丢人的事情!!
“你说啊!你怎么——”
赵君端忽然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惊得宋芮澜停下动作,她有些胆怯也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儿子,喏喏地说不出来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君端笑得流下一行眼泪,半晌才说道:“你为了我好?那你知道我喜欢什么?从小到大,我爱吃什么,我怕过什么,我究竟想做什么?
“你知道么?
“但我却知道你的生日是7月20号,最喜欢红色,喜欢吃偏酸甜一点儿口味的食物,不喜欢裙子,喜欢看书和跳舞。
“我甚至还知道爸爸的生日是11月3号,肉类和青菜都喜欢,但是不喜欢吃血制品和内脏,喜欢小提琴,喜欢网球,篮球和游泳。
“但你知道我喜欢什么么?!”
他抿了抿唇,“你不是为了我好,你只是希望我像爸爸,希望我能像爸爸一样给你脸上增光!”
“你胡说……胡说……”宋芮澜又抬起了手,但看着儿子这一次却怎么都打不下去。
她确实不知道儿子真正喜欢的东西,甚至因为丈夫的死,她都在模糊儿子的生日。
“为什么不承认呢?”赵君端笑起来,“我长成这样不就是你一手培养的么?”
极端的控制欲,偏执的认定,不容抗拒。
这一切都促成了今天的赵君端。
而她——他的母亲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你……你——”宋芮澜用手指颤抖着赵君端,“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她不解恨的拿手拍打上赵君端,“你怎么能……这么做……”
陶利上前,不顾宋芮澜的挣扎拉开了她。
外面的刑警也有一部分走进去,防止意外发生。
但赵君端只是微笑着看着泪涕横流的宋芮澜,眼神冷漠。
“你怎么知道他看见自己妈妈的时候会认罪?”一同站在单面镜的唐谕低声问道:“是利用宋芮澜来刺激赵君端么?”
宋馈摇了摇头,“不算是吧。
“他做这一切是一种极端的反抗,就是为了不想做宋芮澜给他安排的道路,和小酸角一样。
“宋芮澜希望他成为什么样的人,赵君端就一定会在有机会的情况下反着来。
“宋芮澜来的话,第一反应一定是她儿子不可能这么做,就会第一时间让他说自己没有这么做,自己不是凶手,是警察抓错人了。
“但如果赵君端顺着她去说的话,就是在扼杀自己。
“所以他肯定会承认。”
唐谕点了点头。
宋馈侧头,看向对方,眼睛里闪过一丝柔和的情绪,“但就算没有宋芮澜来,你的血指纹就已经可以定罪了,形成了完美的证据链。”
唐谕闻言看过来,张了张口,但却还是没有说出什么。
半晌才向宋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银亮的白炽灯落在他笔挺的身影上,茕茕孑立。
这时有人从后拍上宋馈的肩膀,差点儿让他下意识反应给对方一记过肩摔。
但陶利爽朗的声音让他停下了抬起来的手,“走,先去旅店退房,然后我们回家!”
第23章 告慰
宋馈拉着行李箱站在陶利旁边,一同看着面前的这栋自建楼。
“老陶旅馆”四个鎏金大字在北方青红色的暮霭中,显出几分沉稳不羁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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