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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哥,你说凶手在那边殴打过受害人,并且还割喉的情况下,身上会不会沾上大面积的血迹?”
宋馈将手中的纸巾丢在面桶里,“而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走在大马路上又怎么可能会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陶利挺直了脊背,眼睛亮了亮,“你的意思是,他行凶前后可能更换了衣服?”
宋馈点了点头。
“但我们在现场并没有发现凶手的衣物——”陶利的声音戛然而止,“凶手带走了自己的衣物?!”
宋馈又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拿着自己和陶利的面桶走向垃圾桶。
“而且为了不让别人注意到自己换了衣服,他很可能穿的是雨衣或者是和自己衣服相近的衣物。
“但不论怎么样,他都要不引人注意的带走它,所以他不可能是抱着它出去,最有可能是拿着包或者不透亮的塑料袋,将血衣装在里面。”
“我现在去查录像!”
陶利也站了起来,被向后快速推开的椅子与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第17章 殊途同归
“陶哥,那我方便自己留在这里看现场照片么?”
宋馈问道。
陶利有点儿诧异地反问道,“为什么不方便?你看就好。”
随即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露出个不好意思的表情,“都要十一点了,今天恐怕要在局里睡了。”
“没关系,我习惯了。”宋馈笑了下,前世他经历过无数这样的夜晚。
“那行,你先看,困了就拿柜子里的被褥出来,把行军床打开就行。”
陶利又嘱咐了几句才匆匆前往信息技术科。
宋馈目送对方离开后,走向办公桌,视线落在那一张纸现场图片上。
技侦的同事拍的非常仔细,没有任何遗漏。
整个楼层都灯火通明,但却安静异常,其他组的刑警讨论案子的时候也压低了声音,一时间只有挂钟秒针运转时发出的的轻微声响。
宋馈神情专注的看着现场图片,时而又会在某一张前停下,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并将它记录下来,周而复始,心无旁骛的追寻着细微的线索,不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也不知过了多久,宋馈从一张带着糖纸的照片直起身体的时候,扭头看向窗外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白金色的朝阳沿着嫩蓝的天空向外延展开去,欢快的雀鸟游弋而过,使得这个繁忙躁动的城市看上去宁静温柔了许多。
这让他有了片刻放松的感觉,然而这种感觉却没能持续多久,门锁转动的轻微“咔”声令他回过头,正看见推门而入的陶利。
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汇聚到一起。
陶利的面色虽然有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但那双狭长眼眸里的兴奋亦是显而易见,笑意从那眼角纹路中流散出来,他的语调甚至有些轻快,带上了那么一点儿调侃的味道,“小宋,你通宵了?”
“有发现?”宋馈微笑着问道。
陶利点了点头,“终于让我找到那孙子了!”
他感觉三年来那种压在他心中的郁结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你呢?有什么发现?”陶利现在很兴奋,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宋馈拿起桌面上那张现场图,指了指上面一张淡橙色的塑料糖纸,“就是它。”
陶利歪了歪头,露出一个不解的神色。
宋馈站起来,面对着对方,轻声说道,“我们说凶手是因为压力才犯下这样的案子。
“他殴打受害人的时候,其实是将他自身的压力进行转移,转移到受害人的身上。
“本来他应该一拳一拳的去打,但是这同样会让他的手部关节受伤肿胀,会耽误他的考试,也容易被发现。
“所以他应该拿的类似于球棍的东西砸的受害人。
“然后他会站在一边,欣赏着奄奄一息的受害人,但这不代表压力完全释放。
“殴打也会耗费一定体力,他丢下棍棒,擦了擦手上被溅到的血,然后从带来的背包里拿出糖和刀,拆开糖纸,吃下去。”
宋馈拿起一张纸,做出剥皮的动作,然后将它团起来,丢在地面上。
他慢慢向前走去,眼睛里带着欣赏。
但陶利却觉得毛骨悚然,瞪着眼睛僵在原地,看着越来越走近的青年。
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宋馈抬起右手,并拢食指和中指,缩起另外三根手指,从刑警的脖颈上轻轻划过。
“他嘴里含着糖,将自己的快乐调动起来,割喉放血的瞬间,是他最放松愉悦的时候。
“所以,这张糖纸的上面应该能提取到凶手的DNA。”
青年微微一笑,又恢复成了平时的状态,“我们今天得去技侦,找一下它。”
陶利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但还不等他再问些什么,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打开。
隽秀挺拔的轮廓从那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神色同样有些憔悴,看起来也是熬了个通宵。
唐谕这次只穿了件衬衫,领口解开了一个口子,袖子也被挽到肘部,下摆被束进墨蓝色的警裤中,显得肩宽腿长。
他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他说的没错,这张糖纸上面有凶手的DNA。
“我将它提取出来,但在信息库中没有能和它匹配的样本。”
陶利和身边的宋馈对视,还真是及时雨。
唐谕也在看着他们,脑海中却回想起自己昨天加班的画面。
他去年十月份才来到南阳分局的。
这件案子的现场图片和物证都是他的前辈拍照和采集的,做得十分细致。
但这些证物却过于纷杂,有一些根本与案子无关。
如果想要从这些庞大的物证中找寻到有用的信息就得采用一些其他的方法。
他的目光落在一张带着糖纸的现场图上,陷入了深思。
这张塑料糖纸是被打开的,血液却只在它的外侧被发现,里面却是干干净净。
这不符合常理。
如果糖纸是受害人的,那在案子发生前就应该在地上,被殴打时血液就应该已经粘在上面了,里面不会这么干净。
也不大可能是除了凶手以外的人在凶手离开后进入室内,对着尸体气定神闲的吃糖。
那么这张糖纸,只能是凶手留下的。
他的目光又落在倒伏的木棒前,那几滴血迹上。
那是垂直滴落血,凶手抵着它,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手上沾染的血顺着光滑的木棒落下。
唐谕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从糖纸上提取出DNA,在信息库中做比对。
漫长的一夜过去,没有找到和它匹配的样品。
唐谕有些失望,但还是想着将这个信息告诉给陶利,增加他查案的线索和方向。
只要找到嫌疑人与它比对上,那这件案子就能够侦破。
受害人和他们的亲人也能够得到解脱。
他拿着报告快步离开办公室,坐着电梯来到三楼。
在没有完全闭合的缝隙间,听到了里面青年沉稳的声音,“他嘴里含着糖,将自己的快乐调动起来,割喉放血的瞬间,是他最放松愉悦的时候。
“所以,这张糖纸的上面应该能提取到凶手的DNA。”
唐谕微微弯了弯唇角。
殊途同归。
第18章 唐谕or秦铮
早上七点半,办公室内陆续有人进来。
陶利面色疲倦,但精神却异常兴奋,他招手叫来另外两名同事,打算直接去高中那边走访一下。
如今有了监控录像和DNA,加上宋馈圈定的范围,找出凶手近在咫尺。
他一刻都不想等。
等着陶利一行人风风火火离开后,办公室里就剩下了唐谕和宋馈两个人。
沉默在他们之间流转。
宋馈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人,下意识就想问:
但他忍住了,他不是前世的宋馈,面前人与他并不熟悉。
长大成人后的唐谕明显也和曾经不一样了。
十六年前唐谕虽然也不太喜欢说话,但也不曾如现在这般冷若冰雪。
难道在自己牺牲后,唐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馈的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怎么发现糖纸的?”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身边的人开口了。
宋馈语气平静地说道:“血,糖纸里面没有血迹。
“我想你也是这样觉得的,所以才采集了上面的DNA。”
唐谕点了点头,抿了下唇才又轻声说道:“你叫宋……馈?”
他的声音里有些迟疑,眼睛也像是透过面前的人看着什么遥远的过往。
宋馈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是啊,我是宋馈。
“你……”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推开,“哇哦,秦铮你在这里啊!王哥要找咱们开会,你没带电话。”
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宋馈转头看过去,是那天他去领回张心凤遗体时撞到的小姑娘。
但更令他震惊的是身边的人,【秦铮?!】
可他明明就是唐谕,难道这个时空和原本自己所在的世界不同?
他极力控制住自己惊诧的表情。
“我是秦铮,以后共事愉快。”唐谕快步走到门口,关上门前又回头看了眼仍旧站在原地的青年,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微微摇了摇头,快步离开。
办公室内的宋馈将唇抿成一条直线,仍旧看着门。
片刻后,他才坐回电脑前,在搜索栏里输入唐靖山的名字,除了官方的介绍外再也没有其他消息,甚至是新闻都没有。
这不太符合常理。
唐靖山自从部队转业回来后,就一直在长冲市局负责刑侦方面的工作,在职期间侦办了不少大案要案,现在怎么可能会一点儿信息都没有呢?!
除非……
当年虐杀唐谕父母的贩毒集团又查到了唐谕的信息,进而斩草除根,唐家也因此遭到了连累,受到重创。
这样唐谕就不得不再次隐姓埋名,更换身份,成了现在的秦铮。
但——要怎么证明这件事呢?
宋馈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屏幕上的一个图标露出个若有所思的表情,左手拇指也习惯性地沿着食指的边缘摩挲起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
陶利的速度很快,在找上学校的负责人,请当年的老师回忆一下符合条件的学生,还真就找到了嫌疑人——赵君端。
当年在学校也算是个风云人物,常年第一名的学霸,如今在长冲大学读大三。
聪明,努力,不招惹事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老师和校长都不相信,这样一个让他们放心的好学生会是三年前那起连环案子的凶手,并义正言辞的控诉一定是警方找错人了。
陶利没有多说什么,查到赵君端的现在住址后,就带着同事匆匆赶过去。
在大学附近的小区内见到嫌疑人的时候,陶利发现这果然是个穿着得体,带着金丝眼镜,安静文雅的年轻人。
从他的外表上来看,确实和普通人一样。
既不疯癫,也不跳脱。
很难将他和那暴力的凶手联系在一起。
赵君端也没有多说什么,垂着头,乖乖跟着警察上了车,没有一丝慌乱。
陶利微微皱起眉头,感觉等下到了审讯室,也是一块儿难啃的硬骨头。
三年前那起案子的嫌疑人被抓回来的消息在分局内不胫而走,很多曾经或者现在参与到这件案子中的刑警都站在了审讯二室外,那张单面镜前。
面色严肃又疑惑地看着里面泰然自若的青年。
他们都在等待DNA的结果报告。
既害怕,又期待。
宋馈也站在他们其中,不过他手里还拿着从邻居和亲戚处得来的关于赵君端的资料信息。
【赵君端的父亲出身在富裕家庭,从小就接受精英教育。
【在他短暂的一生中,最大的叛逆就是和他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没有接受家里的安排进行联姻。
【他们不顾家人反对结了婚,婚后第二年,赵君端出生。
【赵父的父母看着可爱的孙儿也让了步,接受了他们在一起的现实。
【但可惜,一家人还没有过多长时间快乐的日子,在赵君端出生后的第三个月,赵父就因为车祸离世了。
【赵家父母怪儿媳克夫,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性格刚烈要强的赵母便带着赵君端来到了长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在母亲严格的教育下,赵君端几乎没有童年,从记事起他的生命中就只有学习这一件事。
【她的母亲几乎在把他照着他父亲那样去培养。
【比如让他学习小提琴,学习网球,学习英法等五个国家的语言等等,一天24个小时恨不得全部都在学习。
【更是在五岁的时候,将他直接送往小学一年级。
【也不管他在学校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和问题,只要是不达到她的要求,赵君端就会遭受一顿毒打。
【而且就算他做到最好,也不会得到母亲的一个笑脸和夸赞。
【活着的人怎么可能比得上死去的人。
【所以等着赵君端的一直都是一座又一座的高山,一个又一个的要求。
【如果他要反抗,母亲就会哭嚎着说是他这个丧门星,克死了自己的父亲。如果不是因为照顾他让她生病发烧了,赵父就不会开车去买药,也就不会车祸离世了!一切都是他的错!
【赵君端只能咬紧牙关接受,但怒火却越积越深。
【终于在高三那一年爆发了。】
第19章 自由与报复
独自在审讯室内的赵君端微微仰起头,似乎在感受着那从屋顶垂下的白炽灯光,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轻松惬意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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