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馈摆了摆手,指了指自己背着的背包,“不用了,我这次本来是偷着回来,原本就是住一晚的,所以没有带多少东西。
“明天上午去旅店退房就行。”
陶利闻言脸上尴尬的神色一闪而过。
“徐大,我想先研究一下卷宗。”宋馈注意到了对方的不自在,解围地说:“我方便去一趟档案室么?”
“不用去档案室了,资料都在我那边了。”陶利连忙说道:“跟我走吧,去我办公室。”
“对,你和陶利走,去他那边。”徐清波点头。
“好。”宋馈从善如流。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入了三楼右侧的一间办公室,这里的灯还白亮如昼,仍旧有不少刑警在加班查案。
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
宋馈跟着陶利来到里面的一张桌子,看见白板上陈列着案件相关的信息。
他站定在前面,半眯起眼睛,凝神思忖。
一条条现场得来的信息和人物关系点在他的脑海中交织和汇聚。
陶利也没有打扰他,打了壶热水后,也站在旁边看。
直到墙壁上时钟的时针和分针在钟面的左侧形成直角的时候,陶利才听到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陶警官,你这里有本市的地图么?”
第15章 凶手在这里
陶利闻言一怔,“地图?”
宋馈点了点头,“我需要一张纸质地图,你这里有么?”
“有,有的。”陶利反应过来,打开办公桌左侧的第二个抽屉抽出一份折叠的地图,递了过去。
“谢谢。”宋馈接过来,将它铺展在桌面上,拿起笔按照卷宗记录的事发地点进行标注的时候,听到一旁传来“咕噜噜——咕噜——噜——”的声音。
他看过去,只看见陶利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面容刚毅的刑警变戏法似的又从右侧的柜子里拿出两盒红烧牛肉面,他扬了扬手,“今儿先吃这个可以么?”
宋馈笑着点了点头,他不挑食,上辈子加班的时候最常吃的还是冷馒头,那时候方便面刚进来不久,还是稀罕物。
他又低下头看着地图,将案发地点标注出来。
又以这个点为中心,画了三个半径相同的圆形,若有所思地盯着三个圆圈相交的地方。
片刻后,他又翻看起卷宗,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三个案发日期,“5月14号,5月23号,6月3号……
“陶警官,你们确定6月3号后再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案子么?”
“对,至少在长冲没有再发生过。”
陶利放下暖瓶,“我们也问过其他兄弟单位,确实没有再发生过这样的案子。”
宋馈点了点头,又慢慢问道:“你们当时排查的人员是以什么类型的人员为主?”
“附近相关的20以上外来务工人员,同事,甚至亲人都排查过,但可惜都没有嫌疑。”
陶利叹了口气,他都不敢再多回忆当时的工作量。
可最让他泄气的是工作认真做了,时间和精力也付出了,却没有能够找到凶手。
虽然可以用随机做案的案子就是难破来安慰自己,但到底是不甘心。
“你们觉得案子是凶手随机选择的目标?”宋馈仿若有读心术一般唬得陶利一愣。
“是啊,这三个小姑娘没有什么关联,还不到二十岁……”
陶利喃喃说道。
“如果你是凶手,在不了解目标或者说对目标没有做过调查的情况下,随机选择三个小姑娘都是十多岁,都是一个人住的概率有多大?”宋馈打断了对方。
“……”陶利瞪起眼睛。
“而且这三个小姑娘生前遭受了极为暴力的殴打,被打的面目全非,这个过程的时间不会特别短,而且也会有不小的动静,周围的邻居没有人听到过声音么?”
宋馈再接再厉。
“……”陶利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对卷宗的内容几乎可以倒背如流,“第一起案子的受害人田玲住在城中村,那边本就鱼蛇混杂,打架斗殴是常事,所以不会有人特别注意。
“第二起案子的受害人耿茵所住的食品厂宿舍年轻人大多已经搬走了,住户也没那么多,她的邻居是个寡居老妇人,耳背,楼下空置很久了一直没有人住,楼上的工作也是一段时间白班一段时间夜班,案发时候在值夜班。
“第三起案子的受害人于芳芳所住的北街小区虽然是新小区,不过租户很多,当时她的邻居出差了,她住的又是顶楼……”
他说着说着忽然就停了下来,看向宋馈,“凶手调查过这些受害人的情况,她们是他选择的目标,并不是随机的……”
马路上,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非常多,尤其这一片还有学校。
但凶手却偏偏找上了条件如此巧合的目标。
宋馈点了点头,“是,凶手也许尾随过她们,对她们的情况进行过调查。
“并且也等待了时机下手。
“再者虽然她们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有些连环杀手确实会选择特定年龄的人,但也有另外一种情况。”
“什么情况?”
陶利追问道,他们确实以为凶手是对这个年龄段的小姑娘感兴趣。
“就是凶手会选择自己好下手的目标行凶,比如年龄大的人会选择未成年或者比自己大一些同样是老年人的目标下手。
“成年男性通常会选择成年女性甚至是同样成年的男性为目标,因为他们有相应的力量。
“十几岁的小姑娘,介于成年和未成年,也会引起与她们年龄差不多的凶手的注意。”
宋馈沉吟了一下,“陶警官,你来看看这三个案发地的交汇点。”
陶利快步走过来看向桌面地图上被圈出来的地方,“你的意思是凶手就在这儿?”
宋馈点了点头,“犯罪地图学里说过的,对连环杀手而言,熟悉的环境通常要比目标更重要。”
陶利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看卷宗,你们当时认为凶手是和这三个小姑娘有仇,或者是仇视女性,所以才会这样过度杀戮,甚至还会损毁尸体。”
宋馈抿了抿唇,“最后割喉对方是不想留下活口。”
陶利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随即问道:“你有不同的看法?”
“在我看来,凶手这般暴力殴打对方是在发泄他积累的情绪,最后割喉——”
宋馈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地说道:“也不是为了灭口,而是完成他的情感释放。
“如果说前面的殴打,一下又一下是他曾经感受到压力时的积累,那最后这一刀就是让它们找到了一个发泄的缺口。
“他不是性剥削的变态,而是个宣泄压力的疯子。”
陶利如坠冰窖,“所以,你觉得凶手可能是个高中生?”
宋馈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准确的说,凶手是个高三的学生的可能性更大。
“你想一想这三个案发的时间,5月14日,5月27日,6月3日后面跟着的是什么日子?”
陶利皱起眉头,片刻后灵光乍现,失声说道:“高考?!”
宋馈点了点头,“猜的没错,高考。
“一般高考前三天会休假,他没有办法在作案,而高考结束后压力消失,或者说压力又回到了他能接受的范围,所以不再作案。”
“为什么?他就只是因为要高考面对压力就这么做?”
陶利无法理解凶手的脑回路。
“人在面对压力的时候解决的方式不一样,有的人会做运动,比如跑步,打球等,也有的人可能会选择吃东西,还有人可能看书,听音乐,看喜剧电影。
“只有极少数人会选择杀人的方式来缓解压力。”
宋馈倒是习惯了,这样的例子在他所经历过的案子和书上都曾见到过,“但他倒也不一定只是因为高考的学习压力。”
“……?”
陶利想打人。
第16章 外表正常的普通人
“……?什么意思?不只是高考的压力?”
陶利眨了眨眼睛,愣愣地问道。
“你们当时走访调查排查的范围以外来务工人员为主?”宋馈一边翻看着卷宗,一边问道。
有些问题直接问案件负责人更能加快进度,他们要更了解。
“对,但也不止是外来务工人员,还有社会闲散人员。”
陶利想了下,“我们当时还真查了学校外,不好好上课的小混混。”
他忽然灵光一闪,“怎么?你有新发现?”
宋馈放下手中的卷宗,抬眼看着对面的刑警,“其实,凶手应该是个外表很正常,很普通的人。”
“普通人?”
陶利的设想中,这么暴力的人不说三头六臂也应该看起来十分不好惹,再不济也和那些三三两两、四五成群游荡在街角暗巷的小黄毛差不多。
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凶手能是个普通人。
“凶手应该并不醒目,穿着正常,甚至可能穿着校服,案发现场周围学生并不少,所以也不会引起附近商户或者邻居的注意。”
宋馈的语速并不快,但却有一种很冷冽的质感,“他的长相也并不出众,正正经经的,还戴着副眼镜。
“他的家教很严格,单亲家庭的可能性最大,或者父母其中一方不常在家。
“和他一起生活的人控制欲很强,对他也十分严厉,除了学习以外不让他接触其他东西。
“对成绩也十分在意,是那种考了第二名都会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人。
“从小学开始,可能会因为他的作业上的某个字潦草就撕碎他整个本子。
“所以高压之下,他规规矩矩,是老师最放心的那种好学生。
“学习非常好,是典型的学霸,刻苦,努力,认真,聪慧,不惹事,不和任何人发生争执。
“但没有人知道他的内心一直在积压着愤怒和压力。
“在越来越接近高考的日子,家里的束缚也越来越强,终于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围。”
陶利的眼睛越瞪越大,他第一次听到这种侦查思路和方向。
“……那……”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能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所以结合当年17-18岁,附近高中高三男学生,以及我刚刚说的那些条件,作为筛选,差不多就能找出一个或者几个符合条件的嫌疑人。”
但宋馈的表情里却没有高兴的神色,反而闪过几分忧虑,“但就算是找到了凶手,法庭上可不会因为这些就判他是有罪的。”
陶利也沉下了面孔,刚刚起来的兴奋很快就在现实的面前偃旗息鼓。
这样没有实质证据的猜想别说到法庭上了,连检察官那边审核的时候都不可能通过。
但现场已经被技侦掘地三尺了,有用的证据却没有。
甚至都没有采集到凶手的指纹、脚印以及其他生物证据。
就连目击证人都不存在。
所以这件案子,他们一直都没有办法侦破,因为走进了死胡同。
“我想去现场看看。”一片沉默中,宋馈站了起来。
虽然已经过去了三年,但这个案子还没有破,又是在屋子里发生这么凶残的凶杀案,估计也没有人会租住或者购买。
但陶利的表情却让宋馈觉得自己想简单了。
皮肤黝黑的刑警哼笑了一声,有点儿无奈的摇了摇头,“现场已经不可能再找到什么线索了,去年吧,已经是卖的卖了,租出去的又租出去了。
“我们也留不住,房东联合起来跑到市里闹。”
“……”宋馈干干巴巴地问道:“那买房子和租房子的人不知道这些事情么?”
他终究还是没有将凶宅说出口。
陶利微微扬起下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老弟。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有人专门购买凶宅,而且新发生凶案的凶宅更紧俏,因为有些做生意的老板觉得这样可以转运。
“再者凶宅的价格比市场价格低,一些来这里打工的年轻夫妻也可以承受。
“不过这种捡漏的房子也不多,多半都是被中介或者知道消息的人收走了。
“重新装修粉刷一下,租出去或者卖出去,都能大赚一笔,利润很可观。”
宋馈目瞪口呆,这和他前世的时社会对凶宅的态度完全不同。
不过,自古也有句话,财帛最是动人心。
“吃饭吧,这都这么晚了。”陶利将已经坨了的方便面桶递过来,“吃完了,就先回去吧,今儿先到这里,这也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
宋馈有点儿无奈的点了点头,接过面碗。
原本的现场已经不存在了,那就只能从当初的现场图片里找寻蛛丝马迹了。
他的右手拿着筷子,目光落在面前的照片上,左手拇指却习惯性地沿着食指的边缘摩挲起来。
“陶警官,虽然三年前的监控设备还不如现在这么多,但是学校和主要路口的位置应该是有的,我们可以拿三年前的录像备份看看。”
半晌,宋馈咽下最后一口面,拿起纸巾擦嘴的时候慢慢说道。
“你可别叫我陶警官了,有点儿见外了,怎么说我们现在也是有加班的友谊了,我还比你大,你要是不介意,叫我陶哥得了。”
陶利抬手摸了下嘴上的面汤,“当年的监控我们看了很多遍,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而且画面很模糊,也就只能看个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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