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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砚似乎有所感应，睫毛颤了颤，但终究没有醒来，只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似乎因为感受到宁子祈的体温和味道，眉心那点褶皱舒展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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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络绎不绝的脚步声中悄然流逝，窗外已经华灯初上。
不知过了多久，傅砚的身体动了一下，在一种半梦半醒的迷糊状态中醒来。他怔了几秒，混沌的大脑才逐渐清晰，宁子祈的肩颈出现在眼前。这个认知让他瞬间完全清醒，几乎是触电般猛地抬起头。
肩膀上骤然一轻，“醒了？”宁子祈转过头，对傅砚露出一个笑容，声音刻意放得轻松，“睡得还好吗？我刚刚看了张奶奶情况挺稳定的。”一边不经意的动了动已经僵硬的肩膀。
然而，他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全都落入了傅砚眼中。
傅砚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他小心翼翼转动肩膀时那细微的僵硬......一切不言而喻。他比宁子祈高了不少，这样枕着，其实是一个很别扭的姿势。宁子祈必须挺直背脊，微微侧着肩，才能让他枕得稍微舒服。
他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泉水里，又软又涨，还带着密密麻麻的、酸楚的疼。他睡了多久？宁子祈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用那样别扭的姿势，让自己枕了多久？
傅砚却没有接宁子祈的话。目光沉沉地落在宁子祈的肩膀上，伸出手，语气是不容拒绝的温和，“转过来点。”
“啊？”宁子祈愣了一下。
傅砚已经不由分说地轻轻扳过他的身体，让他背对自己一些。然后，温热有力的手掌，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按上了宁子祈那一片酸麻僵硬的肩膀。
“嗯......”猝不及防的按压让宁子祈低哼了一声，那酸麻中带着舒爽的感觉让他差点跳起来。
傅砚的手法出乎意料地好，指尖精准地找到那些紧绷的肌肉结节，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揉按着。酸胀感在他的按压下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放松的舒适。
“子祈，可以叫醒我的。”傅砚的声音，因为刚刚睡醒的缘故，格外低沉，带着微哑，还有掩饰不住的心疼和无奈，“这样子架着肩膀，太辛苦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宁子祈的耳廓，让他耳朵尖有点发烫。他垂下眼，小声嘟囔，“不辛苦......你才辛苦。”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我听护工姐姐说，你最近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白天要忙......晚上还要守着张奶奶。难得能睡个好觉，我怎么忍心叫醒你。”
傅砚按压的动作微微一顿。原来宁子祈什么都知道。心底那股温热的泉流汹涌起来，几乎要淹没他所有的冷静自持。他收拢手臂，从后面将宁子祈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在他完好的那侧肩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全是宁子祈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谢谢。”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沉甸甸的字，烙在宁子祈的颈侧。
宁子祈身体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摇了摇头，没说话。他能感觉到傅砚怀抱里的依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此刻的傅砚不再是那个天才学霸而是需要依靠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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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傅砚才松开手，但依旧握着宁子祈的一只手。他的精神看起来比睡前好了一些，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吃饭了吗？”他看了眼走廊的时钟问。
宁子祈老实摇头，“还没。”
“走吧，”傅砚站起身，顺手拿起宁子祈的外套，仔细帮他披上，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楼下食堂应该还有宵夜，虽然不太好吃，但总得吃点。然后我送你回去，太晚了。”
“我想再陪陪张奶奶，也......多陪你一会儿。”宁子祈握紧他的手，不肯走。
傅砚看着他执拗又温柔的眼睛，不松口，“先去吃饭，吃完饭你就要回家，不准熬夜。”
“好吧。”宁子祈乖乖应下，任由傅砚牵着他，朝电梯走去。
两只手紧紧交握，将彼此的体温和力量传递给对方，因为有对方在身边，再难的时刻，似乎也能并肩度过。
第58章 卖掉游戏
医院的自动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医院里面的气息。傅砚站在门口台阶上，看着宁子祈坐进宁家司机开来的车里，黑色的轿车平稳地滑入夜色，最终消失不见。
他脸上的柔和，随着车灯的远去迅速褪去。他转身回去住院部，心头回想着下午医生跟他的对话。
“......病人的冠状动脉堵塞情况比预想的更严重，多个主要分支都有问题，药物治疗只能暂时缓解，治标不治本。必须尽快进行心脏搭桥手术，否则下一次发病，可能就是致命的。”医生语气严肃，“老人家年纪大了，手术本身有风险，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手术费用大概需要多少？”傅砚问。
医生报出一个数字。傅砚的心沉了沉。那笔钱，对现在的他而言，近乎天文数字。
“她没有直系亲属，医保能覆盖一部分，但自付部分和后续的护理、用药，加起来依然不是小数目。而且手术要尽快安排......部分费用是需要先预付。”
“我知道了。请尽快安排手术，钱......我会想办法。”傅砚的声音平静无波，但他的思绪已经开始计算存款了。
张奶奶对他而言，是灰暗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温暖，她无儿无女，将自己微薄的养老金攒着，总想贴补他这个“没爹没妈可怜见的孩子”。如今她倒下了，能依靠的，也只有他了。
全国数学竞赛第一名的奖金、这些年学校发下来的特等奖学金、打工的积蓄、还有一些之前接的零散编程活计的报酬......还差五万。
傅砚拿出手机看着那款宁子祈经常嚷嚷着要玩的游戏，他研究过市场，知道类似的轻度休闲游戏正在崛起。如果包装得当，运营得法，它的价值......但现在的他根本等不起游戏有投入市场，卖掉它是最快的变现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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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砚走出电梯，看着医生护士涌进张奶奶的病房，脸色骤变，来不及细想，拔腿就朝病房冲去。
病房里已经一片忙乱。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原本规律的波形变得紊乱。傅砚被拦在门外，只能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暂时稳定住了，但情况很危险，不能再拖。手术安排在明天。”
“好。”傅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 ，“拜托了医生。”
医生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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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宁子祈匆匆忙忙的吃完早餐就出门了，还不忘带了个食盒装了些给傅砚。
“阿姨，陪护在这床病人的男孩呢。”宁子祈来到病房时 却不见傅砚的身影，对着护工问道。
“傅砚啊？他天没亮就接了个电话，就说有事要出去一趟，让我帮忙照看着。”护工阿姨说道。
宁子祈心里咯噔一下。今天周六傅砚便利店排的是晚班，上午通常要么在医院，这么早急匆匆出去，还特意拜托护工......不对劲。
他走到病房外，拿出手机给傅砚打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不像在医院。
“傅砚，你在哪儿？我来医院了。”宁子祈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傅砚的声音传来，“我在晨曦游戏公司处理点事。子祈，帮我照看一下奶奶，我很快回去。”
晨曦游戏公司？宁子祈知道这家公司，就是推出傅砚研发的游戏的公司。傅砚去那里干什么？
他来不及细问，傅砚已经匆匆说了句“回去再说”便挂了电话。
晨曦游戏公司！傅砚想卖掉游戏！傅砚要为了手术费，卖掉游戏。不行，他要阻止他。
“阿姨，我有点急事，很快回来！”宁子祈对护工喊了一声，甚至来不及等电梯，直接从楼梯冲了下去。他一边跑，一边用手机查询晨曦游戏公司的地址。幸好，离医院不算太远。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址，催促司机开快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全是汗，不断看着路牌，希望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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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游戏公司，小会议室。
傅砚坐在会议桌的一侧，对面是公司的商务拓展经理和技术负责人。桌上摊开着几份文件。
“你的这个demo我们试玩了，核心玩法确实很有创意。”商务经理推了推眼镜，话锋一转头，“不过，你也知道，这只是一个非常初期的原型，美术、音效、关卡设计、后端服务器、市场推广......所有这些都要从零搭建，需要投入大量资源和资金。而且，手游市场变化快，能否成功也存在不确定性。”
他顿了顿，将一份合同草案推向傅砚，“考虑到你急需用钱我们愿意出价五万五千元，一次性买断这个项目的全部知识产权、源代码以及后续开发的所有权利。这个价格，对于一个大学生的业余作品来说，已经非常优厚了。签了字，钱马上可以打到你的账户。”
傅砚看了眼合同，五万五千。刚好覆盖手术费的缺口，他知道，这个价格远低于这个创意未来的潜在价值，一旦签下，无论这个游戏将来赚取多少亿，都与他再无关系。但没有什么比张奶奶治病更重要的了，傅砚没有犹豫拿过合同看条款。
“好，没问题。”傅砚他拿起了桌上的笔，就在落笔的瞬间。
“砰！”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影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会议室内的人都愣住了。傅砚握着笔的手僵在半空，惊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宁子祈。
宁子祈的目光快速扫过会议室，瞬间定格在傅砚手中的笔和桌上的合同上，签字处还是空白的！他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抓住了傅砚拿着笔的手腕。
“傅砚！不要签！”他的声音因为奔跑和激动而有些发抖，却异常清晰响亮。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请你出去！”商务经理不悦地站起身。
宁子祈根本不理他，他只是紧紧盯着傅砚的眼睛，另一只手飞快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不由分说地塞进傅砚因为惊愕而微微松开的手里。
“钱我有！这是我从小到大存的压岁钱，但加起来有二十万！”宁子祈语速极快，“你先拿去给张奶奶交手术费！不够我们再一起想办法！但是傅砚，这个游戏，你不要卖！”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气的，声音里带上了哽咽的恳求，“这是你的心血啊！是你多少个晚上不睡觉做出来的！它那么好，那么有潜力！你不能就这样......就这样为了应急，把它贱卖掉！它值得更好的未来，你也值得！”
傅砚彻底怔住了，手腕上传来宁子祈手指的微凉和颤抖，掌心里那张薄薄的银行卡却烫得惊人。他看着宁子祈因激动而泛红的脸，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和坚决。
所有的沉重仿佛被一道炽热而纯粹的光芒劈开。他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座高山。原来，有人会这样不管不顾地冲过来，只是为了守护他珍视的东西。
商务经理的脸色变得难看，“这位同学，请你不要干扰......”
“我们走。”傅砚反手握住宁子祈塞给他银行卡的手，将另一只手里的笔随手扔在桌上，拉着宁子祈，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直到走出晨曦公司的大门，两人的手都没有放开。傅砚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深深地看着宁子祈。
“那笔钱......”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是借给你的！”宁子祈立刻抢白，像是怕他拒绝，眼睛睁得圆圆的，“要还的！还要算利息！所以你不准有负担，更不准再动卖掉游戏的念头！”他故意说得凶巴巴，但微微发红的鼻尖和闪烁的眼神出卖了他的紧张。
傅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将宁子祈紧紧地拥入怀中。手臂环过他的背脊，将他完全圈进自己的气息里。
“谢谢。”他在宁子祈耳边低语。
宁子祈愣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将脸埋在傅砚的肩膀上，手也慢慢环上他的腰。
第59章 相互依靠
手术室的灯，亮了一整夜，傅砚和宁子祈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谁也没说话。时间被无限拉长，仿佛无法走到尽头，又仿佛下一秒便是尽头。
凌晨五点二十七分。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下一刻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
傅砚猛地站起身，走过去，宁子祈也跟着站起来，下意识地抓住了傅砚的手。
“医生......”傅砚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医生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手术......很成功。但是......老人家年纪太大了，身体机能已经严重衰退。手术后还要监护很长一段时间......”
“谢谢医生。”傅砚终于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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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没有留住张奶奶，她走的很安详。
那天，张奶奶意识难得清醒，看到傅砚时，眼睛慢慢聚焦，眼神慈爱，又看见傅砚身边的宁子祈，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像在笑。
“小砚。”张奶奶声音沙哑，似乎用尽气力说，“有子祈陪着你，很好，奶奶放心了。”傅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仪器上的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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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奶奶的葬礼很简单。她没什么亲人，只有几个远房的侄孙辈从外地赶来，处理完又赶了回去。
晚上，傅砚坐在他跟张奶奶经常乘凉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那是张奶奶留给他的东西，满满都是他小时候的照片。
傅砚仰头看着天空，没有月亮，但有零星星星。
宁子祈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厚外套，他走到傅砚身边，把外套披在他肩上。
傅砚没动，宁子祈也没说话，在他旁边坐下。两人就这样坐着，看着漆黑的夜空，听着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傅砚忽然开口。“奶奶以前说，我总是一个人，她走了怎么办。”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宁子祈转过头，看着他，“现在你有了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宁子祈伸手握住傅砚的手，温热包裹住了冰冷的手指。宁子祈用力握紧，想把自己的体温传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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