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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砚的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脆弱,“子祈......”傅砚顿了顿,“不要离开我。。”
宁子祈的心狠狠一揪,握住傅砚的手更加用力,“嗯。”他说,“我不会。”
很简单的三个字,像一道暖流,缓缓流过傅砚冰封的心。
他反握住宁子祈的手,将自己的脸埋进宁子祈的脖颈,环抱住宁子祈,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抓得紧。
“奶奶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傅砚忽然说,声音依旧很轻,“在我最无助的时间,是奶奶跟我说有她口饭吃,就有我一口。”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是我的亲人。”
“我也可以成为你的亲人。”宁子祈抚摸着傅砚的后背,“傅砚别怕。”一滴滚烫的水滴落在宁子祈的肩膀,宁子祈感觉被抱得更紧了,他用同样的力气环抱着傅砚。
两个少年依偎在一起,像两株在寒冬里互相取暖的幼苗。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快亮的时候,云层散开了一些,东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到来了。
第60章 再次梦魇
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小屋的玻璃窗,照进屋子里。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时发出的细微的“滴答”声。
傅砚蜷缩着枕着宁子祈的腿,侧躺在并不宽敞的沙发上,睡着了。这个姿势实在是委屈傅砚那双长腿,膝盖不得不蜷曲着,但他似乎全然不觉,睡得比往日更沉。
宁子祈背靠着沙发扶手,一动不动维持着坐姿,他的右手被傅砚紧紧握在手里,五指穿过指缝,牢牢扣住,只要宁子祈一动就会马上追上来重新握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掌心这份温暖和柔软是真实存在的,才能握住眼前这个人。
这些天里宁子祈看到了傅砚那层坚硬的保护壳下面那颗属于十八岁少年的脆弱心灵,他不知道如何安慰才能让傅砚走出来,只能这样静静的陪在他身边。
宁子祈低头看着他沉静的睡颜,心口酸软得一塌糊涂。他空着的左手,有节奏的轻拍着傅砚的背脊,像安抚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他不敢乱动,怕细微的声响或动作就会惊扰了这难得的好眠。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
张奶奶......对于傅砚来说,是家人,更是“家”的象征吧?在孤苦无依的岁月里,为数不多的温暖和牵挂。失去张奶奶,对傅砚而言,不仅仅是失去一位慈祥的长辈,恐怕更像失去与这个世间的情感链接。
宁子祈的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扎过,泛起绵密的疼。他能给予陪伴和爱,但有些空缺,似乎无法完全填补。如果尽快将傅砚的身份还给他,让他回到宁家,拥有血脉相连的亲人,拥有一个真正的“家”,他会不会......能多得到一些安慰,少一些孤寂。
可是,该如何开口?思绪裹挟着难题,缠绕在宁子祈心头。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傅砚紧握着自己的手上,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放松。他忍不住对着满屋的寂静,喃喃道,“傅砚......我要怎么做啊?”无人回答,只有挂钟的滴答声似作回应。
然而,枕在他腿上的傅砚,似乎睡得并不安稳。梦境里似有漆黑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漫上来。
傅砚又回到了那座桥上。那座宁子祈消失的桥上,上面空旷,死寂,桥上没有人,只有冰冷的风呼啸而过,吹得他心底发寒,仿佛最重要的部分被生生剜去。
画面再次切换,铺天盖地的暴雨,雨幕挡住了人们的视线,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甚至能感到清晰的疼痛。
就在这样的滂沱大雨中,他看见了宁子祈。
宁子祈就这样站在雨里,身上单薄的衣衫瞬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伶仃的轮廓。他的背影无助寂寞,无视身边的车水马龙,向着桥栏杆外的方向望去。
“子祈!宁子祈!”傅砚的心猛地揪紧,随后恐慌攫住了他。他想跑出去,但却被钉在原地,他只能大声呼喊,声音却仿佛被狂暴的雨声吞噬,传不出去。
宁子祈抬起脚步往桥的方向出发,傅砚着急,下一刻他发现自己能动了,傅砚奋力朝那个身影跑去,尽管脚步沉重得像陷在泥沼里。
他跑到宁子祈身后,伸手想去拉他,可是,他的手穿过了宁子祈的手臂。
傅砚僵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他再次尝试,用尽全身力气去抓,去抱,去触碰......可是没有用。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嘶吼,他的手总是无法真正触及到宁子祈。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又无法逾越的屏障。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雨中的宁子祈,一步一步地,朝着桥边挪动。
“不——!子祈!停下!看看我!我在这里!”傅砚肝胆俱裂,他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缠绕住傅砚的心脏,绕几乎要让他窒息。他感觉自己正在失去一切,坠入无底的黑暗深渊......
“傅砚......傅砚......”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瞬间,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了雨幕和梦魇的阻隔,将傅砚拽回了现实。
傅砚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眼神里还残留着梦境带来的惊悸与恐慌,映入眼帘的,是宁子祈那张写满担忧的脸。那是阳光!是救赎!
傅砚下意识的猛地伸出手,一把将俯身靠近的宁子祈紧紧的拉入怀里,力道之大,让宁子祈猝不及防地低哼了一声,整个人被带得跌伏在他胸前。
他大脑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抓不住、触不到的恐惧中。环着宁子祈的手臂下意识再次收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要分开。
傅砚将脸埋在宁子祈的颈窝,呼吸急促而灼热,身体甚至带着细微的颤抖,靠着怀中真实温热的躯体,平复极度的梦魇。
“嗯......”宁子祈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了,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傅砚问闻言浑身一震像是突然从某种魔怔中惊醒,手臂上的力道骤然松开,却并没有完全放开,只是稍微放松了怀抱,但仍将宁子祈圈在臂弯里,让他以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自己胸前。他的手掌抚上宁子祈的后脑,指尖插入柔软的发丝,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珍视和一丝慌乱。
“对不起......”傅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歉意,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宁子祈的耳畔,“弄疼你了。”
“没事,做噩梦了?”宁子祈的声音轻柔,“关于我的?”
傅砚轻“嗯”了一声,难得的赤裸裸的示弱。
宁子祈的心软成一摊水。他伸出手,回抱住傅砚,一下一下,轻柔地拍抚着他紧绷的后背,像之前安抚他入睡时那样。
“没事了,傅砚,我在这儿呢。”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能抚平一切褶皱的力量,“只是梦,都是假的。你看,我不是好好在这儿吗?你抓得可紧了,我哪儿也去不了。”
宁子祈感受到傅砚的身体随着他的话语,一点点放松下来,只是环着他的手臂,依旧固执地不肯完全松开,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像梦里那样消失。
宁子祈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任由他抱着,脸颊贴着他温暖的胸膛,听着他渐渐平复的心跳。陪着他,拥抱他,用行动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你不会再是一个人。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交织。许久,傅砚才彻底从梦魇的阴影中挣脱,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宁子祈的发顶,“谢谢。”他在宁子祈耳边低语,“还好有你在。”
宁子祈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蹭了蹭他的胸口,以作回应。
第61章 邀请跨年
宁子祈收拾东西,准备去傅砚的小屋。手机在书桌上嗡嗡震动,屏幕亮起,宁子祈瞥了一眼屏幕,手机显示“周少”来电,好一会才记起来这人是自己以前的狐朋狗友之一,手指顿了顿,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
“哟!我们宁少总算接电话了!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呢!”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电话里隐约能听到背景音嘈杂,有音乐和笑闹声,显然是某个娱乐场所。“这都快过年了,哥几个琢磨着组个局,老地方,一起来嗨皮一下?”
另一道声音穿插进来,“是啊是啊,宁少,你可是好久没露面了,大家伙都是想你了,你不来可不够意思了啊!”
周少,周明溪,他“纨绔生涯”里还算走得近的狐朋狗友之一,他们这群人大都家境富裕,不爱学习,早早被家里人定了出国镀金的路线,人生信条就是及时行乐。宁子祈重生前经常跟他们厮混在一起。
宁子祈看了一下时间,有点赶不及了,一边下楼一边拒绝“不了”。
“你不是怕你爸妈吧,最近在放寒假啊!”周明溪继续劝说。
“最近课业重,要准备高考,没时间。”
“高考?”电话那头的周明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了一声,“不是吧宁少,你还真打算跟那帮书呆子一起挤独木桥啊?多没劲!以你们家的条件,随便找个国外的名校捐栋楼不就行了?你看哥们几个活得多快活,你现在这样......听说你最近老跟一个穷小子混一起?该不是被他带歪了吧?”
宁子祈的眉头蹙得更紧,心底掠过一丝不悦。他不喜欢对方用这种轻佻的语气提及傅砚。“我的事自己清楚。你们玩吧,挂了。”他没再多说,直接结束了通话。
放下手机,宁子祈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以及下面一连串同样许久未曾联系的各种“少”,一时间有些恍惚。
那些无所事事的日子,仿佛是上辈子别人的故事。现在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拼尽全力想要抓住的东西,要靠自己的努力,争一个未来,守一个人。
宁子祈没有说错高三学生的寒假,被压缩得只剩可怜的三分之一,加之宁父宁母终于结束了他们出差之旅回家了,宁子祈只能抓紧时间家里和傅砚的小屋两头跑。
傅砚当然乐得其成,他现在恨不得黏着宁子祈,经常在他有意识的时间,已经看了宁子祈很长时间了,他知道自己这样子不好,但他又享受宁子祈明知却纵着他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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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子祈终于改完了今天份的数学试卷,对着红笔圈出的错题,认真翻阅傅砚给他做的标注,确保掌握了知识点之后,合上笔记。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疲惫地靠在旧椅背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目光投向厨房。傅砚还站在水槽前,背对着他,肩背的线条在略显紧身的毛衣下清晰流畅。他正仔细地擦拭着最后一个洗净的盘子,专注,认真,只有布料摩擦瓷器的细微声响。
宁子祈心间不觉生出一种温暖而踏实的幸福感,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傅砚,过年......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
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傅砚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擦干的盘子放进碗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宁子祈知道他在听,继续说,“我爸妈前几天总算结束年底的出差回来了,家里陆陆续续会有人过来拜访,接下来我可能没法像之前那样天天过来......”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缓,带着了些期待,“所以,你愿意来我家一起过年吗?我爸妈他们......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傅砚终于放下了抹布,“不了。”,他怕看见宁子祈期待的眼神会拒绝不了,“今年......我想留在这里,以往我都是跟张奶奶一起过的,今年我也想.......”话还没说完,一个温暖柔软的身体贴了过来,是宁子祈从傅砚背后环住他。
傅砚的身体似乎瞬间绷紧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放松,任由他抱着。
“我知道的......”宁子祈的声音闷闷的,从傅砚背后传来,因为身高差,他的头只能靠在傅砚的背心处,柔软顺滑的头发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不经意地蹭到傅砚裸露的脖颈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痒的触感,一直钻到心里。
“那我除夕那天,早点过来。”宁子祈收紧手臂,脸颊隔着薄薄的毛衣,感受着傅砚的体温,“我陪你吃年夜饭,我们一起跨年,好不好?”他的声音软软的,声音那么简单,在傅砚心里留下重重痕迹。
傅砚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覆住了宁子祈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他的掌心还带着些许微凉,但很快就被宁子祈手背的温度熨暖。他收拢手指,将那双手紧紧握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宁子祈笑了,脸颊在傅砚背上满足地蹭了蹭,像只小猫蹭猫爬架似的,发丝再次扫过傅砚的脖颈,傅砚转身,环住宁子祈,下颌轻轻碰了碰宁子祈的头顶,用气音小声的说,“我等你。”
第62章 除夕
除夕的清晨,城市尚未完全苏醒,空气中却已弥漫开一股喜庆的节日气息,各家张灯结彩,为这新年忙碌。
宁子祈醒得很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计划。傅砚上午还要打工,自己吃饭后早点过去帮他一起准备年夜饭,顺便给他一个惊喜。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刚吃过早餐,门铃就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宁家虽非钟鸣鼎食之家,但在本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生意上有往来的合作伙伴、一些关系亲近的世交、还有父母双方的亲戚,都趁着这个时候登门拜年。
宁子祈作为家里的小辈,自然也被拉着一同应酬,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说着吉祥话,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傅砚的小屋去了。
等客人散去,宁母苏挽琴一声呼喊把宁子祈唤过神来 ,“子祈,来帮爸爸妈妈搭把手,要准备年夜饭啦!”宁母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招呼宁子祈过去帮忙。
“好!”宁子祈应了一声,将出门的念头暂时压下。这可能是他在这个家,以“儿子”身份陪父母过的最后一个新年了。他其实也很舍不得提前离场。
宁家的年夜饭向来是自己动手,不假手于酒店或保姆,宁父宁母认为这样才有“家”的味道,而且一家人在厨房忙碌,也很有氛围。厨房里热气蒸腾,宁父难得系上围裙,负责宁子祈最喜欢吃的清蒸鱼和他最拿手的红烧肉,宁母则负责其他菜肴,宁子祈在一旁打下手,剥蒜、洗菜、递调料。
忙碌了几个小时,丰盛的年夜饭终于摆满了餐桌,在暖黄的灯光的衬托下,饭桌上的菜肴色泽诱人,热气袅袅。在宁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宁父发表完年终感言之后,“一年到头,就盼着这顿团圆饭。看着你们都好,爸这心里就踏实。大家开始动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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